「國師,貧道再問你一次,你如今站在哪一頭?」
帝案命格蒙塵,此刻更有萬罪加身,在不停摧殘著他的肉身,他的神魂:「國師,回答我!」
李十五亦是答得果斷:「本國師,永遠站位於大周天人族陛下。」
帝案鬆了口氣:「還好,優勢依舊在我!」
又道:「既然替罪羊都在此間,還有黃姑娘這隻生非筆,那別的害群馬,絆腳石,牆頭草呢,他們會不會……同樣在這大周天人族之中!」
此話一出。
就見一眾天地人三官站在殘破金鑾殿中,滿臉諂笑,趕緊表態:「陛下放心,風朝著哪邊吹,咱們尾巴就朝著哪邊搖,搖得比狗還歡實,只要您不倒,咱們就給你搖一輩子!」
李十五抬頭。
望著天地人三官這般模樣,忍不住蹙起眉來,低吟一聲:「莫非真的有替罪羊?牆頭草?他們……不會都是白晞的鏡像吧!」
另一邊。
帝案身軀愈發黯淡,他低頭望著自己這麼一副悽慘之狀,眸里依舊無任何懼意,只低聲念叨一句:「貧道,不喜修前人之法,這一法同樣是我自創之,名為……眾生築體術!」
話聲落地一剎那。
帝案殘破的軀體化作一個無底黑洞,向著四面八方瘋狂吞噬。
祟海之中,那些數不清生靈頭頂之上,同時升起一縷縷細若遊絲的白光,那些白光從他們的天靈蓋中飄出,無聲無息,匯成萬千條白色光帶,如百川歸海般朝著帝案涌去。
而這些。
居然是香火,是願力。
數不清白光匯入帝案體內,修復他的身軀,將他命格上的污點全部給沖刷乾淨,更與那一樁樁罪孽不斷抵消。
帝案立在那裡,映著漫天白光。
眸光攝人道:「國師,祟海之中那億萬種族,全是貧道拉他們於將死之際,救了他們一命,故這一筆筆香火願力,來得合情合理吧?」
李十五冷聲道:「原來你早就預謀,方才是見招拆招!」
帝案搖頭:「非也!」
「貧道只是覺得,生命來之不易,眾生亦是無罪,不該如此走向蒙塵,算是難得動了一次惻隱之心,卻不曾想誤打誤撞之下,頭一次嘗到了好心有好報的滋味兒。」
天穹之中。
被囚困在籠子中的帝後,仍是在絕望哭嚎,聲聲宛若泣血:「兒啊,兒啊,娘求你了,真的求你了,再不走真就走不到了……」
帝案聽著如此之聲。
只覺得心口驟然一揪。
眼底不自覺覆上一層怒火與悲涼,他眸光沉了沉,聲音沙啞:「母后,今日走不了了。」
「且,我也沒打算走。」
就在帝案分心之空隙。
李十五頭頂,一把不知多少萬丈紙弓再次懸於天穹,密密麻麻的小紙人奮力將弓弦拉開並松弦,同時指心佛攜世間真佛之殘韻,再次舉拳朝著帝案鎮壓而去。
望著這樣子一幕。
帝案依舊站在原地,並未躲避。
接著一道能淹沒一切的轟鳴之聲響起。
觀戰眾人只看到,下方那無邊大地,在那一道道力下被粉碎,被湮滅,土石,殘垣,碎山,斷梁,盡數化作最細微的塵沫隨風飄散。
「落……定!」
帝仙輕描淡寫喝了一聲。
就見塵歸塵,土歸土,一切居然重新復歸原位,安然無恙。
偏偏在場所有人,瞳孔驟然一縮。
因為帝案居然安然無恙。
倒是李十五身下的十條腿斷了六條,斷口處森然白骨清晰可見,上半邊身子同樣缺了一半,右側的肋骨暴露在外,一根根慘白地排列著,其中三四根更是已經折斷。
傷口上面帶著一層猩紅光芒,那是紙人羿天術留下的湮滅之力。
他含糊不清問:「這又是什麼法?」
帝案平靜回道:「因果倒懸術!」
「以自身的三魂為繩,七魄為鉤,將『果』與『因』強行調換,大概便是,你揮出的刀,射出的箭,需要你自嘗苦果。」
「國師,此一術,乃貧道觀雙人之爭時先果後因,才創出這一道因果倒懸之法,你……學不會的!」
帝案說完最後一句。
化作一道璀璨白光。
白光之中。
他舉起自己左拳,將天傾之術,日出天啟之術,萬相歸塵之法……,全部凝聚於自己拳掌之間,直衝李十五面門而去。
沒有什麼驚天動地異象。
唯有李十五被一拳轟殺的倒飛而出。
他的頭顱被打得缺失了一半,右半邊臉沒了,左臉還在,左眼也在,甚至能通過裂口,清晰可見他腦子中灰白色的,如同蜂窩般的腦髓組織。
這天傾一招,他這一次躲不過了,天本就無處不在,他也沒法去躲。
然而。
帝案又是如離弦之箭,步步緊跟而去。
他滿眼殺意交織,瘋狂且暴怒,不想施展什麼玄乎其玄之術了,只想用自己一雙拳頭,將李十五給活生生砸死在這裡,以此宣洩心中怒意。
「請……神,秋風天!」,李十五似是道了這麼一句。
卻見師太正窩在遠方一處碎石坑中,渾身繃緊,聲音帶顫:「我守,我守,一定要守住啊,不能讓他請神成功,不能讓他請秋風天去打我夫君,否則夫君就不要我了!」
同一時間。
帝案一聲怒吼響起:「我讓你請神!」
他又是一拳砸出,李十五僅剩那半顆頭顱猛地向後仰去,頸椎發出「咔嚓」一聲脆響。
卻見。
李十五左瞳深處,有十顆璀璨金星不斷升騰而起,那是力之本源,更代表著力成循環,用之不竭。
只是他剛揮動起柴刀。
帝案左瞳深處同樣有十顆金星升起,他高高躍起,一腳狠踩在李十五胸膛之上,將之踩入身下大地不知多少丈深。
同時怒喝道:「李十五,你不會以為惡修之法,只有小周天人族能修吧?」
「你自己琢磨一下惡修路數,焚燒脊骨龍脈,從腎海之中打撈力之源頭,拆自身骨頭搭橋樑請神……,這些個,世間絕大多數生靈都能依葫蘆畫瓢去嘗試,他們都能修行惡修之法!」
「國師,你一個無『命』之人,憑什麼與我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