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子.....」
耳機中，蘇母的聲音響起。
前方安全通道有人在哭喊，整棟樓還在晃動。
蘇燼張了張嘴，手一松雷東落在地上。
「媽你那....」
話說了一半，電話另一頭傳來一陣破碎聲...只剩細微雜音。
咔。
電話摔落在地，蘇燼後退兩步，耳中響起尖銳蜂鳴。
眼前的一切都似凝固，呼救聲飄遠。
牆面裂紋正在擴散，天花板的灰塵一點點落下。
「灰哥！！灰哥！你怎麼了！！！」雷東雙手按住蘇燼前胸後背紅著眼大吼，「動啊！」
耳中聲音由遠及近，又重回清晰。
蘇燼呼吸逐漸粗重，眼神在地面胡亂掃了兩圈，聲音沙啞。
「走...我們走，先離開這！」
正待回手去拉雷東之際！
一條條灰白手臂從牆體中無聲探出，密密麻麻抓向雷東。
「啊！！！」雷東慘叫。
條條手臂扣上他的身軀和面門，勒得他雙目暴凸。
一隻手伸出來勾向蘇燼，又在眨眼間被折斷，骨刺扎破血肉。
只是一回眸的剎那，雷東的身體被強硬固在牆上。
身軀爆裂，滾燙的血像一場猝然爆開的熱雨，濺了蘇燼滿頭滿臉。
滿牆手臂回縮，蘇燼保持著前伸的姿勢，掌心空空。
牆面裂縫中，雷東的血順著水泥縫隙往下流。
碎肉混著衣料掛在鋼筋邊緣，緩慢搖晃。
蘇燼低頭，映入眼帘....滿地狼藉。
走廊盡頭的安全通道里，呼救聲還在繼續。
「救命！有人嗎？救救我！」
蘇燼胸口劇烈起伏了一下，抹掉臉上的血，轉身衝進安全通道。
樓梯間裡一片昏暗。
拐角下方，一個中年女人被倒塌的碎石壓住大腿，半個身體卡在樓梯間，雙手扒著台階。
看見蘇燼，涕淚俱下發出哀呼。
「救我！求求你救我！我不想死！！」
蘇燼衝去，一腳踹開斷裂扶手，再一腳踢飛碎石。
女人疼得慘叫，蘇燼俯身將人拉起，反背。
「閉嘴！抓緊了！」蘇燼背著人準備撤離。
剛邁出兩步，整棟樓忽然一靜。
蘇燼腳步頓住，猛地抬頭。
頭頂深處，傳來一聲低沉到極點的悶響。
「咔....咔...」
轟——！！！
整棟寫字樓瞬息垮塌。
樓梯、牆面、樓板、鋼筋，在同一時間向內潰塌。
無數噸混凝土從頭頂壓落。
.....
街區巨震，煙塵沖天而起。
灰屑逆著重力飄向高空，混凝土碎石向下墜落，二者在半空交錯。
不知道過了多久...
瓦礫深處，碎石輕輕一動。
大片鋼筋混凝土被掀開。
蘇燼從坍塌中站起，肩背上滿是灰塵和血。
雙臂鬆開，女人雙目失神，嘴唇哆嗦，已經被嚇得面無人色。
短暫的遲滯過後，遲來的劇痛上涌，女人雙手抖動，發出刺耳慘叫。
「啊！！！」
喘息中，蘇燼將人平放。
一根拇指粗的鋼筋貫穿了女人大腿，從後側刺入，又從前方穿出，血正一股一股往外涌。
女人哭得滿臉扭曲，雙手夠向蘇燼：「別走，別走...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噗！
鋼筋被蘇燼硬生生拔出，血液噴濺，女人的慘叫聲隨之戛然而止。
從空間戒指中取出急救針劑，咬開封口，直接扎入她大腿外側。
繃帶、止血凝膠，蘇燼快速取出，動作快到近乎機械。
按壓、纏繞、固定、再注射。
女人的慘叫逐漸變成壓抑的哀嚎，身體一抽一抽，仰躺在廢墟中。
最後一步做完，蘇燼急轉身將頭調到另一側。
「嘔..咳、咳！！」
嘔吐，劇烈的嘔吐。
扶住一塊斷裂牆體，蘇燼狂吐不止，腹中酸水吐盡，直到乾嘔。
口中濃烈的鐵鏽味瀰漫...耳中持久而清晰的尖銳蜂鳴又一次響起。
大腦如同針刺。
「啊....啊....」
大樓殘骸上的女人還在哭，遠處還有人喊救命。
更遠處，一棟樓正無聲無息地粉化，大片灰屑從牆體上剝離，飄向天空。
蘇燼佝僂著腰，逐漸僵直。
全身已經被死白之色覆滿...身旁女人的哀嚎聲越來越輕。
一捧灰從肩膀抖下。
蘇燼挪動腳步轉身，伸手探到女人流血的鼻孔前。
感受不到一絲氣息，雙腿一軟，頹然坐倒在殘樓之間，陷入失神。
....
「嗡——嗡——！」
引擎轟鳴聲，由遠及近。
一道黑影從遠處襲來，高高躍起又重重砸落在地。
伴隨一陣劇烈的輪胎摩擦聲，一輛車停在蘇燼身側。
灰塵飄起，車門自動彈開。
蘇燼抬眸，發間灰粉下落，駕駛位映入眼帘。
起身、坐進駕駛位，關門。
外界的腐朽之感盡數被屏蔽，取而代之的是清涼包裹全身。
「蘇先生，當前環境極度不安全，我建議馬上撤離，但經由衛星檢測到異常情況，是否前往？」
蘇燼嘴唇翕動，幾秒之後點下頭。
「您的指令存在歧義，撤離、還是前往？」
蘇燼伸手指向前方，車機畫面閃動。
「確認前往，蘇先生，您現在是否無法發聲？」
蘇燼點頭。
車輪轉動，前方景象開始倒退。
「蘇先生，請您握緊方向盤，我將為您進行基礎的生理監測，車內具備緊急醫療條件，將為您提供相應治療。」
看著兩側不斷腐朽破敗的城市，蘇燼雙手握上方向盤，車機畫面開始閃動檢測。
十幾秒後，聲音又響起。
「蘇先生，經檢測您的生理閾值超越檢測極限，預計車內所有藥物肝臟代謝時間不超過四秒。」
「且您存在急性應激反應、疑似心因性失聲。請不要強行發聲，接下來我的一切問題，將用是否代替，您只需點頭搖頭。」
「蘇先生，您高概率正處於急性創傷反應中，接下來可能出現視野隧道化、侵入性回憶....如果發生戰鬥，當前認知狀態可能影響一切判斷。」
「請直視前方車窗，跟隨車窗顯示調整呼吸，並進行視野、聽覺測試，同意請點頭。」
蘇燼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