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衣修士伸出兩指,輕向蘇燼眉心。
猶豫了一下又收回手。
蘇燼依舊昏沉不醒,掌中火焰微微搖動。
紫衣修士眉頭漸皺,仰頭向天上看了一眼。
顧葬天僵在原地,依舊抱著蘇燼,一動不敢動。
不是不想動。
不知道為什麼,這神秘修士明明沒有出手,也沒有顯露殺意。
可僅僅蹲在那裡,就讓人有一種極其恐怖的錯覺。
亂動....一定會死!
顧葬天下意識循著他的目光向上望。
只一眼,神魂肉眼可見的開始劇烈震動,魂體邊緣激盪出一圈波浪。
之前只看到了那一片奇怪的宮殿群,沒注意到頭頂還有這麼一片詭異景象。
雲海之上,金橋縱橫。
一道道巨大金光長橋橫跨長空,一頭接入遠處雲中殿宇,一頭是屹立虛空的巨大金門。
金門半開...隱約能看見後方深邃宇宙。
一行行人影正從金橋上走過。
氣息深重如淵,但無一例外,看上去皆是重傷之身。
肢體殘缺,甲冑破碎,似乎是剛歷經百戰而歸。
顧葬天只是遠遠掃了一眼,心中已是驚駭欲絕,不敢多看。
那些人,遠比眼前神秘修士更強。
強得太多....而且還,成群結隊!
金光長橋之上,偶有目光從下方掃過。
從顧葬天身上掠過,在蘇燼身上停頓少許,又收回。
顧葬天嘴唇微微張開,發不出一絲聲音,手指開始發抖。
自己到底闖進了什麼地方?
天上神國麼?!
也在此時,紫衣修士身側的空氣泛起漣漪。
一道青灰色人影憑空顯現。
緊接著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足足數道身影接連閃現。
一如紫衣修士出現,來人默契忽略顧葬天看向蘇燼。
顧葬天全身繃緊。
「你們....你們到底是誰!這是什麼地方!」
青灰長袍修士蹲在蘇燼身前,側頭問向身旁。
「這是新一任的薪火麼?」
「不然呢?」紫衣修士道,「應是被外物牽引,否則到不了這裡。」
「我聽說烈煞前往異界陪同薪火,怎麼還被人傷成這樣?」
「哼,我看烈煞也是浪得虛名而已。」
「這還有一隻小鬼,好像沒什麼用,先殺了嗎?」
小鬼!?
顧葬天魂體的五官開始劇烈扭曲。
強烈的恥感、憤怒席捲心頭。
小鬼...叫我小鬼?!
「本座,顧葬...」
「先不用管他,保持這個狀態,薪火在這烈煞肯定會回來,等他來了再說。」
....
「陣師!陣師!立刻過來!」
迷神林中,楚燃風強撐身體疾步走到空地上,周遭目光緊隨。
「我想到辦法了,能救他們,立刻來人幫我設陣!」
「你要什麼樣的陣?」
楚燃風抬手指向空地中央,語速極快。
「我要一座空陣。」
周圍幾名陣師紛感莫名。
「什麼叫空陣?」
楚燃風道:「字面意思,我要你們把那一片區域徹底清空,再把那兩個人的身體搬過來。」
「一切波動,所有外力全部排出去,陣內什麼都不能有,最好連一絲靈氣都不要剩。」
「明白了,這不難...只是我不懂...」
「你現在不需要理解,以我為中心,把陣設好,所有人退出至陣外。」
交代完最後一句,楚燃風直接盤膝打坐,脫去外衣。
陸虛白不斷向幾名陣師擺手。
幾名陣師也不廢話,圍繞楚燃風開始忙碌。
一座空陣,除了清空環境沒有其他要求,算不上多難,未耗費多長時間陣法已經布好。
顧葬天跟蘇燼的身體擺在裡面。
所有人退至陣外,目光注視著楚燃風。
只見他長長吸了一口氣,在蘇燼眼眶沾染一點鮮血。
隨後雙臂抬起,雙手向胸前合攏反抱,指尖頂住中央。
指尖刺破皮膚,十指猛地沒入胸膛!
楚燃風額頭見汗,雙手一寸寸向外開撕。
胸膛裂縫之中,不見臟腑,刺目的金光從中噴涌而出,照亮周圍一張張驚駭面孔。
一道道流光在體內遊走,陣法符文隨之從血肉深處顯現。
楚燃風低下頭,雙手繼續發力。
胸膛徹底撕裂,肉身粉化崩塌!
直到最後一片軀殼散盡,楚燃風原本站立之處,只剩下一道緩緩旋轉的金色陣環。
夜幕下,藍天綠野在陣環中顯露,上方一抹巨大龍身雲中隱現穿行而過。
「嗬——!」
在場眾人倒吸一口涼氣,目光下移。
顧葬天、蘇燼神魂糾纏,近乎以實體顯露,後方幾十雙眸子同時隔空投來。
.....
炎池內。
火光沖天,岩漿翻湧。
池面莫名加劇蕩漾,一圈圈火浪向四周滾動。
轟!
炎池一震,一道粗壯手臂從岩漿深處探出,重重扒在池邊黑石之上。
一具精壯身軀從炎池中緩緩拔起。
赤紅岩漿沿著肩背、胸膛、臂膀滾滾流淌,又被皮膚吸收殆盡。
楚燃風垂著頭,濕亂黑髮貼在額前,胸膛起伏。
短暫平復呼吸,徹底走出岩漿。
一道身影從前方走來。
「大師兄,你回來了?」
楚燃風點點頭:「嗯,回來了。師尊呢?」
「在戰場,你不是跟薪火在一起麼,傷已經徹底好了?」
「傷還沒好利索,不過也差不多了。」楚燃風徑直前行,「出了點岔子,薪火應該是過來了,給我查一下他在哪。」
行走間,一身寶甲幻化身外。
肩背一襲巨大火焰披風延伸而出,隨行走飄動。
行至門口,推開殿門。
身後師弟已經遞上一塊玉簡:「師兄,查到了。」
「好,你忙吧,我先過去。」
.....
迷神林中,眾人此起彼伏吞咽著唾沫。
金色陣環後的人群已經背過去,不再看他們。
但是身上散發的那股氣勢,沒有刻意催發,就有這種恐怖氣場。
他們...簡直就是神!
顧葬天低著頭,死死盯著地面,陣陣情緒衝擊神魂。
被漠視、被無視...一生之中只有年輕時短短一段時間有過這種經歷。
自從進入魔淵,何曾有過現在的境地。
現在外面還有之前任自己玩弄的廢物在圍觀....
一忍再忍,再難忍受。
顧葬天抬頭對著一片背影怒吼:「本座顧葬天!爾等...誰敢與我一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