補天一號緩緩駛入加速軌道，並由周圍的機械臂將其固定起來，周圍那條十二公里長的電磁彈射軌道筆直指向深邃的宇宙深處。
「磁力加速軌道已咬合完畢。」小周髀報告，「彈射倒計時五分鐘。」
顧遠站起身：「全體進入醫療艙，彈射過載峰值接近一百個G，在外面扛不住的。」
沈默合上數據板從導航位下來，肖雪關掉通訊台跟在他後面。
三人沿著艦橋後方的走廊走進醫療艙，三個流線型維生艙並排嵌在艙壁上，艙門已經全部打開。
「老顧，你說這次彈射完會不會比上次暈得久？」沈默跨進艙內，自己把監護貼片按在太陽穴和胸口，「上回在軌道測試的時候我可歇了快倆鐘頭。」
「那是模擬載荷。」顧遠躺進中間那個艙，把手邊的固定帶拉緊，「這次是真彈射，加速度會更大，少說話，省點氧。」
肖雪在右邊艙里笑了一聲：「我已經把抗過載針劑提前推進靜脈了，兩位要不要也來一針？」
「留著給彈射後用吧。」顧遠按了下艙內的閉合鍵，透明艙蓋從頭頂滑落，自動鎖死。
液體開始從底部湧上來，很快漫過頭頂，呼吸切換成循環液供氧。
透過液面，他看到沈默和肖雪的艙也閉合了，小周髀的Q版頭像出現在艙內屏幕角落，做了個「加油」的手勢。
然後加速開始了。
首先是聲音，整艘飛船像被巨手攥住，金屬骨架發出低沉的悶響，從龍骨傳到每一塊蒙皮。
接著是壓力，從胸口開始，往四肢擴散，像有看不見的大手正在從四面八方握了過來。
顧遠盯著艙頂的加速讀數屏，數字從0跳向5G、10G、15G，紅色警告燈一閃而過，然後是55、60、70......
95G！
他視線邊緣開始發黑，耳膜嗡嗡作響，連思維都變得滯重遲緩。
醫療艙的減震結構在全力工作，黃土納米細胞開始全功率運轉，幫助他們減輕負擔修補損傷。
但即便如此，那股巨力仍然透過液體介質壓進身體，把所有內臟死死按向脊柱方向。
很快，數字開始回落。
92、80、55、20......
小周髀的聲音通過液體傳導模模糊糊傳進來：「最大過載點已過，彈射成功，當前速度光速的百分之零點零二，預計十六秒後脫離加速軌道。」
顧遠眨了下眼，視野里的黑色正在消退。
讀數繼續降，15、10、5，最後歸零。
醫療艙泄壓閥開啟，液體迅速下降，艙蓋彈開的瞬間他大口吸進空氣，肺部火辣辣地擴張開來。
「都還在吧？」他坐起來，開始活動身體。
沈默的艙蓋也開了，他正抹臉上的殘留液：「在是在，就是頭有點脹。」
「老顧，這次比測試狠多了。」
「測試是空載，這回船里裝滿了。」肖雪從他旁邊的艙里翻身出來，狀態看上去相當不錯，手裡還已經拿起了便攜檢測儀。
「你們兩個別動，我掃一下體徵。」
「我沒事。」顧遠擺手，但還是站著讓她的儀器掃過胸口和額頭，「小周髀，報狀態。」
「所有系統正常！」小周髀的Q版頭像在主屏幕上蹦了一下，「引擎工況優秀，導航星圖已鎖定，採樣模塊未發生位移，醫療艙減震機構完好。」
「截至目前一切都按照計劃進行，我們正向著第一個目標前進，航線穩定，預計三十七天後抵達首個候選採樣區域。」
顧遠翻開任務日誌，在電子頁面上寫了第一行字，然後放下數據板看向窗外，虛空在面前無限延展。
三十七天裡，日子被劃分成嚴格的輪班節律。
顧遠和沈默每六小時換一次主控位，肖雪在休息時段負責設備巡檢，小周髀則永遠不睡，實時盯著導航數據、引擎參數和外部掃描陣列。
每天的固定流程，校準慣性導航，比對周髀主機的遠程參考星圖，檢查採樣設備的真空密封狀態，再給後方燧人網絡發一條壓縮通訊，把航向坐標和系統狀態打包傳回去。
通訊延遲越來越長。
第一周還有將近實時的回執，第三周開始就要等上十幾秒，到第三十五天，一條單向訊息得漂兩個多小時才能抵達最近的薪火中繼站。
好在沒有什麼意外。
引擎穩定，維生系統正常，小周髀每天在屏幕上換一身虛擬制服。
今天是燧人藍，明天換成了採樣隊的橙色，後天給自己畫了件披風說「深空巡航也需要儀式感」。
肖雪會配合它笑幾聲，沈默偶爾接個話茬，顧遠大多數時候只是看著星圖，偶爾在日誌里添一行簡記。
第三十七天，雷達陣列傳回第一組有價值回波。
目標就在眼前。
沈默從導航位上直起身：「前方確認為任務目標一號。」
「一顆固態行星，沒有大氣層，直徑約地球的零點八倍，地質條件穩定，符合採樣條件。」
「靠近軌道要多久？」
「全速十二小時，進入後需要減速入軌。」
顧遠看了眼引擎輸出曲線：「執行。」
「入軌後釋放無人機登陸器，優先找未受風化侵蝕的暴露岩層。」
補天一號主引擎再次點火，輕微震顫從龍骨傳上來，船身沿著修正後的軌道開始偏轉。
十二小時後，那顆星球出現在主屏幕上，灰色和褐色的斑塊占據了整個屏幕，沒有明顯的綠色或藍色，地表只有起伏的丘陵和乾涸河道留下的溝壑。
「採樣無人機釋放。」小周髀指揮著五架梭形飛行器從船腹彈出，展開隔熱盾迅速切入大氣層。
「低空巡航模式啟動，傳感器全開。」
二十分鐘後，第一架無人探測裝置返回，機腹採樣鉗里夾著一塊深灰色岩石，拳頭大小，表面光滑。
沈默把它塞進分析儀，幾秒後數據開始滾過屏幕。
「成分符合錨點物質要求，內部結構穩定，元素譜系與預備錨點參數匹配度百分之九十七。」
「確認收儲。」顧遠打開樣本架的一號隔艙，「編號零一，坐標錄入，取樣時間標記。」
「補天一號第一任務目標，確認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