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殖場四號星球，同步軌道警戒區。
第七輪輪戰最後一波的爆炸塵埃尚未完全散去，五號大陸的防禦體系早已再次陷入沉寂。
如今的養殖場四號星球已經徹底變成了一個大工地，主宰所在的五號大陸被團團圍住，確保其不會對其他區域的開發造成影響。
到處都在鑽取岩芯，以便第一時間確認新的「鑰匙」。
駐守在養殖場四號星球大本營的是姜部長，他要一邊控制好練兵的節奏，一邊用最快的時間對整個星球進行一次初步的篩查。
這裡不少極為特殊的礦產非常有價值，都被第一時間傳遞迴了燧人指揮中心。
「這裡也是遍地寶藏啊。」姜部長看著匯集到大本營的各項信息，忍不住感嘆了起來。
「報告已經傳回科學院了。」副指揮董劍寧走過來站在他身側，「科學院那邊稍後會重點關注，不過現在大部分精力都在吳院士和阮院士那邊。」
「那個占據了大半個科學院精力的項目？」
「對，羿射九日行星防禦體系。」董劍寧停頓了片刻，舉目往遙遠的方向望去，就仿佛他能夠跨過遙遠的距離看到建設現場一樣。
「聽說是最後一輪實裝前的關鍵調試階段，萬院長親自壓的進度線。」
姜部長點了點頭，沒再追問。
他知道那個項目的量級，如果科學院那幫人真能把那東西推出來做成了，那麼人類對於隨時可能出現的收割者或者其他敵人，也算是有了一種可能有效的攻擊手段。
......
東國科學院，第三太空工業基地。
恆星光芒被遠處一塊遮光板切割成銳利的明暗分界，從環形主體結構的邊緣掃過。
一座直徑超過五十公里的銀色巨環懸浮在漆黑深空中，緩慢而沉穩地自轉著。
環形軌道表面是銀灰色的合金塗層，每一寸都反射出冰冷肅殺的光澤，軌道內側嵌著一排排精密排列的電磁加速模塊，每個模塊之間由全新的超導帶材連接，再往下是獨立的能源線和多層冗餘冷卻管路。
這就是「羿射九日」行星防禦動能武器的核心——天弓加速軌道，一個純粹依靠物理撞擊，靠速度殺死目標的系統。
軌道上方約五百米處，一座懸浮觀測平台上面，吳院士站在觀察窗前，目光沉穩地掃過環形軌道表面那些正在作業的無人工程機器人。
它們沿著軌道的導軌快速移動，機械臂末端噴出細微的火花，正在做第三段軌道最後的拼接校驗。
「第三段超導通道合攏完成，等離子通道校準偏差在千分之二以內。」通訊頻道里傳來阮院士的聲音，帶著長久實驗後特有的沙啞，「可以進入主加速器測試流程。」
吳院士沒有立刻回答，低頭看了一眼右手的數據板，上面顯示的是完整技術參數，這套系統的根基，是一套全新的「泛環境極穩定型超導體」。
而這項材料的源頭，能追溯到養殖場一號星球五號大陸那次艱苦的回收行動。
當時工程隊冒著殘餘輻射從倒塌的能量導管廢墟中切出四十公斤樣品，隨後在養殖場二號星球哈茲爾人那裡獲得了更完整的結構數據。
科學院材料研究所用了將近兩年時間，在超過三十一萬兩千組配方試驗中反覆篩選，最終在三個月前成功復現了那種合金的完整製備工藝。
和其他超導體相比，這種新材料的強度高出十倍，載流能力躍升了兩個數量級，在極端輻射和溫度變化環境下依然能維持零電阻狀態。
更關鍵的是，它的主成分不依賴稀有礦物，可以大規模工業化生產。
「材料性能已經在六種極端模擬環境中跑完了三千四百次循環測試。」阮院士繼續說道。
「零下兩百三十度到零上八千度區間內，性能衰減不超過百分之二點三。」
「第三段軌道鋪設全程用的是新材料，低功率驗證試車跑了五輪，數據曲線平滑度遠遠超過預期。」
吳院士的目光從數據板移開，重新落在那條正在緩慢自轉的巨環上。
「第一枚彈頭呢？」
「封裝完畢，正在常溫貯存艙待命。」阮院士的語氣明顯興奮起來。
「按照測試大綱，我們將在二十分鐘後進行第一次全功率實彈發射。」
「如果成功，這是人類第一種有可能正面突破收割者傳送防禦力場的常規動能武器。」
「讓我們拭目以待吧！」
......
測試準備工作持續了一小時四十七分鐘。
環形軌道表面所有工程機器人接到撤離指令，沿導軌快速移動到安全泊位鎖死。
軌道外圍的預警無人機群向外擴散至兩千公里外，組成一個球形觀測矩陣。
與此同時，第三段加速軌道的超導冷卻系統率先啟動，液態氦循環管路中的溫度下降到工作閾值，防止彈頭在加速過程中產生的熱輻射堆積。
「冷卻系統全段達標，超導迴路開始通電測試。」
「主能源接入，緩衝電容陣列充電中。」
「備用電容陣列已經就位，隨時可以進行二次加速。」
「彈射艙密封門開啟。」
在觀測平台正下方約十公里處，環形軌道的一處彈出節點上，厚重的多層合金艙門緩緩向兩側滑開，露出內部恆溫艙室。
一枚銀灰色的彈頭沿著導軌被推出至發射位。
彈頭長度接近一米，外形簡潔，整體是一個極度尖銳的圓錐體，彈體表面覆蓋著一層極薄的基核摻入塗層。
這是確保彈頭在穿越收割者傳送防禦力場時，不被瞬間轉移丟向深空的唯一保障。
「彈頭已就位，加速軌道連接建立。」
「功率輸出序列開始——百分之十，百分之三十，百分之五十......」
環形軌道表面，電磁加速模塊依次通電。
能量從電容蓄能陣列中瞬間被放出，沿超導帶材洶湧注入每個模塊的勵磁線圈。
整條軌道開始發出低沉的嗡鳴，那是一種傳導在結構骨架上的振動，在真空中以接觸傳導的方式傳遍整個環形主體。
觀測平台上的人甚至能通過屏幕感受到那種持續而沉悶的震顫。
隨著彈頭加速到一個相當程度，超級電容陣列提供的短時強脈衝變化電流帶來的交流損耗帶來了大量的熱量，軌道表面溫度在微秒級時間內躍升。
冷卻系統開足功率，液態氦的流速瞬間提高三倍，將多餘熱量沿著散熱管道排向深空的輻射面板。
「主加速器啟動。」
「功率提升至百分之七十五......百分之九十五......百分之百。」
彈頭的速度越來越快，在電磁場推力下急劇增速。
它沿著環形軌道的弧形表面飛馳，拖出一道細長的銀色光弧。
那道弧線在軌道表面一圈一圈地追逐自身，速度讀數在屏幕上瘋一樣跳動，每秒五公里，十公里，三十公里，五十公里，最後穩定在每秒二百一十三公里。
沒有火焰，沒有尾跡，只有一道近乎純直線的光芒，在環形軌道的切線方向上射出，彈頭脫離加速軌道，精準地撲向預定彈道。
「彈頭已脫離，沿預定彈道飛行，偏差角小於零點零一弧秒。」
觀測平台上的人全部屏住了呼吸。
屏幕上，那枚銀灰色的光點沿著平直到近乎絕對的軌跡向外延伸，速度讀數依然保持在二百一十公里每秒以上。
特殊合金的彈頭整體表現極為穩定，基核摻入塗層在高速衝擊下未出現剝離或燒蝕異常。
目標是一顆編號BC—1的測試用靶船，算是望曦飛船的初期成品，整體長度大約三公里左右。
飛船在正對著加速器的方向撐開了一道簡易傳送護盾，本身也激活了相轉移外裝甲，距離發射點約六千公里。
二十八秒後，觀測矩陣捕捉到撞擊瞬間。
那是一道極短的閃光，亮白色，持續零點三秒，像一個亮點在飛船表面跳動了一下，隨即湮滅。
緊接著，一道肉眼可見的衝擊波從撞擊中心點爆開，環形氣浪掀飛大片飛船碎塊，撞擊點向內塌陷，形成一個深而銳的坑洞。
整艘飛船隨即像一個巨大的水球被戳破一樣直接解體。
觀測平台主控台上，一串串數據開始滾落刷新。
「彈頭成功命中目標區域。」
「撞擊速度，二百一十三點四公里每秒。」
「終端動能，設計值的百分之一百零一點七。」
「彈頭基核摻入塗層在接觸目標表面前保持結構完整，損耗率低於預期值百分之七。」
「確認傳送護盾沒有對彈頭起到任何作用。」
阮院士停頓了一下，似乎是在看另一組確認數據，然後用一種極為克制，但是明顯能夠提出激動之意的語調繼續說道。
「主加速器各模塊工作參數正常，超導材料在全功率工況下溫升未超過設計閾值，冷卻循環系統運轉穩定，冗餘備份未觸發。」
「羿射九日系統第一次全功率實彈發射測試——宣告成功！」
觀測平台上沉默了兩秒，然後所有技術人員幾乎同時從座位上彈起來，有人攥緊拳頭砸在控制台上，有人後仰在椅背上，有人用力拽住旁邊同事的手臂什麼都沒說。
通道里傳來短促的歡呼聲被真空隔斷在密封門內，但整個平台內部的氣壓都像升高了幾度。
吳院士沒有回頭。
他依然站在觀察窗前，望著遠在六千公里外那艘被鑿穿的靶艦上面。
沉默了很久，他才開口說了一句話。
「整理全流程數據，加蓋優先級標籤，發燧人指揮中心。」
「另外加一句話，『羿射九日』通過實彈測試，系統具備工程部署條件，可以全面啟動了！」
消息傳回燧人指揮中心的時候，距離測試成功僅僅過去了不到兩分鐘。
報告被直接升級為紅色急件，通過最高優先級通道推送到中樞的終端，三分鐘後，中樞辦公室的燈亮了。
十分鐘後，緊急擴大會議在燧人指揮中心地下層一號會議廳召開。
屏幕牆上鋪滿了第一太空工業基地傳來的全套測試數據，包括彈道飛行曲線、超導迴路溫度監控時序圖、基核塗層高溫燒蝕顯微照片，以及BC—1毀傷效果的高解析度重建影像。
中樞的目光從撞擊坑三維剖面圖上緩緩移開，掃過在座各部門負責人。
「第一部署批次怎麼定？」
「優先部署在各養殖場星球的同步軌道。」戰略部署部郝部長立刻調出一張計劃書。
「每個節點至少一座天弓加速軌道。」
「後續根據工業產能，逐批向各重要薪火節點擴展。」
「目標是在十二個標準月內，覆蓋所有主要薪火節點外圍深空區域。」
「另外，分布在深空的烽火探測單元也開始同步完善。」
「目前已有五萬七千四百個無人值守預警平台部署到位，覆蓋角度從原來的扇形盲區壓縮到了正負七度以內。」
「每個平台保持全靜默監聽，一旦偵測到異常能量擾動，哪怕是零點零一個標準單位的波動，就會在零點三秒內壓縮數據包，通過量子通訊鏈路上報到最近的三顆中轉衛星。」
「目標坐標鎖定精度，當前已經做到五百公里以內。」
「升級路線呢？」
「羿射九目的彈頭設計留有冗餘升級接口。」萬院長開口說到錢。
「當前版本的終端速度是每秒二百一十三公里，但下一階段的超導材料和彈載助推方案已經在預研中，理論極值可以推高到三百八十公里每秒以上。」
「另外，多彈頭同時發射方案也在論證，同一加速軌道上可以在一分鐘內連續彈射三到五枚彈頭，形成動能飽和打擊。」
會議桌周圍安靜了幾秒。
有人低頭算了一下終端動能公式，再抬起來時眼神明顯變了。
中樞微微點了點頭。
「那就按這個框架走。」
「第一批次部署從明天零時開始，各產業基地優先排產，材料線全開，民用軌道產能讓渡百分之六十給天弓系統。」
「用最快的速度完成羿射九日防禦體系的建設，確保我們哪怕是現在遇到收割者的部隊也能有一戰之力，為下一步的計劃創造基礎。」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