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看過醫生,怎麼辦呢?我沒來月經,我是異常子宮出血,醫生說我懷孕機率很低……我真怕你父母會對我失望,陸叔叔和薛阿姨那麼想要一個內孫,連名字都取好了,如果是女孩,就叫陸青青。我把這個名字給我們女兒了,她那麼可憐,即便是死了,連個名字也沒有。
「韓淑慧搖著頭,淚水卻早已濕了滿面,哽咽的說不出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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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初,我一直以為我們在一起就能收穫幸福,但我錯了,現實遠比美夢還要殘酷。一切的禍端皆因我和我姑姑而起,你看電視和電影裡,那麼多人從一開始就想著要報復別人,到最後呢?報復成功,但心裡卻是滿滿的傷,他們仍是不快樂。
我不想再看你們鬥了,這場局,我先撤,因為我已然清醒。忽然明白張愛玲筆下的女子,每一個都擁有玲瓏心智,卻在喜歡的男人面前日漸卑微,並在卑微里懷揣著少女般的歡喜。
我不想變成這樣的人,相愛十年,到頭來,我能給你的東西實在是太少太少了。一個孩子,夭折了;一份美好,失信了;不祝你幸福了,想來這話說出來連我自己也覺得矯情。這隻玉佛從小就戴在我身上,只可惜沒能保我無憂,看遍我全身上下,最值錢,唯一能留給你的,也只有它了……
屏幕里,顧笙把脖子上的玉佛摘下來,放在了床頭櫃抽屜里。
陸子初似是忽然驚醒般,平時迅捷的腳步卻被地毯絆了一下,險些跌倒,他動作極快的拉開床頭櫃,果然在裡面發現了那隻玉佛。
玉佛落在陸子初手心,他的手指是顫抖的,連忙用另一隻手穩住,還沒看清玉佛呢!已有眼淚「啪嗒」一聲砸落在了玉佛上。
身後屏幕里響起阿笙的聲音,他緩緩轉身,阿笙自嘲般笑笑:「子初,我為什麼要醒呢?有時候瘋癲度日,又何嘗不是一種幸福呢?」
她在屏幕里笑中帶淚,陸子初在屏幕前淚中帶笑,直到韓淑慧走近,摟著他的肩,他才忽然抱著韓淑慧,似是終於有了呼吸,這個在商場一向冷硬強勢的男人,忽然無助大哭起來。
「我什麼都不要了,我只要她回來。」
惶惶的話音裡帶著從靈魂最深處湧出來的悲痛和恐懼。
韓淑慧拍著兒子的背,目光望向屏幕,畫面中顧笙眸光溫柔,但她卻察覺出了無盡的悲和痛,因為無人訴說,所以孤苦沉澱。
韓淑慧閉上眼睛:只要你回來,有沒有孩子,無所謂的,真的無所謂的,如果早知道,不會給你這麼大的壓力,讓你一個人承受這些,不會……
顧笙說的對,有時候懵懂無知和瘋癲度日,何嘗不是一種幸福。
她的笑,她的話,宛如錘子砸腦,以至於陸子初之前的多疑和反覆無常,悉數被砸得粉碎。
韓淑慧說:「你不允許她在你面前提起韓愈,但她根本就抹殺不掉和韓愈的五年過往,你說她心裡會怎麼想?不敢勸,不敢說,為了和你在一起,一輩子都要對那段婚姻忌諱莫深,心裡充滿了負罪和自卑感,為了愛你,她要變成一個小心翼翼的人,這樣的人連她自己也不認識。她離開並不代表她不再愛你,而是太愛,怕有一天你們會因為那段過往把殘缺的美好折騰的支離破碎,現如今你是忌諱、介意,以後呢?你是不是會因此厭棄她呢?」
陸子初很想笑,但笑音效卡在喉嚨里,眼底一片猩紅。
曾經,他摔碎她的手機:「以後歐陽浨電話不許接,韓愈電話更不許你接。」
她站在原地,愣愣的
看著他,眼底水光浮動。
曾經,他言詞緊迫,逼她張不開口。
他說:「他照顧你五年,有些話只要你開口,我買你的帳。」
他說:「孩子的事過去了也就過去了,我說不提,你就不要再提了,彼此一身傷,何必。」
她說好,茫然看著窗外,緩緩閉上了眼睛。
她晚上睡覺,身體蜷縮在一起,像是一個迷路的孩子。
這一切都是他的錯,她已經失去了那麼多,唯一能帶給她溫暖的也只有他了,但他卻因為該死的嫉妒和不安,讓她從身到心都是冷的。
昨天晚上,她用溫暖的微笑偽裝了自己的痛苦,而他因為太過貪戀,鬆懈了猜忌,直到今天晚上方才得知,他自以為很了解阿笙,其實從未了解過……若了解,還選擇傷害,那他便是咎由自取。
錄像帶里,她連一聲「再見」都不願意說,吃過「再見」的苦,所謂「再見」展現給她的只有面目全非。
母親說的對,現如今阿笙能給他的東西只有她自己和那份愛了,若不是愛,以她那樣的性子,怎會在母親三番兩次挑刺的時候,依然溫軟相待?
可他卻心心念念U盤裡的畫面,忌憚著她和韓愈有個孩子,今後難以生育……他一次次在她面前失控,活該她連他也要放棄了。
陸子初從未那麼痛過,他握著手中的玉佛,眼神失焦。
「阿笙……阿笙……」
似乎名字也有療傷的功效,一旦喚的次數多了,便會減輕疼痛。
陸子初在害怕什麼,韓淑慧是知道的,顧笙把從小就佩戴在身上的玉佛留給了陸子初,這代表了什麼?
沒有人敢往深處想。
「子初,你好好想想,誰最有可能知道阿笙去了哪裡?」其實韓淑慧最想說的是,顧笙手機不通,她如果是離開了T市,那麼在離開前,最有可能打電話給誰告別?
一語驚醒夢中人,陸子初攥緊玉佛,臉上覆了一層寒霜。
他用了兩年時間一步步引韓愈入圈,沒想到臨了卻被顧城擺了一道,陸子初給顧城打電話的時候,恨不得質問他為什麼要這麼做,但電話接通,所有質問的言詞悉數如潮水般消退。
「阿笙白天有沒有給你打過電話?」
陸子初的聲音有些啞,有些冷,唯獨沒有憤怒,如果不是太緊窒,怕是還會給人一種平靜過頭的錯覺感。
「打過。」此時,顧城還不知道阿笙遠離T市,昨日依依父母聽說他們回來,也趕回了縣城,今天下午帶流沙外出,直到現在還沒回來。
陸子初給他打這通電話的時候,沈雅和徐秋正站在外面等依依父母把流沙送回來。
興是在外吹了冷風,顧城頭有些疼,並未在陸子初的話語中聽出異常來,直到進屋,耳邊傳來陸子初的問話,他才警覺起來。
陸子初問:「她有沒有說要去哪裡?」
顧城那邊靜了一時,皺眉道:「阿笙怎麼了?」
「……」陸子初原本還心存期待,沒想到迎來的卻是失望,顧城這麼問,擺明了對阿笙行蹤不知。
這時,陳煜拿著剛剛掛斷的手機,連敲門禮數都省了,大步沖了進來。
陸子初屏住呼吸,回來之前,他就已經讓陳煜帶人去查,如果阿笙要離開T市,沿著火車站、汽車站和機場一路查下去絕對沒有錯。
是找到她行蹤了嗎?
果然。
陳煜神情激動:「陸先生,查到顧小姐行蹤了,今天下午13:00的飛機,目的地洛杉磯,航程約12個小時,於當地時間10:05分抵達洛杉磯機場。」
陸子初一時間忘了呼吸,然後手鬆了,緊攥玉佛的手忽然間就那麼鬆了,從沒那麼喜歡過洛杉磯,只要有她的消息就是好的。
真好,她現在還在飛機上。
陸子初太興奮,就連動作幅度也是大極了,大手一揮:「查,我最快可以預訂幾小時後的航班?」
眼見陳煜彎腰在電腦前忙碌,韓淑慧也跟著鬆了一口氣,這一鬆氣,只覺得全身無力,扶著沙發,終於可以坐下來緩緩神了。
電話還沒掛斷,顧城在手機那端也聽到了這邊的聲音,急聲道:「阿笙好端端的怎麼忽然間回洛杉磯了?」
陸子初在房間裡踱著步,不時的看向陳煜,他告訴自己要平靜,現在最重要的是阿笙,找到她的話,其他的事都不是事兒。
他是這麼告誡自己的,聲音也很清冷,但話語卻夾雜著惡意。
「阿笙離開了,離開前把佩戴多年的玉佛留給了我。」他對顧城說了這麼一句話,只因他知道,沒有人比顧城更清楚了,那隻玉佛對於阿笙來說意味著什麼,而他這句話又隱喻了什麼?
果不其然,顧城忽然沉默了,但短暫沉默之後,顧城聲音冰冷,近乎吼道:「陸子初,我把我妹妹交給你,你都是怎麼照顧她的?」
「你想知道她為什麼要離開我嗎?」頓了一下,陸子初冷冷的笑:「因為我被你誤導,以為孩子是她和韓愈的,以為她不能生育也是因為那個孩子,所以我的態度傷了她的心。對了,現如今她還知道自己很難受孕……」
電話那頭,顧城忽然胸口揪成一團,陸子初話宛如銀針貫穿了顧城的心口,恍惚中,連疼痛也察覺不到了。
顧城這邊沉默的時候,陳煜已經從電腦前抬起了頭,對陸子初道:「兩個小時之後有航班將要飛往洛杉磯,不過航程大概要17個小時。」
「訂。」
一字敲定,陸子初拿著手機快步去了洗手間,韓淑慧知道,他這是洗臉去了,他剛才哭的那麼傷心,是時候洗把臉振作起來了。
顧笙可以不費吹灰之力就擊垮陸子初,但同時……也能因為一條行蹤消息,就讓他重新活過來,韓淑慧只盼不要再橫生枝節了。
手機開了免提,顧城除了聽到嘩啦啦的水流聲之外,陸子初的聲音也傳遞了過來。
「如果你不是她哥哥,我真想送你一拳。但事到如今,我覺得沒必要了,阿笙如果出事,你只怕會生不如死吧?」這話陸子初說的很輕,似是在極力隱忍著什麼,水流聲消失,陸子初似是深吸了一口氣,方才重聲道:「你告訴我,她如果回洛杉磯的話,最有可能去哪兒?」
徐秋這時候也走了進來,見顧城臉色奇差,擔憂的握住他的手,卻發現那手竟是涼的很。
她緊緊攥住他的手,這樣的痛苦神色,多年來徐秋很少目睹。依依死後,他擔負一家生計,償還巨款,變成了一個麻木無溫的人,但表情這麼絕望的顧城,她卻是從未見過。
顧城試著讓自己冷靜下來,停了一會兒,他說:「孩子出事後,韓愈好像把孩子下葬了,具體葬在哪裡,我也不是很清楚。你去找韓愈,你……」一定要把阿笙帶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