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坐山觀虎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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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日趕路，無事發生。
之前追殺鴉無群的那頭覆妖鳥，似是也已經回到了黑山之中，不僅如此在通往黑山的漫長之路上，姜原也再沒有見到任何的妖物。
仿佛所有生靈都已經消失的無影無蹤。
這詭異的平靜背後，所代表著的是一個不同尋常的變故。
姜原隱隱約約察覺到了，整座聖庭都在悄然變化。
起初，只是一種低沉的嗡鳴，如同來自大地最深處的心跳。
到了後來，又像是許多怨魂在齊聲誦念著某種古老的禱文。
姜原眉頭緊蹙，自光緊緊盯著遠處。
很快，變化發生了。
四面八方，那原本瀰漫在空氣中、縈繞在無數骸骨之上的磅礴妖氣，仿佛被一隻無形巨手攪動，開始沸騰！
無比驚人的妖氣。
正在從四面八方涌動而來，從聖庭的各個方向，朝著同一個目的地瘋狂涌去黑山。
鴉無群抬頭看了一眼後，幽冷的聲音都不禁變得尖銳起來，發出了陰惻惻的怪笑：「看來是有好戲看了。」
姜原只看著這天地之間的異象，也已經明白將要發生什麼事情，神色逐漸變得凝重。
「有大妖要晉升了。」
妖國之內，對於真君級別的存在，只有兩種。
一種是似十大妖王那般，走到真君巔峰，實力超絕的，能以封王名號自居。
另一種則是妖國八珍與妖王麾下，雖也是真君級別，但在實力上稍有遜色的，在妖國內被稱為妖使。
人國方面對其的稱呼則要簡單多了，未至妖王級別的，統稱大妖。
海量的妖氣源源不斷的進入黑山之中，猶如泥牛入海，沒有絲毫的反應。
姜原無法判斷出究竟是有大妖要晉升真君級別，還是有真君級別的大妖要晉升妖王了。
只是看著鴉無群的神色，他感覺還是前者的可能居多。
「有趣。」
「似是那龍君麾下的蛟王。」
姜原對於妖國中生代的這些大妖並不太了解，但也知曉蛟王之名。
蛟王，本體是一條瀚海蛟龍，在妖國群妖之中有極大的威名，因為它曾南下七國，在吳國邊境覆滅百城，甚至上一屆升仙大會中赫赫有名的幾個人族天才也是死於其手。
更誇張的是。
後來陳、吳兩國皆有真君出手，但卻都沒能留下他來。
對方堪稱是妖國真君級別以下的第一大妖，實力極為的恐怖，也是唯一一位未至妖王級別，卻以王字自居的。
姜原蹙眉道：「若是讓它晉升成功了，那聖庭之內的各坊之人豈不是就完了。」
鴉無群怪笑著回道：「進位真君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就算是妖物，也要開闢神府。」
「神府未成，便不能算作真正的真君。」
「況且。」
「影剎坊的那位可是還在啊。」
姜原與鴉無群談話之間，黑山之上，開始風雲巨變。
轟隆隆！
山體附近地域都開始了劇烈震顫，空中烏雲密布，電閃雷鳴，風雨交加。
一股無法形容的龐大生命氣息，如太古凶卵一般孵化而出。
流通整座秘境的渾濁之河開始翻湧。
遠方那道以蠻橫姿態一往無前的刀光也略微停了下來。
所有身處聖庭的存在，無論人族、妖族、還是屍宗修士，都感受到了蛟王的氣息。
吼！
隨著一聲不同於真龍般清越的怒吼，風雷更加兇猛。
龐大的蛟軀在黑山之上盤繞、升騰，瘋狂汲取著匯聚而來的妖氣。它的氣息節節攀升，如同沒有止境。
與此同時。
雨霧之中，一具又一具幽冥鬼屍也現出了身影。
幾乎囊括了東玄州所有的修行體系，甚至還有姜原不曾見過的存在。
他凝目看去，只看到在雷龍雨舞的正中心，一片陰影如同潑墨般，自虛空中無聲無息地瀰漫開來。
陰影之中，一道難以名狀的身影緩緩浮現。
那已不能稱之為「人」。
倒像是自九幽而來的怪物。
「厲影魍。」
姜原一字一句的凝重吐出。
未到真君之境，便在神遊九幽之時待了三日三夜，渾身近半部位都已鬼化，第一坊坊主之子，被譽為地宮下一位幽冥真君。
也是陰屍不死宗紅袍弟子之中凶名最盛、實力最深不可測的第一人。
鴉無群怪笑道：「好戲來了。」
說罷，它稍一揮翅，一圈灰黑色氣罩，如一個倒扣的巨碗，將它自己和姜原都罩在了裡面。
「九幽陰羅帳？」
姜原愣了愣。
他對這門幽冥神通很熟悉，因為這是雲隱的那具取羅所擁有的神通，獨一無二。
但沒想到此刻居然被鴉無群重現了出來。
姜原皺著眉頭，只是略一思索，就明白了，應該是和它自身的幽冥神通有關。
這隻表面上只是烏鴉的存在，既然身為地宮的第一鬼匠，實力和手段自然也是不言而喻的。
不過也幸好有了這門神通遮掩，姜原才能安心待在原地，坐山觀虎鬥。
而且他心裡很清楚，此刻觀看著這場爭鬥的也絕對不止他一人。
包括百骸坊在內，十坊最頂尖的那些紅袍，個個皆有頂尖的隱匿手段，在這方面絕對是要勝過聖庭群妖的。
況且。
姜原目光隱隱看向了東面，那裡刀光懸空，來人面無表情，絲毫不在意遮掩。
咚！
咚！
咚！
沉重如戰鼓擂響的聲音自那巨大蛟龍的身上傳出，隨著它昂首向天，再次發出一聲怒吼，整座聖庭里有無數妖骨的飄了起來。
一道又一道古老之妖的魂影，向著黑山合圍而來。
甚至不止如此，黑山之中又響起近十道唳鳴。
那日追殺鴉無群的覆妖鳥，化身人形的青裙妖魅女子，虎面人身踩踏火雲的怪物，鴉無群見狀道：「有那龍君首肯，這條蛟在聖庭里便說是呼風喚雨都不為過。」
就在這時。
那青裙妖魅女子飄到空中，一襲青碧色的羽衣，材質似真似幻，仿佛由無數片流光溢彩的羽毛織就，容顏清麗絕俗。
鴉無群說道：「是那青屠的子嗣，叫做青鳥。」
姜原奇怪道：「青鳥？這妖王取名也學我人族？」
鴉無群嗤嗤笑著：「那倒不是，青鳥是我取的，我也不知道她叫什麼。」
一人一鴉閒話時，那青裙女子神色冰冷的掃過厲影魍以及遠方那刀修，又看向南面一道隱隱的火光，方才張口而鳴。
清越悠揚、穿金裂石的鳴啼，如同劃破厚重烏雲的第一縷晨曦，驟然自黑山之上響起！
隨後，聲音漸起。
只見那大妖所化身的青裙女子朱唇輕啟，以一種奇異的韻律，吐露出空靈而古老的音節。
那聲音初時細微，如同山澗清泉滴落玉石，瞬間便化作滾滾音浪，以她為中心，呈環形向四面八方擴散開來！
所過之處。
群妖沸騰，所有妖物的妖氣全都在一瞬間暴漲數倍！
「好厲害的手段。」
姜原面色凝重的說著，隨後又看向厲影魁，不知道他會選擇如何應對。
群妖將那蛟龍圍在中心，顯然是想拖著，等待蛟王晉升。秘境之外的妖都劇變，恐怕它們也已經察覺到了。
而比起其餘幾坊，第一坊的人更加不願看到有變數發生。
現下只有他們清楚如何重新喚出滇國玄都，但無論方法是什麼，一位真君級別的大妖在旁虎視眈眈，他們自然也坐不住。
所以必須在這之前，阻撓蛟王的晉升，或者是直接除掉對方。
當然，這也是一個觀察第一坊紅袍手段的好機會。
姜原聚精會神的看著。
很快就看到了自厲影魍的那群鬼屍之中，跌跌撞撞走出來五具身披破爛袈裟的僧人之屍。
「佛國之僧？」
姜原蹙眉想著。
鴉無群嘿嘿笑道：「這是偽羅漢屍，佛國羅漢是與真君同等存在，這屍雖不如那些真正的果位羅漢，但也是最難見到的鬼屍之一了。」
「因為佛國僧人想煉成鬼屍，保留佛法，可是極難極難。」
五具羅漢屍走出來後，並未再往前，而是盤膝而坐，暗金色的屍身寶相莊嚴，甚至隱隱有殘存的佛光流轉。
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它們口中發出的誦經之聲。
那並非洪鐘大呂般的正統梵唱，而是一種低沉、沙啞的詭異誦念。
「寂滅非空，生死是樂。
「皈依我屍，得其之所。」
「血肉皮囊，皆為虛妄。」
「神魂寂寂，永墜無間。」
隨著誦念聲不斷響起，所有往黑山而來的妖物身體皆是猛地一顫！
而無數已經死去的妖魂更是直接消散在了原地。
「超度？」
姜原愣了愣，但是聽著這些屍僧的誦經聲，又覺得有些奇怪。
「皈依我屍..
」
「不是皈依我佛嗎？」
看著這一幕，鴉無群怪笑道：「論天下音道之絕，除了東海那七大暗海的鮫姬，便要屬這些禿驢了。」
「聖女宗的神凰曲在這方面都還要略遜一分。」
只是兩方音道手段顯然都沒有停下的打算。
那青裙女子片刻不停地在輕吟，清越的音波在極大程度上同樣也減少了羅漢屍經文的影響。
與此同時，黑山北面，沉悶如雷的咆哮忽然破空傳來！
一道巨大的衝擊波，如同海嘯一般向著密密麻麻的鬼屍撲來！
極致的力量，任何稍有阻擋的小妖全都在這一擊下被粉碎的一乾二淨。
那是一頭無比巨大的赤焰巨犀，此刻顯露妖身後，幾乎貫通天地，身上的熊熊之火，將幽暗的天光燒成了晚霞。
鴉無群飛到了姜原頭上：「連那赤練妖王的妖崽子都來了。」
姜原忍不住沉聲道：「好強的氣力，只怕尋常的鬼屍在這一擊下都得粉身碎骨吧。」
設身處地。
姜原也想著如果是自己的話應該要如何應對，但思來想去，也只有暫避鋒芒一種辦法。
因為他根本就沒有防禦力頂尖的鬼屍，就算是把所有妖樹喚出來，恐怕也很難抵擋。
厲影魍氣息絲毫不為所動，面對那巨大的衝擊波，只是一具身材同樣高大魁梧的鬼屍站了出來，準備硬接。
「蠻人之屍。」
姜原自然能認出那鬼屍來歷，只是感受著雙方氣息，還是略微蹙眉，並不看好。
鴉無群怪笑道：「這可不是簡單的蠻人之屍。」
「聆風弦那小子縫補後，將其稱為幽冥力士屍。」
「以蠻人之屍縫補千韌屍藤，造就出來的極為強悍的體魄。」
咚！！
就在鴉無群說話時，沉悶到極致的撞擊聲響起。
那力士屍雖身軀劇震，骨甲碎裂，卻硬生生頂住了這狂暴的衝擊！
隨後體內深處破體而出無數白色藤幔，如同鬼手一般覆蓋屍體的同時，還向著遠處奔襲而去。
「還能這樣？」
姜原雖有些奇怪自己擁有鬼感，為何沒發現其中端倪，但是很快也就明白了。
自己的這個能力，應該是只能對無主之戶生效。
「不愧是地宮紅袍第一人。」
就在那赤焰巨犀被纏住的瞬間，柔弱動人的聲音在黑山之中迴響了起來。
隨著一道粉紅色的輕煙掠過，空氣中立刻瀰漫開來了令人神魂顛倒的異香。
姜原雖然聞不到那股異香，但還是鬼使神差的說了句：「好香。」
一頭生有七尾的妖狐在此刻顯出身形，眼眸流轉間，幻象叢生！
剎那間，戰場上仿佛出現了成千上百個蛟王的身影，每一個都氣息逼真，根本覺察不出任何破綻。
姜原試著用幽神之術去觀察了許久，也沒有任何的發現。
眼前這些蛟王似是連神魂的味道都一模一樣。
面對妖狐的妖法。
鬼屍陣中，一具通體如同水銀鏡面、沒有五官的詭異鬼屍悄然浮現。
姜原凝神看去。
鴉無群立刻說道：「不用看了，這是無面鏡屍，亦是天下四州從未出現過的生靈。」
空中浮現出一道又一道似水波倒映般的澄澈鏡面。
無論妖狐的幻影如何逼真，鏡光所照之處，真身立顯！
所有的幻象在鏡光下如同泡沫般消散。
甚至更為詭異的是，那妖狐神色微愣之際，就被無面鏡屍關到了鏡中世界。
每一個鏡面上都顯露出了妖狐驚恐的面容，但無論如何卻都掙扎不出來。
姜原面色凝重，說道：「這也是那聆風弦煉出來的？」
鴉無群陰柔的怪笑突然又尖銳了起來：「不，這是本座的得意之作。」
「如何？」
「與狼婆所煉的旱夫比起來，誰更為玄妙？」
姜原很想說那自然還是自己的寶貝更好。
不過他也明白現在的處境，所以態度很是恭敬的恭維了一句：「不愧是鴉大人。」
「這般竊取天地造化的手段，比縫屍大會時宗主的那具相磐都要驚人。」
鴉無群很滿意姜原的態度，雙眼眯起道：「不錯，不錯，你小子眼力不錯。」
「不像厲九幽那個老鬼。」
「竟然想拿本座煉製出來的無幽鏡屍去與那妙月遲換旱夫。」
「真是有眼無珠。」
姜原似乎明白了這烏鴉對於第一坊的怨氣是從何而來了。
也就在這時。
南面厚重的雲霧，被一道更為霸道、更為熾烈的光芒給硬生生抹平了！
並非是柔和的霞光，而是如同大日隕落、焚盡八荒的赤紅神火！
嚦！
那是一聲清越悠長、帶著尊貴與威嚴的鳳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