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第二日。
宋廷玉和范微音先後來了一趟縫屍鋪,話里話外都提及了關於黑市的事情。
姜原暗自猜測應該是最近幾日自己經常外出不在,所以引起了他們的注意。
不過他也沒瞞著,直接坦言是去花仙宮試試看有沒有什麼線索,但關於銅錢的事情並未說出來。
等到二人走後,姜原簡單收拾了一番,才又出門在坊市里逛了起來。
經過昨晚的事情,他隱隱覺得,失敗或許是和銅錢表面的圖案有關。
井中月在黑暗來襲的那一刻發生了明顯的變化,中間那一黑點攪動月色,最後形成了一枚看似銅錢的缺月。
而旱夫又一直喊的是破月二字。
所以會不會是二者的圖案要一致?
姜原知道在坊市裡面其實並不缺乏各式各樣的銅錢,因為那些陰屍生前大都來自於人國境內。
妖國雖不流通錢幣,可光是南方七國就有至少十餘種不同的錢範,也許其中就有和水中月圖案相似的。
......
......
穹雲將慾火紅時,花仙宮深處的庭院裡。
姜原已經面色凝重的坐在了井沿邊,等待著異變來臨的那一刻。
得益於屍衣功的存在,此刻他在破局的進度上遙遙領先其他人。
而隨著地頂穹雲化身火海的那一刻,無窮無盡的黑暗再次從庭院外滲了進來。
水井月開始變化。
隨後,那兩盞燭火鬼目再次亮了起來。
「破月。」
「銅錢。」
依舊是這簡短干啞的四個字。
姜原不敢遲疑,直接將手裡準備好的錢幣扔了出去,一臉緊張的等待著場上變化。
只見旱夫伸手接過銅錢後,幽幽的燭火在黑暗裡閃爍。
許久過後,響起了啪的一聲。
這一次,銅錢沒有落地。
井沿邊一塊積滿灰塵、長滿青苔的石磚掉了下來,摔在地上碎成了兩塊。
姜原略一遲疑,心中萌生出異樣的感覺,抬頭時正好對上了那雙燭火之目。
旱夫動了!
不知從何處而來的清輝星光,在這一刻灑落庭院,照亮黑暗。
嗡——
一聲極低沉、極悠長的顫鳴,仿佛來自地底最深處,又似來自亘古的星空,瞬間穿透了庭院的死寂。
幽光驟然凝結,一枚澄澈光符懸於井口之上。
旱夫的右手抬至虛空,五指張開,極其輕微精準地——一撥。
懸浮的光符被撥動,顫了起來。
而姜原立刻感覺腳下的地面消失了。
更準確的說,是腳下所站立的那一小片「空間」本身,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從整個庭院中「剝離」了出來。
眼前一切開始旋轉著。
天翻地覆!
姜原只覺得頭暈目眩,視線變得無比模糊,意識仿佛要被撕碎一般。
好在這異樣只持續了片刻。
啪嗒。
伴隨著一聲真實的落地聲,方才的扭曲、旋轉、光符、燭火鬼目都消失了,如同退潮般乾脆利落,只留下死寂。
而眼前出現的,則是完全陌生的一副景象。
幽暗、潮濕、帶著地下特有寒意的溶洞。
「這裡......就是黑市嗎......」
姜原坐在地上,驚疑不定的看著溶洞四周。
很快,腳步聲響起。
一位面色冷厲的黑袍弟子持劍而來,喝醒了他:「身份木牌!」
姜原神色微變,立刻從腰間摘下了代表縫屍雜役的木牌,給對方遞了過去。
「大人,敢問——」
那黑袍弟子拿過木牌查驗後,方才冷淡看向他,打斷道:「來到幽墟黑市,不可鬥法殺戮。宗門縫屍雜役每次進入須扣五十貢獻點,最多只可待十二時辰。」
「進去吧,記好你的時間。」
「若到期不回來,那便也不必出去了。」
姜原接過木牌,老實應道:「是。」
方才物轉星移的一幕實在是太過離奇,姜原腳踩在溶洞的岩土上仍舊有一絲虛幻的感覺,心中不斷閃過旱夫伸手撥動那光符的一幕。
「難道說這才是陰屍真正的可怕之處嗎.......」
姜原沉默的想著,很快順著溶洞內部的甬道方向走了出去。
而陰屍不死宗真正的黑市,也於此刻赫然展現在了他的面前——
巨大嶙峋的黑色岩穹上,生長著無數散發幽綠的苔蘚,溶洞向外延伸的石路蜿蜒曲折、凹凸不平。洞室內,道路兩旁布滿了層層疊疊的石室巢穴,或是由岩石中生生鑿刻出來,或是由巨大的獸骨和黑木搭建而成,而每一個巢穴顯然都是售賣物品的攤位,有穿著黑袍的弟子閉目而坐。
視線所及之處,可謂無處不肅殺!
姜原行走在黑市長街上,僅一眼望去就能看到數百名黑袍弟子和十餘位身著紅袍的大人物。
除此之外,路過巢穴里擺放的貨物也讓他感到新奇。
有的是一壇壇瓦罐,裡面有無數的蟲子在蠕動、糾纏、互相啃食。
有的是一座高大、被黑布罩起來的籠子,裡面不斷傳來刺耳尖銳的嘶吼聲。
有的則乾脆就是囚了一位仙宗女子在裡面,明碼標價,上面寫著『素國聖女宗弟子,上等爐鼎』的字樣,價格也是高的嚇人,足足需要一萬貢獻點。
剛剝下來的、還帶著溫熱血絲的妖皮,詭異深黑的侏儒屍體,幾塊暗紅色、仿佛有生命般微微搏動的奇異礦石......
各式各樣詭異的東西呈現在面前,姜原直看的有些毛骨悚然起來。
不過他也沒忘記要探知築胎之法和胎根的事情,到處走走停停看看。
只是這黑市的範圍實在大的離譜,姜原發現自己就像走在一座層層盤旋的山脈上,每一層都被開闢出來了無數的石室巢穴。
若要一家一家找下去,無異於是大海撈針。
想到身上的屍毒,沒辦法,姜原暗暗咬了牙,目光最終鎖定在角落處一個無人問津的攤位上。
攤主是一個臉上長滿黃綠色膿包的老嫗,不過身上披著的黑袍也說明了其身份。
而她所售賣的,則是一罐被圈養在琉璃罐中的毒蟲。
「敢問大人。」
姜原努力保持著平靜,卻不敢注視黑袍老嫗,只維持著鞠躬的姿勢,恭敬道:「您可知曉這黑市之中何處有築胎之法和胎根靈物售賣?」
黑袍老嫗雙眼微微眯了起來,手指在那罐子上摩挲了起來,聲音如枯枝刮擦木頭般尖銳難聽,「新來的縫屍人?」
「是。」
姜原老老實實回道。
「哪座坊的。」
「百骸坊。」
黑袍老嫗口中念著『百骸坊』三字,旋即抬頭看了過來,語氣極為冷淡:「築胎之法我有一份,你若有五百貢獻點的話,我可以賣給你。」
「至於胎根,還須你自己去找。」
五百貢獻點......
姜原雖然知道自己貢獻點不足,臉上卻是不露聲色,繼續套話:「那大人可知胎根具體需要多少貢獻點?」
黑袍老嫗靜靜地看著他,片刻後才說道:「你若欲成上品玉胎,胎根自是極品最好,所值不會下於五萬貢獻點。」
「你若只是求一下品玉胎,那麼尋常胎根足夠,約莫三五千貢獻點。」
「怎麼?五百貢獻點都沒有嗎?」
「你入百骸坊多久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