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銘升任總工程師的消息,就像在前進里大雜院裡扔下了一顆炸雷。
整個院子,都炸了。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二大爺劉海中。
他當時正在院裡水池邊洗臉,聽到下班回來的工人唾沫橫飛地講著廠里這件天大的新聞,手裡的毛巾「啪」一下就掉進了水盆里。
總工程師?
陸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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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顧不上擦臉上的水,三步並作兩步就沖回了家。
「都給我過來!」
他對著屋裡那兩個不成器的兒子,中氣十足地吼了一嗓子。
劉光天和劉光福耷拉著腦袋走了過來。
「爸,又咋了?」
「咋了?」
劉海中一瞪眼,拿起桌上的雞毛撣子,卻沒捨得往下抽。
他壓低了聲音,臉上帶著一種神秘又亢奮的表情。
「我告訴你們倆,天大的好事!」
「後院那個陸銘,陸同志,現在是咱們廠的總工程師了!」
「總工程師!你們知道那是多大的官嗎?跟楊廠長一個級別的!」
劉光天和劉光福倆人眼珠子都瞪圓了。
「真的假的啊爸?他才多大?」
「廢話!當然是真的!」
劉海中一拍大腿,一副「我早就看出來了」的神氣模樣。
「我早就跟你們說過,陸總工那不是一般人,那是人中龍鳳,是天上的星宿下凡!」
「你們倆,以後見了陸總工,腰杆給我挺直了,嘴巴給我放甜了,要叫『陸總工好』!聽見沒有?」
「再敢像以前那樣愛答不理的,我打斷你們的腿!」
「以後,咱們家能不能起來,就看能不能跟陸總工搭上話了!」
劉海中心裡的小算盤,打得噼里啪啦響。
他那個車間小組長的位子,一直想再往上挪一挪。
以前求一大爺易中海,屁用沒有。
現在,這不就是天大的機會嗎?
陸總工啊!只要能在楊廠長面前替自己說一句話,那……
劉海中越想越美,激動得在屋裡來回踱步。
而另一邊,三大爺閻埠貴家,氣氛就沒那麼歡快了。
閻埠貴剛從學校回來,正坐在小板凳上,就著一碟鹹菜疙瘩喝著棒子麵粥。
他兒子閻解成火急火燎地跑進來。
「爸!出大事了!後院的陸銘,當上總工程師了!」
「噗——」
閻埠貴一口粥全噴了出來,嗆得他驚天動地地咳嗽。
「咳咳……你……你說什麼?」
「陸銘!總工程師!廠里都傳遍了!」
閻埠貴不咳嗽了。
他呆呆地坐在那兒,手裡還捏著半個窩頭,整個人像是被雷劈傻了。
總工程師……
他腦子裡「嗡」的一聲。
他想起了自己之前那些小心思。
想著怎麼從陸銘那兒算計點電費,想著他家吃肉的時候能不能分點湯。
甚至前兩天,他還跟院裡人嘀咕,說陸銘一個年輕人,掙那麼多錢,也不知道孝敬孝敬院裡的長輩。
閻埠貴感覺自己的後脖頸子,嗖嗖地冒涼氣。
我他媽的……我之前都在想些什麼啊?
我去算計一個總工程師?
我這腦子是被門擠了還是被驢踢了?
人家現在動動小指頭,就能讓他這個小學老師當不成!
「解成啊……」
閻埠貴的聲音都在發抖。
「你……你聽好了,以後見了陸銘,不,是陸總工,你得繞著走,聽見沒有?」
「千萬,千萬別去惹他!」
「不不不,」他馬上又改口,「見了面,要笑,要問好!一定要客氣!」
閻埠貴的心,徹底亂了。
他感覺,自己好像在懸崖邊上走了一圈,差點就掉下去了。
然而,整個大雜院裡,最受煎熬的,還不是他們。
是一大爺,易中海。
他回到家,就把自己關在了屋裡,一句話不說。
一大媽看他臉色鐵青,跟死了爹一樣,嚇得大氣都不敢出。
「老易,你……你這是咋了?廠里出事了?」
易中海沒理她。
他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地看著地面。
腦子裡,全是白天在檢驗室里,楊廠長當眾宣布陸銘是總工,下個月就轉正的畫面。
那個畫面,就像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地烙在了他的心上。
他後悔。
他悔得腸子都快斷了。
當初,陸銘剛來的時候,自己為什麼要擺那個臭架子?
為什麼要聽錢衛國那個老東西的挑唆,去給人家下馬威?
如果,如果自己當時能拿出一點長輩的樣子,關心他,拉攏他。
那現在,自己會是什麼光景?
他陸銘當了總工程師,自己這個最早對他示好的「一大爺」,地位能低得了嗎?
車間主任?副廠長?
那不都是他一句話的事兒嗎?
可是現在……
全完了。
自己把他得罪得死死的。
人家沒報復自己,都算是看在街坊鄰居的面子上了。
還指望人家提攜?
易中海感覺自己的心,像是被一隻手給死死攥住了,疼得他喘不過氣。
他感覺自己親手,把一條通往天堂的路,給徹底堵死了。
就在院裡這幾位大爺心思各異,坐立不安的時候。
秦淮茹,也開始了她的行動。
她算準了陸銘下班回家的時間。
特意換上了一件雖然打了幾個補丁,但洗得乾乾淨淨的藍色布褂子,還用水把頭髮抿得整整齊齊。
她端著一盆剛洗好的衣服,算著時間,就往後院走。
果然,剛走到後院,就看到陸銘開門準備進屋。
「陸……陸總工,您下班了?」
秦淮茹的聲音,又輕又柔,帶著一股子恰到好處的怯生生。
她那雙會說話的眼睛,就那麼看著陸銘,眼波流轉,我見猶憐。
這是她最擅長的招數。
院裡沒幾個男人,能頂得住她這一下。
陸銘聞聲,轉過頭。
他看了秦淮茹一眼,眼神平靜無波,就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嗯。」
他就那麼淡淡地「嗯」了一聲,連個多餘的表情都沒有。
秦淮茹心裡一緊。
她趕緊又往前湊了湊,讓自己的身段,在陸銘面前展現得更清晰一些。
「陸總工,您看您一個人過日子,這洗衣服肯定不方便。」
「要不,您的髒衣服,就交給我吧?」
「我順手就給您洗了,不費事。」
她覺得,自己這話說得,既體貼,又不顯得刻意,是個男人都拒絕不了。
陸銘看著她,嘴角忽然,微微勾起了一個弧度。
秦淮茹心裡一喜,以為有戲。
然而,陸銘接下來說的話,卻像一盆冰水,從她頭頂,澆到了腳底。
「不用了。」
陸銘的語氣,客氣,但疏離。
「男女有別,秦淮茹同志。」
「我的衣服,要是讓你一個寡婦給洗了,傳出去,對你的名聲不好,對我的影響也不好。」
「我一個大男人,洗幾件衣服的力氣,還是有的。」
說完,他對著秦淮茹,禮貌性地點了點頭。
然後,轉身進屋,「砰」的一聲,關上了門。
整個過程,乾脆利落,沒有一絲一毫的拖泥帶水。
秦淮茹端著那盆衣服,僵在了原地。
她的臉,一陣紅,一陣白。
陸銘的話,字字句句,都像巴掌一樣,抽在她的臉上。
什麼叫「男女有別」?
什麼叫「寡婦」?
什麼叫「對你的名聲不好」?
他這是在提醒我,讓我注意自己的身份,別痴心妄妄想!
他這是在罵我,不知廉恥!
秦淮茹的身體,氣得微微發抖。
她沒想到,自己放下了身段,主動示好,換來的,卻是這樣赤裸裸的羞辱!
她看著那扇緊閉的房門,眼神里,那點柔弱和偽裝,瞬間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怨毒和不甘。
好!
陸銘!
你敬酒不吃吃罰酒!
你以為你當了總工程師,就了不起了?
你以為你擺出一副不近人情的樣子,我就拿你沒辦法了?
你等著!
我秦淮茹,有的是辦法,讓你乖乖地,拜倒在我的石榴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