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重慶城

2025-11-14 04:40:43 作者: 藍見青
  第99章 重慶城

  武英殿,大清攝政王多爾袞正在翻看各地軍報。

  如今的大清朝,全都壓在了他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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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底就那麼多,既要伐明滅順,又要彈壓占領區的叛亂,還要分出兵力監視歸順的漢人軍隊。

  多爾袞,是一點都不敢馬虎。

  忽然,多爾袞聽到了腳步聲。

  這熟悉的步伐,不用抬頭,多爾袞就猜到了來人的身份,范文程。

  「臣范文程,參見攝政王。」

  「不必多禮。」

  「謝攝政王。」

  「范先生昨夜見了明廷使團,今天又一大早的趕來,可是帶來了什麼好消息?」

  范文程惶恐的行禮,「臣無能。」

  「臣雖已經收買了明廷使團的隨從人員,但正使黃澍、副使霍清源,依舊不為所動。」

  多爾袞臉上閃過一絲不悅,但又很快就被壓制下去。

  山西的戰事馬上就要結束,下一步必然要南下攻明,可有關明廷的情報現在都沒有拿到。

  石廷柱等人於德州的戰敗,足矣說明,己方的情報嚴重滯後。

  大戰在即,如果還是這樣,怎麼了得。

  不過,范文程是為數不多死心塌地為大清辦事都的漢人,這段時間也多虧了他,多爾袞也不好太過苛責。

  「先生既然已經見過他們了,覺得他們到底如何?」

  「如果是像邱民仰、曹變蛟那樣的明朝死忠,就不要再費勁了,直接殺了就是。」

  「並不是。」范文程回道。

  「那是?」

  「回稟攝政王,據臣探查得知,正使黃澍是因為在南京企圖依靠左良玉的勢力扳倒馬士英,得罪了明帝,這才被明升暗降,發配到使團里來的。」

  「副使霍清源,是因為利用職務之便,貪污索賄,才被發配到使團里來的。」


  「是嗎?」多爾袞輕笑起來。

  「看來明廷的那幫人都是貪生怕死之輩,不然也不會派這兩個罪臣來了。」

  「本王倒是高估了明廷。」

  「既然是被派來送死的兩個罪臣,那為何他們還不投降呢?」

  範文稱頗為自得的回答:「回稟攝政王,據臣昨夜觀察,正使黃澍義正詞嚴,慷慨激昂,亦如松錦大戰後被我大清俘獲的洪承疇。」

  「哈哈。」多爾袞笑出聲來。

  「明廷的這幫文臣,就好弄這一套被逼為娼的把戲。」

  「皇上馬上就要遷都燕京,本王也沒有時間去管他們了。」

  「既然要做出一副忠臣的模樣,那就給他們當忠臣的時間。」

  「本王的計劃是,等皇上遷都燕京以後,兵分兩路,一路攻順,一路攻明。」

  「他們當大明忠臣的時間,也就到此為止。」

  范文程;「臣明白。」

  明末流傳著一條讖語,說明朝要遇順而止。

  清朝小皇帝福臨登基,年號順治。

  李自成建立大順。

  張獻忠建立大西,年號大順。

  ————

  崇禎十七年,三股與大明朝敵對的勢力皆與「順」字有關,倒是真的的應了「遇順而止」的讖語。

  只是,李自成的大順,是先順後不順。

  清朝的順治,那是異常的順利。

  同樣順利的,還有張獻忠。

  四川承宣布政使司,重慶府。

  長江與嘉陵江匯流處有一座大城,名曰重慶。

  一緋袍高官脫去了平時辦公時穿的常服,披上了甲冑,正帶著親兵火急火燎的登上重慶城頭。

  「銀台。」見到這高官,官員士兵紛紛行禮。

  北宋門下省有一直屬機構,主掌天下奏章文書,因辦公地點位於銀台門,故名「銀台。」

  明朝設通政使司,主掌天下奏章文書,故通政使司通政使被尊稱為「銀台」。


  那麼,這位高官的身份也就呼之欲出了。

  通政使司通政使,陳士奇。

  通政使是九卿之一,妥妥的京官,為何會在四川?

  陳士奇原為四川巡撫,因其擅民政而不擅軍事,在流寇進入四川後,崇禎皇帝就將其召入京師,擔任通政使司通政使。

  只是從北京到四川成都,路途遙遠,又值戰亂,傳旨的欽差走的就更慢了。

  慢到,崇禎皇帝都自縊殉國了,旨意還沒到四川。

  等陳士奇接到旨意,交代完手上的公事,便起身趕赴京師任職。

  結果,剛走到重慶,就聽聞張獻忠領兵進犯重慶。

  陳士奇遂放棄趕路,開始主持重慶的城防。

  朱慈烺在南京登基後,任命劉士禎為通政使,給陳士奇留的位置是刑部左侍郎。

  只是,朱慈烺的任命,也因戰亂而未能送到陳士奇手中。

  因此,重慶城裡官員士兵還是稱陳士奇為銀台。

  明初,攻滅四川明玉珍後,都指揮戴鼎在原明夏舊城的基礎上,重修重慶城。

  戴鼎信奉道教,講求風水,築城時取九宮八卦之象,設立了九開八閉,共十七座城門。

  重慶是大城,大城的標誌就是城門多。

  往日裡,城門多代表著城市的繁華。

  可在戰時,如此多的城門,反倒沒有那麼友好。

  在這十七座城門中,最大的一座,名為朝天門。

  此時的陳士奇,便屹立在朝天門城樓上。

  在陳士奇左右兩側,各有一人披甲而立。

  左側為關南兵備副使陳右側為重慶知府王行儉。

  陳繕是陝西的官員,他是護送瑞王一路南逃至重慶。

  如今遇到了流寇圍城,他自然就站出來協助守城。

  此刻,三人的臉色皆是布滿愁容。

  忠州、梁山、涪州、江津接連被破,佛圖關失守,重兵防禦的銅鑼峽也被攻破。

  重慶外圍防禦體系,全面崩潰。

  流寇水陸大軍,兵圍重慶。

  濃濃的硝煙,破碎的瓦礫,這座古老的城池正在接受著一個致命的考驗。

  重慶位於長江與嘉陵江匯流處,三面環水,形成天然的屏障。

  可此時的三面流水,擠滿了戰船。

  船船相連,旌旗飄揚,刀槍林立,宛如盤踞江面的巨龍。

  早在武昌就自封為大西王的張獻忠,大馬金刀的坐在旗船上。

  其餘船隻如眾星捧月一般,將旗船護衛在中央。

  密密麻麻的船隻鋪滿江面,大有投鞭斷流之勢。

  重慶位於長江上游,西軍戰船逆流而上,甚至還能聽到拉船縴夫的陣陣喊號聲。

  護衛兩岸縴夫的,是西軍步兵和騎兵。

  大隊的步兵,游移的騎兵,帶起滾滾煙塵,鋪天蓋日。

  張獻忠的水陸大軍將重慶城圍的鐵桶相似,任誰也插翅難飛。

  站在朝天門城樓向下看去,只見流寇如同蝗蟲過境,真是夏侯惇看路易十六,一眼望不到頭。

  張獻忠的旗船高大寬闊,上能跑馬。

  船上除了護衛的士兵,還有隨船的服侍人員,以及歌舞女子。

  張獻忠坐在船頭甲板,身前擺著一條長案,上面滿是酒肉點心和應季的瓜果。

  左右兩側,還各有美女斟酒服侍。

  張獻忠好不快活。

  陳士奇站立城樓,面如冷霜,久久才說出一句,「黑雲壓城城欲摧。」

  「孩兒們。」旗船上的張獻忠講話了,「給我鬧起來。」

  旗船上的兩個鼓手搶起手臂粗的鼓槌,拼命的砸在鼓面上。

  隆隆的鼓聲,帶動水陸大軍震天的喊聲。

  天生萬物以養人,人無一物以報天。

  殺殺殺殺殺殺殺。

  喊殺聲編織成一張天網,自空中落下,將重慶城緊緊的包裹。

  陳士奇佇立在城樓,心裡像那沸騰的開水。

  「陳兵憲。」

  「銀台。」陳繅側身回應。

  「你是護送瑞王殿下一路從漢中流離至此,瑞王殿下素有賢名,不應有失。陳兵憲還是下去,護衛瑞王殿下吧。」

  陳繅朝著城下看了一眼,「傾巢之下,豈有完卵。」

  「銀台,我還是就在這裡,幫著守城吧。」

  陳士奇望向了遠處已經化為廢墟的朝天門碼頭,他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命運,看到了重慶城的命運。

  「如此。」陳士奇頓了一下,用盡全身力氣說道:「也好。」

  旗船上,張獻忠從美人手中接過酒杯,一飲而盡。

  烈酒的灼辣使得張獻忠發出嘶哈一聲。

  同時,烈酒也刺激了張獻忠的神經,他只覺得渾身熱血沸騰,內心深處有一種渴望嗜血的感覺。

  「攻城!」

  隆隆的鼓聲再度響起,軍令旗幟快速擺動。

  大小船隻沿江駛去,步、騎陸兵奔騰而來。

  砰!砰!砰!

  城頭上,火炮發出轟鳴的響聲,濃濃的火藥味迅速彌散開來。

  城外人群密集處,不知哪裡發出聲聲慘叫,留下一攤攤血肉。

  「開炮!」

  西軍的火炮予以還擊。

  「銀台。」親兵護衛著陳士奇躲到一旁。

  「起來!」陳士奇掙脫親兵的護衛。

  「不用管我,守城去。」

  「我若身死,城防就交由陳繕陳兵憲負責。」

  「快去。」

  「是。」親兵們見陳士奇執意如此,便不再堅持。

  大部親兵協助守城,可還是留了一部分保護陳士奇。

  太平門,副總兵張奏凱分守在此。

  太平門臨江,西軍戰船沿江面一字排開,船上的火炮拼命的打在城頭。

  「曹!」

  張奏凱不由得罵了一句,「獻賊的火器還真猛。」

  「放神箭,燒了他們的船。」

  嗖嗖嗖,一排排神箭吞吐著火焰朝著江面襲去。

  火箭釘在船板上,很快帶起火光。

  攻城大將馮雙禮大喊著,「船著火了不用管,其餘船隻全速靠到江岸。」

  「火炮壓制城頭,只管朝著城門使勁,別的什麼都不要管。」

  城頭上,張奏凱也在大喊:「對準獻賊的船隻打,絕不能讓他們靠岸。」

  在明代,火炮對於城牆牆體沒什麼太大作用。

  小城池或許可以,但火炮絕對轟不開大城的城牆。

  攻城戰中,火炮真正的用法是轟擊城外的樓台堡壘和城牆上的女牆、城垛等,摧毀城牆上守軍的掩體,使城牆上的守軍沒有可以遮蔽護身的地方,從而不得不放棄守衛城牆。

  然後,攻城方就可以利用雲梯爬城牆。

  不過,守城的一方往往也具備火炮,可以從城牆上向城下開火,壓制攻城方。

  所以攻城戰打到底,還是得靠拼人命。

  像重慶這種大城,城高牆深,防禦工事完善,不是短時間內就能取得戰果的。

  旗幟船上,張獻忠饒有興趣的觀看著這一切。

  「傳我軍令,各部全力攻城,凡是臨陣退縮者,格殺勿論。」

  「讓督戰隊給我壓到前面去,督戰隊都那麼靠後,仗還怎麼打!」

  「是。」西軍的人都知道張獻忠的脾氣,無人敢怠慢,當即就有人下去傳令。

  深知張獻忠嗜血本性的西軍將士,在聽到軍令,全都卯足了勁,死命的往前沖。

  太平門前,已是一片血海。

  有死難明軍的血,有死難西軍的血,也有因臨陣退縮被斬殺西軍的血。

  不過,效果是立竿見影的。

  很快就要船隻靠近岸邊,船上搭載的士兵各拉刀槍以及攻城器械。

  可還未等到靠近岸邊,只見江面炸裂,水浪四起,爆炸的火藥瞬間吞噬了船隻。

  濃濃的火焰燃燒,船上的士兵,發出慘烈的叫聲,紛紛跳入水中,以求撲滅身上的明火。

  張奏凱不無得意,「賊寇終究是賊寇,不知道有種東西叫做水雷嗎?」

  有西軍船隻忙的上前,打撈自家兄弟。

  張奏凱見狀,當即下令,「火炮,箭弩,對準水裡的獻賊,不能讓他們活著回去。」

  攻城失利,損兵折將,馮雙禮心生怒火,從親兵手中接過兵器,站立船頭。

  「都聽著,所有人,跟著我的座船的前進。」

  「如有退縮者,不用督戰隊動手,各管船的將領,直接殺人。」

  「衝過去。」

  有火氣歸有火氣,馮雙禮並未喪失理智。

  他讓小船在前,萬一江底還有水雷,損失小船無關痛癢。

  大船在後,提供火力支持。

  中間的是運兵船,一旦確定江面安全,運兵船將迅速靠岸。

  當官的不怕死,當兵自然也能豁得出命來。

  西軍船隊,再度壓近。

  果不其然,靠前的小船再度受水雷埋伏,紛紛被炸,燃起火焰。

  兩次靠近,馮雙禮特意都選擇了在同一片水域靠岸。

  連續兩次,這片水域的水雷應該被消耗的差不多了。

  「衝過去!」

  馮雙禮座船親自衝鋒在前,其餘船隻緊隨其後。

  張奏凱冷靜的等著,等著,再等著。

  覺得距離差不多了,下令,「所有火器,全部打出去,不必再隱藏。」

  「孫守備,對準最前面的那艘船,這傢伙準是獻賊的大頭目。」

  一時之間,大小火炮,各式火統,神槍、神箭,連帶著弓弩箭矢,鋪天而落。

  望著漫天光點,馮雙禮沒有任何猶豫,撲通一聲,跳入江中。

  他前腳跳江,他的座船後腳就變成一片火海。

  馮雙禮一猛子不知道扎了多遠,留下一道長長的血跡。

  實在憋不住氣了,他這才探出頭來,「~噗~哈~」

  剛換了一口氣,就覺得後背疼痛難忍。

  「將軍!將軍!」有船隻拼命向前,將馮雙禮撈起。

  馮雙禮強忍著疼痛,讓屬下敷藥包紮。

  忽聞有釘釘釘金屬聲傳來,他擔心是自己聽錯了,豎起耳朵又仔細聽著。

  再看看遠處船隻的動作,馮雙禮終於確信,自己沒有聽錯。

  「收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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