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寺卿曹學佺見皇帝准允了所請,接著又說:
「皇上,於永綬、陳可立、張應夢三人,皆歸鎮江總兵鄭鴻逵節制。」
「據臣所知,鄭鴻逵於邊兵、浙兵的爭鬥中,置身事外,毫無作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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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為京口鎮臣,鄭鴻奎碌碌無為也就罷了,兵亂發生時,竟然一無所知,還是靠陳給事中通報才得知。」
「陳以為,對於鄭鴻奎,當重罰!」
話音未落,眾人的目光早就被吸在曹學佺身上。
鄭鴻奎的大哥,是鄭芝龍。
此時的福建,福建巡撫張肯堂,當半個家。
另外的半個家,由福建總兵鄭芝龍當。
巡撫鄭肯堂當的那半個家,僅限於陸地。
出了陸地進了海,就是鄭芝龍的一言堂了。
鄭芝龍的作風,朝堂上很多人都看不慣,罵鄭芝龍的人海了去了。
但曹學佺和其他人不一樣,曹學佺是福建人。
福建,是鄭芝龍的地盤。
鄭鴻奎之鄭芝龍,不同於與黃澍之於左良玉。
左良玉是軍閥,黃澍是文官。這兩個人,就不是一路人,只不過黃澍願意站在左良玉這一邊,左良玉也樂得如此。
左、黃二人,僅僅是出於政治目的上的表面合作,二人根本就沒有什麼利益綁定。
朝堂動黃澍,也就動了。左良玉不會真的因為一個黃澍就和朝堂翻臉。
而鄭鴻逵和鄭芝龍,是親兄弟。
動一個鄭鴻奎,很有可能引起鄭芝龍的波動。
提議懲處鄭鴻奎的曹學佺,極有可能遭到鄭家的記恨。
別人罵鄭家,他們的家鄉不在福建,鄭芝龍的手伸不了那麼遠。
可曹學佺是福建人,老家就在鄭芝龍的勢力範圍,受到鄭家人的報復,不是沒有可能。
因此,當曹學佺提出要嚴懲鄭鴻奎的時候,引起的讚嘆,遠超常人。
提議嚴懲鄭芝龍,可能會遭到鄭家的報復,這種事,曹學佺不是想不到,但他不怕。
天啟二年,曹學佺任廣西布政使司右參議。
靖江王府的人橫行霸道,一日,縱狗撕咬街上的一個秀才。
旁邊的一個屠夫看不下去了,提刀砍死傷人的惡狗。
結果不出意外,被靖江王府的告到官府。
正巧,審理此案的是曹學佺。
了解事情經過的曹學佺秉公辦案,屠夫無罪,王府還要賠償給秀才醫藥費。
王府的人不肯罷休,一面要求重審,一面暗中以金錢收買並威脅那個秀才,讓他做污點證人。
再次審案的曹學佺見那秀才改了口,勃然大怒。
人證、物證皆在,屠夫救你,你反恩將仇報。與狗相好,認狗為友,傷天害理,天容你,我不容你!
故事的結局,皆大歡喜。屠夫無罪,鬧事的王府中人、做偽證的秀才都得到了應有的懲罰。
曹學佺也憤然寫下了千古名句:仗義每多屠狗輩,負心多是讀書人。
別人或許會忌憚鄭芝龍家族在福建的勢力,但剛正的曹學佺,毫不畏懼。
他是萬曆二十三年的進士,已是古稀之年。若不是朝廷江河日下到這般田地,他斷然不會接受詔命,出任大理寺卿。
既已出仕,曹學佺自然不會扭捏。畏畏縮縮,更不是他的風格。
大學士馬士英見狀,出列奏報,「啟稟皇上,鎮江總兵鄭鴻奎今早上疏,自認為無力鎮守鎮江,請朝廷將其調往他處。」
馬士英的知道曹學佺是福建人,更知道曹學佺這麼做很有可能遭受鄭家的報復。
他這麼做,就是有意的想要保護曹學佺。
當然,馬士英沒有那麼好心,他也是無利不起早的人。
他這麼做,不是為了曹學佺,而是為了新被起復入閣的王應熊。
王應熊是四川人,旨意從應天傳到四川,王應熊再從四川趕往應天,需要一定的時間。
此時的王應熊,不在內閣,還在赴任的路途上。
而王應熊,恰恰是曹學佺的門生。
王應熊不在,馬士英保護曹學佺,就是想提前賣王應熊這位大學士一個人情,以圖拉攏未來潛在的政治盟友。
朱慈烺看出了馬士英的那點小九九,他沒有揭穿。
鎮江發生了這麼大的亂子,鄭鴻奎想一推六二五,一走了之,就這麼過去,也不可能。
前番高傑部與黃得功部發生衝突,朝廷照樣懲治了李成棟和馬得功。
如今事情輪到了鄭鴻奎身上,要是就這麼輕飄飄的過去,高傑和黃得功會怎麼想?
他鄭芝龍就是親娘生的,我們就是後娘養的?
不患寡而患不均。
「京口兵亂,鄭鴻奎身為鎮江總兵,罪無可恕,僅是一個失職,他就跑不了。」
「他想調往他處,不准。貶鄭鴻奎為參將,仍於鎮江效命。」
「原鎮江監紀副總兵傅啟耀,晉中軍都督府都督僉事,充鎮江總兵官。」
「傅啟耀是浙江人,那些駐於鎮江,協守江防的浙兵,全部編入鎮江軍中,由傅啟耀統一整訓。」
浙兵編入鎮江軍中,一來可以增強應天周邊的防禦力量。
二來,增加傅啟耀這位新任鎮江總兵的份量,更好的制衡被貶為參將的鄭鴻奎。
待時機成熟,就將鄭鴻奎的船隊正式的劃歸朝廷。
「傅啟耀原為鎮江監紀副總兵,他升任總兵了,鎮江的監紀官,卿等可有合適人選?」
戶部尚書錢謙益四下看看,見眾人都在思索中,悄無聲息的向後看去,以目示意自己的弟子瞿式耜。
師徒如父子,接收到老師信號的太常寺少卿瞿式耜當即出列奏報。
「啟稟皇上,兵科右給事中陳子龍,先於紹興推官任上,平定許都叛亂。今又於鎮江當機立斷,請兵平定於永綬等人兵亂。事後,並調查兵亂緣由,成果頗豐。」
「鎮江的情況,想必陳給事中已經熟悉。臣以為,可令陳給事中,監紀鎮江。」
世上沒有無緣無故的愛,也沒有無緣無故的恨。
陳子龍屬於復社一脈,錢謙益、瞿式耜屬於東林一脈。
表面上看過去,東林、復社,是一家人,實則不然。
錢謙益示意自己的弟子瞿式耜舉薦陳子龍監紀鎮江,是有為國舉才的原因。
除此之外,還有私人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