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之間,百世書中,十年過去。
原本,姜清漪只是一個連練氣境都沒有辦法邁入的修士。
僅僅只是花了十四年的時間,就從練氣到金丹,這天賦放眼整個天下,已經是一等一的存在了。
姜清漪如今是龍泉劍宗的一個執事。
等姜清漪到了元嬰境,就可以成為龍泉劍宗的一個長老。
其實也就是龍泉劍宗是一個大宗門。
否則的話。
放眼整個世間,元嬰境的修士都已經可以開宗立派了。
「咳咳咳......咳咳......」
在床榻上,蕭墨不停地咳嗽著。
蕭墨的臉色蒼白,神色非常差,看起來一副命不久矣的樣子。
姜清漪邁入金丹境之後,蕭墨確實不需要再以自己的壽命為代價,對姜清漪使用續天訣了。
但是這十年以來,每一次使用續天訣,對於蕭墨的損耗非常大。
而且隨著姜清漪的境界越高,蕭墨對姜清漪使用續天訣就更頻繁,每一次壽命削減得更厲害。
到了現在,蕭墨覺得自己的壽命,可能都沒有三十年了。
哪怕是自己之後活了三十年,再算上以前的十四年。
加起來也超不過四十五年。
自己還達不到百世書限制的「五十年」。
但是要說蕭墨後悔嗎?
這必然是不可能後悔的。
再給蕭墨一次選擇,蕭墨還是會這麼做。
因為不用續天訣,清漪別說是成為世間頂尖的劍道天才了。
清漪甚至可能都踏不上修行這麼一條路。
讓蕭墨慶幸的是,自己每一次修行之後,都用術法強行掩飾了臉色的差勁。
再加上自己時不時出任務。
每一次出任務回來,蕭墨都會故意解除掩飾的法術,讓自己的臉色變得很難看。
否則的話,如果讓姜清漪知道了真相。
想都不用想,她就算是死,都不會再讓自己對她用續天訣。
甚至她還會自責萬分,最後影響到道心。
那自己就真的是前功盡棄了。
現在,蕭墨只剩下最後一件事沒去做了。
自己現在這身體還有一點點的戰力,畢竟元嬰境擺在這裡,還可以繼續為姜清漪護道。
等到清漪進入到元嬰境之後,自己就可以把最後一件事做了。
「只希望那個時候,清漪不會怪自己。」
蕭墨靠在床上,自言自語道。
但是蕭墨剛說完,又不由笑著搖了搖頭。
到了那個時候,就算是清漪怪自己又怎麼樣呢?
這本來就是一次體驗人生,清漪本來就是不存在的一個人而已。
自己離開了百世書,這一個「世界」也就徹底結束了。
想到這裡,蕭墨的心裡確實是有一些捨不得。
畢竟在百世書中生活的這一些時間,可都是實打實的。
十多年的時間裡,自己和清漪朝夕相處,早就建立了如同親人一般的情感。
「唉.....我也是入戲太深了啊......咳咳咳咳......咳咳......」蕭墨又連續咳嗽幾下,而且一下比一下厲害。
蕭墨連忙拿起床頭的手帕捂著嘴。
手帕上是嫣紅的鮮血。
「師父......」
姜清漪端著藥走進來的時候,看著師父劇烈的咳嗽,連忙走了上去。
「師父您沒事吧......」
姜清漪將藥放在床頭柜上,跪在床頭,擔心的看著自己的師父。
這些年以來,師父的身體越來越差。
當自己進入到金丹境之後,師父的命火甚至如同風中的燭火一般,好像下一刻就會熄滅。
姜清漪不知道是什麼原因。
師父說他外出任務,傷了根基。
一開始的時候,姜清漪確實是這麼覺得。
因為每次師父回來臉色都非常難看,都會去醫堂治療。
但是逐漸的,姜清漪總感覺有一些不對勁。
因為師父無論出什麼任務,哪怕是一些小任務,都能夠遇到什麼大能把師父打傷。
哪怕是師父的運氣差,也不會差到這種地步吧?
「我沒事的,不用擔心。」蕭墨偷偷地將手帕拿開。
但還是被姜清漪看見了手帕上的血跡。
少女緊緊抿著薄唇。
「師父,我餵您喝藥。」姜清漪端起藥碗。
「不用了,你師父我又不是沒手,我自己來就好。」蕭墨要接過藥碗,但是被姜清漪拒絕了。
「師父您躺著就好,您還記得新血比武之後嗎?我受了傷,是您每天都餵我吃藥,現在師父身體不太好,清漪給師父餵藥是理所應當的事情。」
「行吧......」看著姜清漪那堅定的樣子,蕭墨也不拒絕了。
藥餵完後,姜清漪扶著蕭墨慢慢躺下:「師父您好好休息,您放心,您一定會沒事的。」
「別擔心,你師父我暫時死不了,而且我都還沒看到你找到一個可靠的道侶呢。」蕭墨笑著道。
「師父您就別開這種玩笑了,道侶什麼的,弟子才不需要呢。」
姜清漪嬌嗔地看了師父一眼,幫師父掖好被子後,端著藥碗走了出去。
而就當姜清漪剛剛關上房門,她好看的眼眸蹙起,將藥碗放在院子裡的石桌上,直接飛去了醫堂!
姜清漪前腳剛走,蕭墨的房門被敲響。
「清漪有什麼事情嗎?」蕭墨問道。
房門打開,一個女子走了出來。
看著這女子,蕭墨眼神愣了一下,甚至露出一抹殺意。
蕭墨知道對方是誰。
她是梁國蕭王府的人。
準確來說,她是蕭墨的劍侍。
從蕭墨記事以來,她就陪著蕭墨一起長大。
當時蕭墨離開蕭王府,與蕭王府斷絕關係之後,蕭墨本想將這個和自己從小長大的劍侍帶走。
但是她拒絕了。
在那之後,蕭墨才清楚。
她並不是自己的劍侍,而是「蕭王兒子」的劍侍。
「夏蟬,你怎麼會在這裡?」
蕭墨眉頭皺起,語氣中非常不善。
這並不是因為十多年前她沒有跟自己走。
對於她的選擇,蕭墨可以理解。
蕭墨之所以對她這麼警惕,甚至帶著敵意,完全是因為夏蟬這麼一個只忠於蕭王府的人出現在這裡。
說不定蕭王府對自己要有什麼行動了。
「公子,好久不見了。」
夏蟬走上前,對著蕭墨行了一禮。
夏蟬還是如同以前一樣,她的一言一語、一舉一動都沒有絲毫的溫度。
自從蕭墨認識她開始,她就是這麼冷。
好像什麼事情都沒有辦法讓她的感情產生波動。
「不用說那一些有的沒的,我也早就不是蕭王府的世子了,有話直講,我父親派你來做什麼?」蕭墨冷聲道。
夏蟬並沒有直接回答蕭墨的問題,而是反問道:「公子可否知道,當時王爺為了給公子找到一根先天劍骨,花費了多少的心思?又花費了多大的代價?
是王爺讓公子您成為了一個天賦異稟的劍修,公子您能夠在十八歲就到了元嬰境,完全是因為王爺給您移植了那一根劍骨。」
蕭墨冷笑道:「那你可否知道,如果我知道自己移植的是別人劍骨,而且還是一個四歲小女孩的劍骨,我寧願一輩子成為普通人!
你是否又知道,那一個小女孩因為失去劍骨,差一點就死了!
而且在你們看來,你們移植一根先天劍骨給我,究竟是為了我好,還是說為了我父親的野心?
你去問問他!」
「公子還是那樣子啊。」夏蟬搖了搖頭,嘆了口氣,「公子什麼都好,就是繼承了王妃的善良,王妃什麼都好,就是把您教導的太過於軟弱了。」
夏蟬話語剛落,一道劍氣從她的臉龐划過。
一縷髮絲被整齊地割斷,緩緩飄落在地。
夏蟬白嫩的臉頰被割出了一道細長的傷口,鮮血從傷口中溢出。
蕭墨冰冷地看著夏蟬:「這一劍,是看在你我從小長大的份上,你要是再說我娘親的不好,下一道劍氣,割裂的就是你的脖子!」
「你到底是有什麼事情,說完就滾!」蕭墨已經失去耐心了。
儘管說蕭墨知道自己是體驗人生,但是這一個世界「蕭墨」的記憶,蕭墨全部擁有。
「蕭墨」的娘親就是蕭墨的娘親。
雖然蕭墨的娘親在蕭墨七歲那年去世了,但是在蕭墨的心中,娘親的溫柔與教導,自己永遠都記得。
他絕對不允許有任何人說自己娘親的壞話。
夏蟬沒有理會自己的傷口,只是平靜地看著蕭墨,緩緩開口道:「在公子您離開的第三年,您的一個弟弟出生了,不同於公子您移植的劍骨。
二少爺是天生重瞳。
重瞳一點都不比劍骨差。
只要不出意外,未來至少可以邁入仙人境,乃至於飛升境!
而蕭王府將霸業永存!
梁國皇室世世代代,都將是王爺的傀儡!」
「呵呵呵呵......」蕭墨笑了一笑,「我父親讓你過來找我,就是故意說這一些?」
對於自己父親的想法,蕭墨自然是清楚的。
在這個世間,帝王需要承擔巨大的因果。
一個修為有成的修仙者若是成為帝王,將會被因果纏身,境界從此難上一步,甚至冥冥之中還會死於因果。
而一個普通人只要當上了帝王,他修行就極為困難,哪怕是他再怎麼的天賦異稟,最多也就修行到練氣九層而已,難以築基,壽命最多也就比普通人多個三四十年罷了。
自己的父親是「既要又要」,他想要梁國這麼一個大國的權勢,又不想要承擔因果,所以他就把持朝政,讓如今的梁國皇室當傀儡皇帝。
可是他們這麼做,肯定是會引起朝堂不滿。
這種時候,他就需要一個極強的武力進行震懾。
以前的那個「武力」是蕭墨。
現在的那個「武力」是自己同父異母的弟弟。
雖然蕭墨至始至終都沒有見過自己的這個弟弟,但是蕭墨卻為他感覺到可憐。
「自然不是。」
夏蟬搖了搖頭。
「看來公子還沒有明白我的意思。
誠然,當時公子您離開的時候,王爺確實是有些後悔,因為王爺需要您。
一開始的時候,王爺確實想過把您喚回去。
但是公子您一直拒絕,讓王爺逐漸失望。
直到二公子出世之後。
公子您就被王爺徹底放棄了。
公子您和蕭王府沒有任何的關係,本來我也不會來找您。
但是公子您這一些年做的事情,讓王爺不得不重新在意起您了。
王爺沒想到,當時的那個少女竟然活著。
王爺更沒想到的是,您竟然還真的找到了她,甚至您還教導她修行。」
「......」蕭墨眉頭皺起,「你們監視我多久了。」
「自從您離開王府,進入到龍泉劍宗開始。」
夏蟬平靜地回答著。
「公子您或許不知道,其實龍泉劍宗的宗主與王爺是好友,更是有著共同的利益,您在龍泉劍宗的一舉一動,都在王爺的眼裡。
就如奴婢之前說的。
二公子出世之後,若是您安安分分,亦或者是姜清漪沒有辦法修行了。
王爺也就沒有閒心去再去注意您。
可公子您竟然不顧自己的大道,不顧自己的壽命,對姜清漪使用了續天訣這種術法。
沒想到竟然還真的成功了。
姜清漪不僅可以修行,天賦更是可怕,短短十五六年的時間,姜清漪就到了金丹境!
到了今天這步,王爺沒辦法坐視不管了。」
「你們想要做一些什麼?」蕭墨緊捏著拳頭,指甲已經陷進了肉里。
「我們要做的事情,公子您也清楚,二公子前途不可限量,不出意外的話,至少可以到仙人境,乃至於到達飛升境。
但這都建立在『不出意外』的基礎上。
而姜清漪,就是二公子的那一個意外。」
「你們怕她復仇,所以想要殺了她?」
蕭墨笑了一笑。
「你們做得到嗎?如今蕭王府境界最高的修士,是那位老態龍鐘的供奉吧?還是說他要讓龍泉劍宗宗主出手。
但他們都是玉璞境吧?
你可別忘了。
我雖然是元嬰境後期,但我的劍骨,足夠我越境殺敵。
他們敢出手嗎?」
「公子錯了,他們不需要出手。」
夏蟬搖了搖頭。
「公子您覺得,要是姜清漪知道您身上有她的劍骨。
而且為了這一根劍骨,您的父親殺了她的父母。
如果姜清漪知道了一切,她會有什麼感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