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無法相處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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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恩和亞依的身影如同兩道疾風,掠過布滿青苔與鏽跡的空中走廊。
那小女孩的身影在縱橫交錯的「血管」網絡間時隱時現,速度快得驚人,對這裡的地形異常熟悉。
但她似乎有意引導兩人抓住她一樣,每次都會留有一定的餘地。
而就在沈恩和亞依快要抓住她的時候,她嚇得幾乎是沒有猶豫,像只靈巧的松鼠,在一個看似死角的通風管道口處一閃,便鑽了進去,只留下微微晃動的、覆蓋著塵埃的格柵。
「管道!」
沈恩低語,與妹妹同時停在通風管道口前,格柵從內側被某種方式固定住了,但從縫隙望去,裡面黑暗幽深,不知通往何處。
沈恩閉上眼,精神力如同水銀沿著管道內壁急速延伸。
空氣中殘留的、極其微弱的生命氣息與恐慌情緒,如同一條纖細的絲線,指引著方向。
「向上...她在往更高的地方去。氣息很平穩,但沒有停。」沈恩睜開眼,判斷道。
以這個管道的大小,兩人肯定沒辦法鑽進去。
把這東西全炸碎了,也不太現實。
沈恩的目光掃向旁邊,這裡好像是這棟大廈核心區域的電梯廳。
幾部電梯的門緊閉著,整體破舊,指示燈卻詭異地亮著微光,顯示著一些古代文字或某個樓層的數字,這證明這座大樓的魔力供應仍未完全中斷。
沈恩試著來到電梯的面前,想將其打開。
他試探性地按下了上行按鈕。
面板亮起,甚至傳來輕微的運轉聲,但電梯門紋絲不動。一個柔和但冰冷的、帶著機械質感的女聲,用的是那種無法理解的古代語言重複了幾遍。
「這是...?」
「我們沒有通行的權利。」
沈恩皺眉。這更印證了他的猜想,這座城市某些核心區域的設施,即使在廢棄後,依然保留著原始的安保邏輯。
「那就直接砸開。」
亞依才不講究這麼多,拔出背後的闊劍「炎誓」,催動體內魔力,一刀就將其斬開。
沈恩並未阻止,而是想看看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果不其然,正如他所猜想的一般,這座大樓忽然發出了十分古怪的警戒聲音,像是觸發了什麼程序一樣。周圍的所有窗戶、房門,全都落下來了一道道金屬板,整個大廈內部瞬間失去了光線。
亞依皺眉觀察著四周:「...?」
沈恩則更加冷靜,「類似於我們被敵人入侵時敲出來的鐘聲,這座大廈也進入了緊急狀態」...看起來沒有錯,這座城市,仍舊是活」的。」
「那我們現在。」
「繼續追。」
亞依點頭,不再猶豫。
沈恩後退半步,黑龍義肢握拳,魔力瞬間凝聚,拳鋒處泛起危險的波紋。
「退後點。」他低喝一聲,隨即一拳轟在電梯門的縫隙處!
「轟隆!」
一聲悶響在空曠的電梯廳迴蕩。
堅固的合金門在高階龍鱗石的誇張硬度與精準的魔力爆破下扭曲、變形,隨即被沈恩強行向兩側撕開,露出了後面黑暗的電梯井。
井道內,粗壯的鋼纜靜靜垂掛,冰冷的氣流帶著塵埃的味道從下方湧上。
「走!」
沈恩率先抓住鋼纜,借力向上躍去。
亞依緊隨其後,風系魔法讓她在垂直的井道內移動更為靈巧。
他們沿著鋼纜和井壁的支架,快速向上攀登。
沈恩根據之前精神力追蹤的方向,大致判斷著樓層。
片刻後,他們停在了大約三十三層高度的位置。
這裡有一扇緊閉的電梯門,但旁邊的牆壁有一個維修通道的小門,門鎖早已鏽壞。沈恩輕易弄開了它。
門後,是另一番景象。
與下層那種相對「公共」和「整潔」的廢墟感不同,第三十三層顯得————更為「私人39
,也更為觸目驚心。
這裡似乎曾被改造成一個巨大的、多功能的居住或聚集區。
開闊的樓層空間被粗糙的隔板、倒塌的家具、堆積的廢棄物分割得凌亂不堪。曾經華麗的落地窗幾平全部破碎,藤蔓和蕨類植物從缺口瘋狂湧入,在地板、天花板和殘破的沙發桌椅上蔓延,形成一片片詭異的室內叢林...
當然,此刻的窗戶被金屬板隔絕,連一點光都透不進來。
「這裡...好臭,有屍體和腐肉的味道。」
沈恩當即點燃了螢火術。
眼前的畫面,當即讓兄妹二人感到了不適。
周圍,是散布在各處的骸骨!
不僅僅是動物的,那些形狀奇特、大小不一的骨骼可能屬於魔化或普通生物。其中更有人類的骨骸!它們或蜷縮在角落,或倒伏在破碎的隔間裡,或與倒塌的貨架混雜在一起。
歲月的塵埃覆蓋其上,許多骨骼已經變得灰白脆弱,但依然保持著生命最後一刻的姿態。有些骨骸旁邊,還散落著早已鏽蝕成廢鐵的簡易武器、破損的容器,甚至一些風化的、疑似個人物品的小物件。
而在這些風化的骸骨之上,還有不少鮮血淋漓的人類頭骨!
這證明這是不久前才產生的!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腐肉氣息,即使有植物清新氣味的調和,也讓人脊背發涼。
就在這時,一陣極其細微的、壓抑的啜泣聲從前方的陰影角落傳來。
沈恩和亞依立刻望去。
只見在一叢茂盛的、發著微光的紫色藤蔓後面,那個他們追蹤的小女孩,正蜷縮在一個由倒塌文件櫃和破碎辦公桌形成的狹窄三角空間裡。
她雙手抱膝,髒兮兮的小臉埋在膝蓋間,肩膀不住地顫抖,發出小動物般的嗚咽。
用螢火術向她照去,使兩人能更清楚地看到她的模樣。
她看起來約莫七八歲,頭髮亂糟糟地黏結在一起,瘦小的身體裹著的————果然不是商店裡那些雖然陳舊但完整的「古代衣物」,而是一張粗糙鞣製、邊緣不齊、用藤蔓纖維粗略縫製的獸皮!
獸皮顏色灰暗,沾滿污漬,顯然穿了很久,甚至可能來自不止一頭野獸。
這代表這座城市不僅有著各種生物!
還有確確實實的,人類的存在!
可亞依的心猛地一沉,之前那股不對勁的感覺瞬間放大。
剛才她和哥哥逛的商場內部,明明有那麼多的衣物,甚至還有哥哥所說的大量走路菇匯聚在裡面。
這太不合邏輯了。
一個生活在城市廢墟中的孩子,哪怕再缺乏常識,面對滿街滿屋琳琅滿目的衣物,怎麼會選擇費時費力去狩獵、鞣製、縫製粗糙的魔物皮?
除非...她無法使用那些商店裡的東西?
或者,那些商店...對她而言是「不可接觸」或「充滿危險」的?
就在沈恩向試著那個看起來干分害怕的小女孩溝通的時候。
小女孩身後的陰影角落、破碎的隔斷牆後、甚至從天花板上垂掛的藤蔓簾幕中,毫無徵兆地躥出七八道身影!
他們的動作迅捷而充滿野性的爆發力,落地時幾乎無聲,瞬間呈半圓形散開,將沈恩和亞依隱隱包圍在樓層中央的空地。
這些「人」的裝扮,比那小女孩更加粗獷原始。
皆是男性,身形大多瘦削但精悍,皮膚因常年不見規範日照而顯得蒼白或沾滿污垢。
他們身上包裹的同樣是粗糙制的獸皮,有的還點綴著羽毛、獸牙、人牙,打磨過的人類大骨作為裝飾。
這些「人」的手中都持有武器,長矛的矛頭是磨尖的、形狀不規則的厚玻璃片或金屬片,牢牢綁在扭曲但堅韌的金屬管或硬木桿上;有人手持用鏽蝕鐵絲纏繞而成的刺棒;甚至有人拿著半片鋒利的、不知從什麼機器上拆下來的鋸齒狀金屬板。
他們的眼神,與小女孩那混雜著恐懼和疏離的眼神不同,充滿了赤裸裸的警惕、敵意,以及一種近乎捕食者的兇猛與暴躁。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充滿威脅意味的嗬聲,目光死死鎖定沈恩和亞依。
很難判斷,他們究竟還是不是「人」。
「咻!咻咻!」
幾乎沒有任何警告和交涉,三支粗製濫造的玻璃、金屬長矛帶著悽厲的破空聲,率先向沈恩和亞依疾射而來!
角度刁鑽,直取要害!
「這是把我們當做闖入他們「獵場」的獵物了。」
沈恩沉聲道,這些「人」的敵意和攻擊性遠超預料,且毫無溝通意願。
根本不需要沈恩提醒,就在長矛破空而至的剎那—
亞依的身影已橫移半步,恰恰擋在沈恩身前。
她甚至沒有完全拔出風吟劍,只是手腕一抖,一道清冷如月華、卻凌厲無匹的弧形劍光瞬間亮起!
「鏗!鏗!鏘!」
三聲急促而清脆的金鐵交鳴幾乎同時響起!那疾射而來的粗劣長矛,在接觸到劍光的瞬間,如同脆弱的冰棱般被齊刷刷斬斷!矛頭與斷杆四下飛濺,撞在周圍的廢墟和乾濕的屍骨上,發出啪聲響。
亞依持劍而立,劍尖斜指地面,眼神冷靜地掃過眼前這些充滿敵意的「野人」。她深吸一口氣,嘗試放緩語速,帶著明顯的、試圖安撫的意圖開口:「我們沒有惡意。停下攻擊,我們可以談。」
只是,回應她的,是野人首領更加暴怒的咆哮和又一次兇狠的揮手!
「嗬啊——!」
更多的野人從陰影中冒出,這一次,近十支各式各樣的粗劣投擲武器如同暴雨般向他們襲來!
同時,那名首領模樣的野人自己抓起一根嵌著鋸齒金屬片的怪異長矛,發出一聲充滿野性的戰吼,竟率先邁開大步,帶著其他手持近戰武器的野人,如同一群被激怒的狼群,朝著沈恩和亞依發起了亡命般的衝鋒!
他們的眼中只有毀滅闖入者的瘋狂,毫無理性可言。
沈恩見狀,心中最後一絲僥倖也熄滅了。
他確實對這些外形還保留著人類特徵、卻退化到如此境地的存在感到悲哀,或許是這座失落文明覆滅後,被困於此的極少數倖存者後代,在漫長而絕望的歲月中,為了生存而退化、異化成了這般模樣。
但悲哀歸悲哀,當對方明確要將你置於死地時,任何猶豫都是對自己和同伴生命的不負責任。
沈恩想要出手,亞依出手的速度卻比他要快。
亞依的身影仿佛消失了瞬間,又仿佛同時出現在數個方位。
她的動作簡潔、高效、精準到了極致,那是歷經無數次生死搏殺淬鍊出的、屬於頂尖騎士的殺戮技藝。
「噗嗤!」「咔嚓!」「呃啊——!」
利器切入血肉、斬斷骨骼的悶響,伴隨著短促而戛然而止的慘叫,瞬間取代了野人的衝鋒怒吼。
劍光每閃動一次,就有一個衝鋒的野人捂著喉嚨或心口,帶著難以置信的驚愕表情,跟蹌撲倒。
那些投擲而來的武器,尚未近身,便在半空中被更快的劍風攪碎、挑飛。
太快了!
從野人衝鋒到戰鬥結束,不過短短几個呼吸的時間。
當亞依的身影重新清晰地出現在沈恩身前半步時,風吟劍的劍尖,一滴殷紅的血珠正緩緩滑落,滴在布滿灰塵的地面上,洇開一小團暗色。
而在此過程中,沒有一個野人試圖逃跑。
全都是悍不畏死地向兩人衝鋒。
只有那個縮在角落的小女孩,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睜大的眼睛裡充滿了極致的恐懼。
亞依甩落劍尖血珠,歸劍入鞘,動作流暢自然,剛才像只是做了一件極其平常的事。
只是當她靜靜面對這滿地無頭、無手、無腿的人類屍體時,眼中染上一絲複雜,低聲道:「哥...他們,無法溝通。」
「..我知道。」沈恩看到這滿地的血液,也沉默了。
或許人這種生物就是這樣吧。
抱有所謂的良知,有些人連一隻小動物死了,都會為其憐憫,更何況是這些和他們體型差不多的「人」呢?
眼下就只剩下小女孩了。
沈恩試著靠近,那女孩立刻顫抖地說出幾個他聽不懂的詞彙。
越是靠近,她就越是向後逃離。
女孩沒有給他們更多交流的機會。在極致的恐懼驅動下,她突然爆發出驚人的速度,轉身撲向身後一堵看似是牆壁、實則是一扇被藤蔓和污垢完全覆蓋的金屬門。她用瘦小的肩膀狠狠撞在門上一個特定位置一「咔噠」一聲輕響,門向內滑開一道縫隙。
女孩像泥鰍一樣擠了進去,門在她身後迅速合攏。
沈恩和亞依快速追了過去。
沈恩用黑龍義肢抓住門縫邊緣,魔力涌動。
「嘎吱——!」
金屬扭曲的刺耳聲響中,整扇門被他強行撕開,露出了後面的景象。
濃烈的、混雜著血腥、腐爛和某種草藥味道的熱浪撲面而來。門後的空間比預想中更大,似乎是將原本的幾個辦公區域打通改造而成。
眼前的景象,讓即使經歷過無數戰鬥的亞依,也瞬間感到一陣反胃和寒意。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更多的人類—一幾乎全是女人和孩子!
她們蜷縮在角落,或躲在用破布、獸皮、廢棄家具搭成的簡陋窩棚里,數量約有二三十人。
女人們大多面黃肌瘦,眼神麻木中帶著深深的警惕,身上穿著同樣粗糙的獸皮。
除此之外,還有一些不大的孩子..
但真正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堆積在空間中央區域的————骨骸。
那是一座用骨骼、部分尚未完全腐爛的殘骸堆積而成的「小山」。
有些骸骨已經風化發白,有些卻還粘連著暗紅色的筋肉。最觸目驚心的是幾具相對新鮮的shi體一他們的被粗糙地剝去了一半,露出白色的顴骨,空洞的眼眶茫然地對著天花板。
有明顯被切割的痕跡。
隱約能看得出來,他們的服飾屬於鐵穹帝國邊陲的平民。
也曾有帝國平民進入過這裡!
這整個空間的地面被一層暗紅色的、近乎黑色的污垢覆蓋,那是經年累月的血跡乾涸層疊的結果。
這裡,是一個...巢穴。
剛才逃進來的那個小女孩,此刻正撲在一個中年女人的懷裡。
手指顫抖地指向門口的沈恩和亞依,嘴裡發出急促而含糊的音節。
很明顯,這個小女孩,和這裡的人...和外面的野人都一樣...是一個部族。
服飾的不同,也只是用以區別男人和女性的不同。
這個女孩,就是這樣一次次引導或許會進入這裡的人。
將受害者拉入這個巢穴,往復循環...
下一秒,幾個蹲在「骨山」旁幾個瘦男孩,猛地從身後抽出了粗糙的匕首。
那是用打磨過的玻璃片綁在木棍上製成的。
「咻!咻咻!」
沒有任何預兆,匕首帶著破空聲直取沈恩和亞依的面門和咽喉!
角度刁鑽狠辣,完全是殺人的手法!
「哥!」
但沈恩這次的動作比她更快。
在那些匕首飛出的瞬間,沈恩的左手法杖輕輕一頓。
「凝。」
一個簡單的音節。
時間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
所有飛射而來的匕首,連同投擲它們的男孩們的動作,都被一股無形卻強大的寒冰魔力籠罩。
匕首懸停在半空,表面迅速覆蓋上白霜。男孩們保持著投擲的姿勢,臉上兇狠的表情凝固,眼珠驚愕地轉動,卻發現連手指都無法動彈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