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鄉野之樂(
本書由𝕥𝕨𝕜𝕒𝕟.𝕔𝕠𝕞全網首發
八月初的大理清晨,天空像塊剛洗過的藍綢子,一絲雲都沒有。
劉藝菲是被廚房飄上來的香氣喚醒的,不是豆漿,也不是米粥,是一種帶著奶香的甜味。
她吸了吸鼻子,是牛奶燉蛋?不對,更甜一些————
她穿著睡衣拉著拖鞋下樓,在廚房門口探進腦袋。
彭磊繫著條藍印花布的圍裙,據說是楊嬸送的,白族傳統手工織品,此刻正背對著她,在灶台前忙碌。
「做什麼呢這麼香?」劉藝菲揉著眼睛問。
彭磊轉過身,手裡端著個白瓷碗:「嘗嘗,楊嬸昨天教的,牛奶米布丁。說是白族小孩都愛吃的甜品。」
碗裡的東西看著像布丁,但更軟糯,表面撒著桂花和核桃碎。劉藝菲舀了一勺送進嘴裡,眼睛立刻彎成了月牙:「唔好吃!」
奶香濃郁,米粒軟糯,甜度恰到好處。
「你怎麼起這麼早?」她又舀了一勺。
「楊嬸說這個要小火慢燉,得一個半小時。」彭磊看了眼牆上的鐘,「我五點半就起來了。」
劉藝菲心疼地摸摸他的臉:「你最近起得比雞還早。」
「雞可沒我起得早。」彭磊一本正經,「咱家院牆外那幾隻公雞,六點才開始打鳴,我已經做完晨練、磨完豆漿、燉上米布丁了。」
正說著,楊嬸提著籃子進來了,看見劉藝菲在吃,笑呵呵地問:「劉老師,味道怎麼樣?」
「特別好!」劉藝菲豎起大拇指,「楊嬸您手藝太棒了。」
「是彭導學得認真。」楊嬸把籃子放下,「今天帶了點新鮮的草莓來,我侄子農場剛摘的,沒用化肥農藥,你們嘗嘗。」
籃子裡草莓紅艷欲滴,個個飽滿,還帶著露水。劉藝菲拿起一個聞了聞,濃郁的草莓香直往鼻子裡鑽。
「好香!」她咬了一口,汁水瞬間在口腔里迸開,「好甜!」
彭磊也嘗了一個,確實比市面上買的口感好很多,草莓的天然香氣特別濃郁。
「楊嬸,這農場離這兒遠嗎?」他問。
「不遠,開車半小時,就在洱海西邊。」楊嬸說,「那一片好多農場,草莓、藍莓、
西瓜都有。這個季節西瓜正好熟了,沙的,可甜了。」
劉藝菲眼睛亮了,看向彭磊:「我們去摘草莓吧?還有西瓜!」
那眼神,像孩子看見糖果店。
彭磊哪忍心拒絕,還是要徵詢專業人士意見。
他看向剛走進廚房的李醫生。
李醫生笑著點頭:「適當戶外活動對孕婦有好處,採摘是很好的輕度運動。不過要注意防曬,別累著,中途多休息。」
「那就這麼定了。」彭磊拍板,「今天去農場。」
計劃定得很快。助理接到電話後,十分鐘內安排好兩輛越野車。
農場路可能不好走,越野車更穩妥。
李醫生隨行,醫療箱裡備著各種應急物品。
老楊自告奮勇當嚮導,他侄子阿華就是農場主。
上午九點,車隊出發。
.
車子開出古城,沿著環海西路往西走。
路是去年新修的柏油路,平坦寬闊。左邊是碧藍的洱海,右邊是蒼翠的田野,遠處蒼山如屏,景色美得像明信片。
劉藝菲坐在副駕,車窗開著,風把她的頭髮吹得輕輕飄動。
懷孕後她很少出遠門,此刻看著窗外掠過的田野、村莊、湖泊,覺得整個胸腔都開闊了。
「磊磊,你看那片雲。」她指著天空,「像不像一隻蹲著的兔子?」
彭磊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確實像。但他看到的更多:「兔耳朵那裡還有個小雲朵,像胡蘿蔔。」
劉藝菲仔細一看,笑了:「還真是!你說雲是怎麼形成的來著?」
「水蒸氣上升遇冷凝結。」彭磊脫口而出,然後頓了頓,「這是初中地理知識。不過在大理,我覺得雲是蒼山吐出來的——山呼吸,吐出來就是雲。」
這個詩意的解釋讓劉藝菲笑出聲:「彭導現在不僅是導演、廚師、手工達人,還是詩人了。」
「生活處處是詩嘛。」彭磊也笑,「等孩子們出生,我就教他們:看雲像什麼,看山像什麼,看水像什麼。想像力比知識重要。」
後面的車上,彭母和劉小麗也在欣賞風景。
「這地方真養人。」彭母感慨,「你看那山那水,看著就舒服。」
「是啊。」劉小麗點頭,「茜茜來這兒之後,氣色好多了,胃口也開了。」
彭建國坐在副駕,正跟老楊聊農業:「你們這邊主要種什麼作物?我看有水稻,有玉米,還有大片的大棚。」
「對,彭老師。」老楊說,「我們這兒氣候好,什麼都能種。水稻一年兩季,玉米、
土豆、各種蔬菜。大棚主要是種草莓、藍莓這些經濟作物。我侄子阿華的農場,是省里的現代農業示範點。」
「現代農業好啊。」彭建國很感興趣,「效率高,品質好。我退休前就研究過這個——
0
「」
半小時後,車停在一片農場前。
農場比想像中還大,一眼望不到邊。
左邊是連綿的白色大棚,右邊是露天瓜田,遠處還有果園和魚塘。
一個皮膚黝黑、笑容憨厚的年輕男子迎上來,三十出頭的樣子,穿著工裝褲和格子襯衫,正是阿華。
「彭導,劉老師,歡迎歡迎!」阿華搓著手,有點緊張,「我這兒條件簡陋,你們多包涵。」
「是我們打擾了。」彭磊和他握手,「今天麻煩你了。」
「不麻煩不麻煩!」阿華連忙說,「這邊請,我先帶你們去摘草莓。」
草莓大棚里別有洞天。
一排排整齊的草莓植株,綠葉下藏著紅艷艷的果實,像藏在草叢裡的小紅寶石。
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草莓甜香,甜得幾乎能嘗到味道。
阿華給大家發了小籃子和剪刀:「摘的時候用剪刀剪,別用手拽,容易傷到植株。挑紅的摘,越紅越甜。不過也別光挑大的,中等大小的往往最甜。」
劉藝菲接過籃子,像小學生拿到新文具一樣興奮。
她迫不及待地走進田壟,彭磊趕緊跟上,隨時注意著腳下的路,大棚里地面有些濕滑。
「哇,這麼多!」劉藝菲眼睛都看不過來了,蹲下身仔細觀察,「這個紅————這個更紅————啊,這個形狀好可愛,像心形!」
彭磊跟著蹲下,看著她專注的側臉。
陽光透過大棚的塑料膜照進來,在她臉上鍍了層柔光。
這一刻的她,不是國際影星,不是准媽媽,只是個在田間找到樂趣的姑娘,眼睛亮得像星星。
「你看這個!」劉藝菲發現一個特別大的草莓,有小半個拳頭大,紅得發紫,在綠葉間格外顯眼。
彭磊幫她用剪刀剪下來,遞給她。
劉藝菲沒接:「你幫我拿著,我拍張照。」
她掏出手機,讓彭磊托著那個大草莓,自己對著拍了好幾張。然後接過草莓,用手擦了擦,直接咬了一口。
「嗯——」她滿足地眯起眼睛,「太甜了!比我以前吃過的所有草莓都甜!」
彭磊也嘗了一口她遞過來的另一半,確實甜,而且香,是那種很純粹的草莓香,不是香精的味道。
「因為新鮮。」阿華走過來解釋,「草莓是最嬌貴的水果之一,摘下來四小時內風味最好。你們在超市買的,摘下來運輸、上架,最少也一天了,風味損失很大。」
「難怪。」劉藝菲又摘了一個,「那我要多摘點,帶回去慢慢吃。」
彭母和劉小麗也來了興致,兩人一邊摘一邊比較,像在比賽。
「我這個大!」彭母舉起一個草莓,「你看,跟雞蛋差不多。」
劉小麗不甘示弱:「我這個紅!紅得發黑,肯定甜。」
「媽,阿姨,你們別比了。」彭磊好笑地說,「籃子都快裝不下了。」
彭建國則更關注技術層面。
他在跟阿華討論大棚的溫控系統:「你這用的是智能溫控?我看棚里有傳感器。」
「對,彭叔叔。」阿華點頭,「我們大棚全部智能化。溫度、濕度、光照、二氧化碳濃度,全部自動調節。手機上就能查看數據,遠程控制。」
他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打開APP給彭建國看。屏幕上顯示著實時數據:溫度25.3℃,濕度68%,光照強度————
「不錯,現代化農業就該這樣。」彭建國很滿意,「效率高,品質穩定。你們這邊政府支持力度大嗎?」
「很大,各種補貼和技術支持————」
這邊聊著農業政策,那邊彭磊陪著劉藝菲慢慢往前走。
她摘得很仔細,每個草莓都要看看顏色、聞聞香氣、摸摸硬度才決定要不要。
籃子漸漸滿了,紅艷艷的草莓堆成小山,看著就讓人心情好。
「夠了夠了。」劉藝菲看著籃子,「再摘吃不完了。」
「可以帶回去做草莓醬。」彭磊說,「楊嬸說她會做,我們也可以學。」
「好主意!做成果醬可以保存久一點。」
從草莓大棚出來,阿華帶他們去西瓜地。
這裡的景象更壯觀,碧綠的瓜田裡,圓滾滾的西瓜躺了一地,大的像小枕頭,估計有二三十斤。
「哇——」劉藝菲發出驚嘆,「這麼多西瓜!」
「這怎麼挑?」彭磊問。
他買西瓜都是超市里挑切好的,整瓜還真不會挑。
阿華蹲下身,拍了拍身邊的一個西瓜:「聽聲音。熟的西瓜聲音悶,像打鼓;生的聲音脆,像敲木板。你們聽」
他敲了敲那個瓜,發出沉悶的「咚咚」聲。又敲了敲旁邊一個,聲音明顯清脆。
「這個熟了。」阿華把熟的那個西瓜摘下來,抱在懷裡,「這個肯定沙,甜。」
劉藝菲躍躍欲試:「我也要試試!」
彭磊扶著她蹲下,她現在肚子已經有點明顯了,蹲下不太方便。
劉藝菲學著阿華的樣子,拍了拍身邊的一個西瓜。
「這個怎麼樣?」她抬頭問阿華,像個求表揚的學生。
阿華也拍了拍:「這個還差幾天。你再聽聽這個。」他找了另一個。
劉藝菲比較著兩個西瓜的聲音,果然不一樣。
一個「咚咚」悶響,一個「嗒嗒」清脆。
她挑了那個聲音悶的,阿華幫她摘下來。
「這個我要帶回去,自己挑的,肯定好吃。」她得意地說,像完成了什麼了不起的任務。
彭磊笑著接過西瓜——挺沉,估計有十幾斤。「劉老師眼光不錯。」
「那當然。」劉藝菲揚起下巴,「以後家裡買西瓜的活兒我包了。」
彭母在旁邊打趣:「那磊磊失業了。」
「失業不了。」彭磊說,「我可以負責搬西瓜。」
大家都笑了。
摘完西瓜,阿華提議:「農場裡還有個魚塘,可以釣魚。中午咱們就在這兒吃飯,現釣現做,新鮮。魚塘邊有樹蔭,涼快。」
這個提議得到了所有人的贊同。
釣魚是彭建國的愛好,他立刻來了精神:「好啊,好久沒釣魚了。」
魚塘在農場深處,不大,水質清澈,能看到魚兒在水下游來游去。
塘邊有棵大榕樹,枝繁葉茂,投下一片陰涼。
樹下擺著幾張躺椅和摺疊桌,看著就很愜意。
阿華準備好了釣具和餌料:「魚塘里主要是鯉魚、鯽魚、草魚,都是放養的,吃的是天然餌料,沒餵飼料。」
彭建國選了根釣竿,熟練地上餌、拋竿,動作一氣呵成。
浮漂落在水面上,微微晃動。
「爸,您這手法專業啊。」彭磊說。
「年輕時候經常釣魚。」彭建國眼睛盯著浮漂,神情專注,「那時候在雲南邊境,河裡魚多,一下午能釣一桶。炊事班就拿去燉湯,全連改善伙食。」
彭磊也拿起一根釣竿,他顯然沒經驗,上餌都笨手笨腳的;魚餌是蚯蚓,他捏在手裡覺得滑溜溜的,半天掛不上鉤。
劉藝菲在旁邊看著直笑:「彭導也有不擅長的事啊。」
「人無完人嘛。」彭磊假裝嚴肅,「等我釣條大的,你就笑不出來了。
「好好好,我等著。」劉藝菲在躺椅上坐下,舒服地靠著,「李醫生,您也坐。」
李醫生在她旁邊的椅子上坐下,問她感覺怎麼樣。
「很好,一點都不累。」劉藝菲說,「反而覺得精神很好。這裡的空氣都是甜的。」
「這就是自然療法的好處。」李醫生笑,「陽光、新鮮空氣、戶外活動,比什麼補藥都強。你現在這個狀態,繼續保持,孕期會很順利。」
正說著,彭建國那邊有動靜了。
浮漂猛地沉下去,魚竿彎成了弓形。
「上鉤了!」彭建國穩穩地握住魚竿,不急著收線,先讓魚游一會兒,消耗它的體力。
大家全都圍過去看。
魚在水下掙扎,水面盪開一圈圈波紋。
幾分鐘後,彭建國開始收線,動作不疾不徐。
一條兩斤多重的鯉魚被拉出水面,在陽光下閃著銀光,尾巴啪啪地拍打著水面。
「爸厲害!」彭磊豎起大拇指。
阿華幫忙用抄網把魚撈上來,放進旁邊的水桶里:「這魚好,中午紅燒,肯定香。」
彭建國重新上餌,繼續釣。
有了第一條,大家興致更高了。
彭母和劉小麗也拿了釣竿,坐在塘邊慢慢等。
兩位母親都是第一次釣魚,阿華耐心地教她們怎麼上餌、怎麼看浮漂。
彭磊這邊一直沒動靜。
頻頻提竿看餌還在不在,每次提起來,蚯蚓都被吃光了,但就是釣不到魚。
「釣魚要耐心。」彭建國教導他,「心靜了,魚就來了。你老提竿,魚都被嚇跑了。」
彭磊深吸口氣,重新拋竿,這次靜下心來等待。
劉藝菲悄悄走到他身邊,小聲說:「別急,我相信你。」
這句話像有魔力。
十分鐘後,浮漂動了。
輕輕點了幾下,然後緩緩下沉。
彭磊記住了父親的教導,等浮漂完全沉下去才提竿—中了!
魚不大,一斤左右的鯽魚,彭磊很開心,像中了彩票:「看!我釣的!」
他把魚從鉤上取下來,動作有點笨拙,總算成功了。
劉藝菲湊過來看:「真棒!中午有魚吃了。」
「這條給你燉湯。」彭磊把魚放進水桶,「鯽魚湯有營養,對孕婦好。」
「謝謝彭大廚。」劉藝菲笑。
接下來好運連連。
彭母釣到一條草魚,劉小麗釣到一條鯉魚,連李醫生都試著釣了會兒,雖然沒釣到,但玩得很開心。
一上午下來,收穫頗豐:三條鯉魚,四條鯽魚,一條草魚。
阿華說夠了,再多吃不完了:「魚要吃新鮮的,現殺現做最好。釣多了也是浪費。」
中午,大家在農場的院子裡吃飯。
院子很樸素,但乾淨整潔,有竹籬笆,有石磨,有口老井。
那棵大榕樹下擺著木桌木椅,桌上鋪著藍印花布。
阿華和家人開始準備午飯。
魚現殺現做,阿華的妻子是白族,做魚很有一手。
草莓洗好裝盤,西瓜切開來;果然沙,紅得誘人,黑籽鑲嵌在紅里,看著就甜。
劉藝菲眼巴巴地看著西瓜,李醫生說西瓜性涼,孕婦不宜多吃。
最後折中方案:她可以吃一小塊,薄薄的一片。
那一小片西瓜,劉藝菲吃得很珍惜,每一口都慢慢品味。
沙在嘴裡化開,甜汁四溢,清涼解渴。
「好吃嗎?」彭磊問。
「嗯!」劉藝菲用力點頭,眼睛都眯起來了,「我從來沒吃過這麼甜的西瓜。不是因為糖分高,是那種————很純粹的甜。」
「因為你參與了勞動。」彭磊笑,「自己挑的西瓜,總是最好吃的。心理學上這叫宜家效應」—對自己參與創造的東西評價更高。」
「就你懂得多。」劉藝菲嗔道,又咬了一口西瓜,「不過確實,自己摘的草莓,自己挑的西瓜,吃起來感覺就是不一樣。」
午飯很豐盛。
紅燒鯉魚色澤紅亮,香氣撲鼻;清蒸鯽魚保留了原汁原味,魚肉嫩得像豆腐;酸菜魚酸辣開胃,湯都可以喝;涼拌樹花清爽解膩;炒時蔬是剛從地里摘的,綠得發亮;還有一大鍋魚頭豆腐湯,湯色奶白,撒著蔥花。
食材新鮮,做法簡單,但味道出奇地好。
「這魚真鮮。」彭母嘗了一口清蒸鯽魚,「沒有土腥味,肉還嫩。」
「我們魚塘的水是活水,從蒼山引下來的山泉水。」阿華解釋,「魚吃的是天然餌料,水草、蟲子這些,沒餵飼料,所以味道好,也沒土腥味。」
劉藝菲胃口大開,吃了小半碗飯,喝了一碗魚湯,還吃了不少魚和蔬菜。
李醫生看她吃得香,很高興:「孕婦就是要這樣,吃得下,睡得著,精神好。你現在這個狀態,繼續保持,對寶寶發育很好。」
飯後,大家在榕樹下休息。
阿華泡了自製的花果茶,用的是農場裡種的玫瑰花和菊花,加了點蜂蜜,花香四溢。
微風吹過,帶來田野的氣息;青草香,泥土香,還有遠處飄來的不知名花香。
蟬在樹上鳴叫,聲音悠長。
這樣的午後,慵懶而愜意,時間仿佛都慢下來了。
彭磊忽然說:「我們拍張照吧。」
「好啊。」劉藝菲點頭,「紀念一下。」
大家聚在一起,阿華幫忙用手機拍了幾張。
第一張是正經的全家福,大家都對著鏡頭笑:第二張是抓拍的,彭磊正在給劉藝菲擦嘴,兩人相視而笑;第三張是大家圍著看桶里的魚,表情生動自然。
彭磊把照片發給了助理,讓他用公司的帳號發條微博:「大理鄉間一日,收穫的不僅是果實,還有好心情。感謝大自然的饋贈。[圖片]」
微博發出後,立刻引發熱議。
最有趣的不是評論本身,而是評論里展現的「列文虎克」式觀察力。
「羨慕了!這才是生活!」
「藝菲看起來狀態好好,笑容好甜!」
「彭導這是要轉型當農夫了嗎?」
「那個西瓜看起來好好吃!」
「等等,你們看第三張照片,彭導身後那個農場,是不是就是最近很火的蒼山農場」?他們家的草莓在網上賣爆了!」
還真被說中了。
阿華的農場本來主要做線下和本地供應,網店只是輔助。
這條微博發出後,「蒼山農場」的搜索量暴增,網店諮詢爆了,草莓被預訂到三個月後。
阿華後來給彭磊打電話,又激動又無奈:「彭導,我這兒電話被打爆了,都是問草莓的。可我今年剩下的產量都被預訂完了————我是不是該擴大規模?」
當然,這些都是後話。
下午三點,陽光開始變得柔和。
大家準備返程。阿華裝了好幾箱草莓和西瓜讓帶走,還有自家做的草莓醬和玫瑰花醬。
「這些醬沒添加劑,孕婦也能吃。」阿華細心地說,「草莓醬可以抹麵包,玫瑰花醬可以沖水喝,對皮膚好。」
「謝謝,太麻煩你了。」彭磊說。
「不麻煩不麻煩!」阿華連連擺手,「你們能來,我高興還來不及呢。對了,彭導,能跟您合張影嗎?我老婆是您粉絲,她今天回娘家了,沒見到您,遺憾得不行。」
「當然可以。」
拍完照,阿華又拿出一個本子:「能————能簽個名嗎?給我老婆的。」
彭磊和劉藝菲都簽了名,還寫了一句祝福。阿華如獲至寶,小心翼翼地收好。
回程的路上,劉藝菲有些困了,靠在彭磊肩上打盹。
彭磊調整姿勢讓她靠得更舒服,手輕輕覆在她的小腹上。
今天孩子們很安靜,大概也在午睡吧。
上午跟著媽媽走了那麼多路,摘了那麼多草莓,是該累了。
車在環海路上平穩行駛。
夕陽西下,把洱海染成金色,波光粼粼。
遠處蒼山變成深青色剪影,天空從橘紅漸變成深藍。
「真美。」劉藝菲半睡半醒間嘟囔了一句。
「嗯,真美。」彭磊輕聲回應,不知是在說風景,還是在說她。
回到風院,已是傍晚時分。
夕陽把院子染成暖金色,槐樹的影子拉得老長。
院子裡的月季在晚風中輕輕搖曳,散發著淡淡香氣。
劉藝菲睡了一路,精神恢復了很多。
她看著老楊和助理從車上搬下來的「戰利品」;好幾箱草莓,五個大西瓜,還有魚和醬,成就感滿滿。
「今天真好。」她說。
「喜歡的話,以後我們經常去。」彭磊說,「等孩子們出生了,帶他們一起去,教他們摘草莓、挑西瓜、釣魚。」
「好。」劉藝菲眼睛亮亮的,「還要教他們認識植物,認識動物,知道食物從哪裡來。」
晚飯是楊嬸用帶回來的魚做的。
清蒸鯽魚保留了原汁原味,只加了點薑絲和蔥段;紅燒鯉魚入味下飯,湯汁拌飯都能吃一碗;魚頭豆腐湯奶白濃郁,撒了香菜提香。
配上農場的新鮮蔬菜,清炒菜心,涼拌黃瓜,簡單卻美味。
劉藝菲又吃了一大碗飯。
李醫生看著欣慰:「孕期胃口好是福氣。」
飯後,彭磊把今天拍的照片導到電腦上,一張張整理。
劉藝菲搬了椅子坐在旁邊看,不時點評。
「這張好,爸的表情特別專注。」
「這張光線好,夕陽下的洱海真美。」
「這張————哎呀,我吃東西的樣子被拍到了,嘴都沒擦乾淨。」
彭磊看著那張她吃草莓被抓拍的照片,嘴角還沾著一點草莓汁,眼睛笑得彎彎的,特別生動。
「這張最好。」他說,「最真實,最可愛。」
「不行不行,這張不能發。」劉藝菲要去搶滑鼠。
彭磊趕緊護住:「不發不發,我自己收藏。」
最後選了九張,發了個朋友圈;不是微博,是私人朋友圈,只有親近的朋友和家人能看到。
配文:「大理鄉間一日。摘草莓,挑西瓜,釣魚,農家飯。簡單,充實,快樂。ps:
自己摘的草莓真的比較甜。」
很快,評論就來了。
舒唱:「啊啊啊好羨慕!我也想去!等我殺青了去找你們!給我留點草莓!」
景田:「磊哥這生活,神仙日子啊。下次帶上我。」
文牧野:「魚看著不錯,不過我更想看彭導釣魚的樣子是不是手忙腳亂的?」
黃博:「彭導現在改行做美食博主了?這攝影水平,可以。」
寧號:「這西瓜,隔著屏幕都覺得甜!給我寄一個!」
程龍:「磊磊,藝菲,玩得開心!等我從美國回來,去找你們釣魚!」
看著朋友們的評論,劉藝菲笑得很開心。
這種分享的快樂,很純粹,很溫暖。
晚上,彭磊照例給劉藝菲按摩腿;她最近開始有輕微的浮腫,李醫生說按摩可以緩解。
他的手法已經練得很專業了,從腳踝到小腿,力道適中,穴位準確。
「今天走多了,腿酸嗎?」他邊按邊問。
「一點點。」劉藝菲舒服地眯起眼睛,「但心裡特別滿足。磊磊,你說等孩子們長大了,我們帶他們來農場,教他們摘草莓、挑西瓜、釣魚,他們會喜歡嗎?」
「當然會。」彭磊微笑,「孩子天生喜歡大自然。我們要教他們認識自然,知道食物從哪裡來,懂得珍惜。也要教他們勞動,自己動手獲得的果實,最甜。」
「對。」劉藝菲點頭,「就像我們今天。雖然只是簡單的採摘,但那種收穫的喜悅,是買現成的感受不到的。還有釣魚一等待的過程,上鉤的驚喜,這些都是買魚體會不到的。」
「所以說,生活要體驗,不能只消費。」彭磊總結,「等孩子們大一點,我們每年都帶他們來大理,住一段時間。春天看花,夏天摘果,秋天收稻,冬天————大理冬天也不冷,可以看鳥。」
「好。」劉藝菲想像著那個畫面,笑了,「一家人,在院子裡,看蒼山洱海,過簡單日子。」
按摩完,彭磊扶劉藝菲躺下,自己在她身邊躺下,手習慣性地放在她的小腹上。
今天孩子們很給面子,輕輕動了兩下,像是在說晚安。
「他們今天也玩累了。」劉藝菲輕聲說。
「嗯,跟著媽媽走了那麼多路,摘了那麼多草莓,釣了那麼多魚,是該累了。」
彭磊笑,「不過他們肯定很開心,今天吃了好吃的草莓,聽了鳥叫蟬鳴,感受了陽光和風。」
「你說他們會記得嗎?」劉藝菲問,「在肚子裡感受到的這些?」
「科學上說不會。」彭磊想了想,「我相信會。這些美好的感受,會變成他們生命底色的一部分。就像————就像胎教音樂,雖然不記得具體聽了什麼,但那種安寧和美好,會留下來。」
「有道理。」劉藝菲往他懷裡靠了靠,「磊磊,謝謝你。」
「謝我什麼?」
「謝謝今天陪我去農場,謝謝陪我摘草莓,謝謝陪我釣魚,謝謝————所有。」她輕聲說,「我知道你很忙,有很多工作,但還是把時間都給了我。」
彭磊抱緊她:「工作永遠做不完,但陪你的時間,陪孩子們的時間,是有限的。我現在最想做的,就是陪著你們,看著孩子們一天天長大。」
窗外,大理的夜空繁星點點。
遠處傳來隱約的蟲鳴,近處是風吹過槐樹葉的沙沙聲。
這樣的一天,平凡,簡單,卻充滿了真實的快樂。
沒有閃光燈,沒有紅毯,沒有劇本,沒有票房壓力。
只有田野,陽光,果實,魚,還有家人的笑聲。
夜深了,彭磊輕輕吻了吻劉藝菲的額頭:「晚安,我的姑娘們。」
「晚安。」劉藝菲在他懷裡找了個舒服的位置,很快睡著了。
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進來,在地板上投下溫柔的光斑。
遠處,洱海在月光下泛著銀色的波光,像在哼唱一首古老的催眠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