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 晚安，我的姑娘們
七月的BJ，黃昏時分，首都國際機場T3航站樓。
彭磊推著兩個低調的黑色行李箱，劉藝菲戴著一頂米色漁夫帽和口罩，兩人從VIP通道快步走出。
沒有記者，沒有粉絲，沒有閃光燈，航班信息和時間被嚴格保密，連機場工作人員都是在他們抵達前半小時才接到通知。
「終於呼吸到BJ的空氣了。」劉藝菲深深吸了口氣，雖然機場的空氣混合著空調和消毒水的味道，她覺得格外親切，「洛杉磯的陽光再好，也比不上這裡七點半還沒完全天黑的長晝。」
彭磊笑著攬過她的肩：「想家了？」
「嗯。」劉藝菲靠在他身上，難得地顯出些疲憊，「兩個月，跑了三個國家，參加了十幾場活動，現在只想回家躺平。」
來接機的是張鵬安排的商務車，司機是老陳。
歸墟影業在BJ的第一位員工，當年給彭磊開過《2012》劇組通勤車的老北京人。
「彭導，藝菲，歡迎回家！」老陳接過行李箱，笑得眼角的皺紋都擠在一起，「這一趟可給咱們中國人長臉了！我家那小子，現在逢人就說我給我老闆的老闆開過車」！」
車上，老陳的話匣子關不上：「您二位是不知道，國內這些天跟過年似的！我閨女學校組織看《侏羅紀世界》，回來寫了一篇作文叫《我的夢想是當恐龍飼養員》，老師還給了滿分！我老婆單位那些同事，天天追著她問能不能弄到簽名海報————」
彭磊和劉藝菲相視而笑，這種來自普通人的熱情，比任何媒體頭條都讓人溫暖。
車駛上機場高速，窗外的風景從空曠的郊區逐漸變得繁華。
夕陽把天空染成漸變的橘粉色，遠處國貿的高樓玻璃幕牆反射著金光。
劉藝菲看著窗外，忽然輕聲說：「老公，我有點緊張。」
「緊張什麼？」彭磊握住她的手，發現她手心有些涼。
「說不清。」劉藝菲靠在他肩上，「就是這次出去太久，感覺像去了另一個世界。現在回來，有點近鄉情怯。」
彭磊理解這種感覺。
在好萊塢，他們是世界級的導演和明星，是改變遊戲規則的人。
回到BJ，回到順義那個種滿月季花的小院，他們只是父母的兒女。
車駛入順義別墅區時，天已經半黑了。
路旁的梧桐樹在晚風中沙沙作響，遠處傳來隱約的蟬鳴。
老陳把車停在一棟帶有中式庭院的三層別墅前，這是劉藝菲母親劉小麗多年前購置的房產，鬧中取靜，院子裡種滿了母親精心打理的花草。
院門虛掩著，透出溫暖的燈光。
「我就不進去了，」老陳幫著把行李箱提到門口，「彭導，藝菲，好好休息。張總說了，這幾天天大的事也不許打擾你們。
「謝謝陳叔。」彭磊拍拍他的肩，「你也早點回去休息。」
兩人推開院門，鵝卵石小徑兩側的太陽能地燈自動亮起，照亮了盛開的繡球花和爬滿籬笆的薔薇。
客廳的落地窗透出明亮的燈光，能隱約看到幾個人影在走動。
劉藝菲推開了房門。
「爸，媽，阿姨，我們回來了—
」
話還沒說完，三個身影就從客廳里快步走了出來。
「哎喲我的茜茜！」劉小麗第一個衝上來，一把抱住女兒，眼眶瞬間紅了，「讓媽媽看看————瘦了瘦了，肯定又沒好好吃飯！」
彭建國和陳輝夫婦緊隨其後。
彭父還是一身板正的中山裝，臉上的笑容比平時柔和了許多。
彭母則直接拉著彭磊上下打量：「磊磊，你這黑眼圈——————是不是又熬夜了？媽跟你說多少次了，錢是賺不完的，身體最重要！」
「爸，媽，劉阿姨。」彭磊一一招呼，「我們回來了。」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劉小麗鬆開女兒，又忍不住摸了摸她的臉，「這一去就是兩個月，電話也打得少，我跟你媽天天守著新聞看————」
「行了行了，讓孩子先進屋。」彭父沉穩地開口，但眼中的笑意藏不住，「飯都做好了，就等你們。」
客廳里瀰漫著熟悉的家的味道：燉湯的香氣，茉莉花茶的清芬，還有母親們常用的那種淡淡檀香。
餐桌上已經擺得滿滿當當：清蒸鱸魚、紅燒排骨、蒜蓉西蘭花、番茄炒蛋、老火雞湯全是家常菜，但每一道都是他們愛吃的。
「快洗手吃飯！」彭母拉著兩人往洗手間走，「坐那麼久飛機，肯定餓了。湯我燉了四個小時，必須喝兩碗！」
飯桌上，四位長輩的目光幾乎沒離開過兩個孩子，不停地夾菜。
「茜茜，吃魚，補充蛋白質。」
「磊磊，這個排骨你小時候最愛吃，媽特意做的。」
「喝湯喝湯，這雞湯里加了黃芪枸杞，最補氣。」
「吃點青菜，維生素要均衡————」
劉藝菲看著碗裡堆成小山的菜，哭笑不得：「媽，阿姨，你們這是餵豬呢？」
「胡說！」劉小麗瞪她，「你看看你這小臉，尖得都能戳人了。在好萊塢是不是天天吃沙拉？那能有什麼營養！」
彭磊倒是來者不拒，大口吃著。
這兩個月雖然頓頓米其林，最想念的就是這口家常味。
紅燒排骨燉得酥爛入味，番茄炒蛋酸甜適中，雞湯金黃濃郁————每一口都是記憶里的味道。
「爸，媽，劉阿姨，」他邊吃邊說，「這次出去，一切都順利。電影票房很好，公司上市也成功。讓你們擔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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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父點點頭，給他盛了碗湯：「新聞我們都看了。你媽每天把報紙上關於你們的報導剪下來，已經貼滿一個本子了。」
「何止！」彭母忍不住插話，「我們小區的老鄰居，現在見我就問陳老師，你兒子什麼時候回來？能不能讓我孫子見見？」連居委會主任都來找我，說想請磊磊去給社區的青年講講課————」
劉小麗也笑著說：「我那些老姐妹更誇張。天天在微信群里轉發你們的新聞，還問我茜茜是不是要定居好萊塢了？」我說才不會呢，孩子根在BJ」。」
劉藝菲和彭磊相視一笑，這種來自父母親友的最樸素的驕傲，比任何影評或財報都讓他們感到踏實。
飯後，一家人轉移到客廳喝茶。
劉藝菲靠在母親身邊，彭磊坐在父母中間，像小時候一樣匯報這兩個月的經歷。
「史匹柏導演人很好，給了我很多建議————」
「查理茲·塞隆說要和茜茜合作，劇本都寫好了————」
「迪士尼想跟我們合作開發中國神話系列————」
「環球給了主題樂園的永久分紅————」
四位長輩聽得認真，時而驚嘆，時而點頭。
彭父偶爾問幾個關於公司治理的問題，彭母則更關心他們的健康和生活。
聊到晚上九點多，劉小麗忽然想起什麼：「對了茜茜，你上次說那個————例假，來了嗎？」
劉藝菲正捧著茶杯喝茶，聞言手頓了一下。
她看了彭磊一眼，彭磊也看向她。
「還沒。」她輕聲說，「推遲快半個月了。」
客廳里安靜了幾秒。
彭母最先反應過來，眼睛一下子亮了：「半個月？那————那會不會是————」
劉小麗也坐直了身體：「茜茜，你測過了嗎？」
劉藝菲臉微紅，從隨身的小包里拿出一個小小的、長方形的塑料盒。
盒子是白色的，上面印著英文，是她昨天在洛杉磯酒店附近的藥店買的。
「昨天測了一次。」她的聲音更輕了，「兩條線。」
「兩條線？！」彭母猛地站起身，「那就是有了！我的天————磊磊，你要當爸爸了？！」
彭建國也難得地失了沉穩，手裡的茶杯晃了一下，茶水差點灑出來：「真的？確定了嗎？」
彭磊接過那個驗孕棒，看著上面清晰的兩道紅槓，手有些抖。
雖然早有心理準備，春節結婚後他們確實沒做保護措施，也聊過想要孩子；真的看到結果，那種衝擊力還是遠超預期。
「我們————」他深吸一口氣，握住劉藝菲的手，「我們本來打算今天回來再去醫院確認一下。這個準確率，應該很高了。」
「還等什麼明天！」劉小麗已經激動得聲音發顫，「現在就去醫院！我知道朝陽婦幼晚上有急診，可以做血檢，最准！」
彭母連連點頭：「對對對，現在就去！我打電話讓老陳回來接————」
「媽，阿姨，別急。」劉藝菲拉住兩位母親，「現在都九點多了，醫院急診人多。我們明天早上去，掛個專家號，好好檢查。不差這一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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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父也冷靜下來：「茜茜說得對。今晚先好好休息，明天我聯繫一下301醫院的婦產科主任，我老戰友的愛人在那裡工作，可以安排個全面的檢查。」
這個提議得到了大家認同，接下來的時間，客廳的氣氛完全變了。
彭母和劉小麗立刻進入了「准奶奶」和「准外婆」模式，圍著劉藝菲問個不停：「有沒有噁心？想吐嗎？」
「嗜睡不？是不是容易累？」
「想吃什麼？酸的還是辣的？」
「可不能穿高跟鞋了！那些禮服都收起來！」
「工作要減量！不能再熬夜了！」
彭父雖然話不多，眼角眉梢都是笑意，起身去書房打電話聯繫人去了。
彭磊則一直握著劉藝菲的手，時不時看她一眼，眼神里是混雜著驚喜、緊張和難以置信的複雜情緒。
「磊磊，」彭母忽然嚴肅地說，「從現在開始，你要照顧好茜茜。工作再忙，也不能讓她累著。聽到了嗎？」
「聽到了，媽。」彭磊鄭重地點。
劉藝菲哭笑不得：「媽，這才剛懷上，離顯懷還早呢。而且醫生說前三個月要靜養。」
「對對對，前三個月最關鍵。」彭母一拍大腿。
兩位母親已經開始規劃時間表，彭磊和劉藝菲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幸福和些許無奈。
從今晚開始，他們的生活要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了。
晚上十一點，在四位長輩千叮萬囑中，兩人終於回到了三樓的臥室。
這是劉藝菲從小住到大的房間，重新裝修過，保留了原來的格局。
牆上還貼著她少女時期的海報，書架上擺滿了書和電影DVD。
窗戶對著後院，能看到母親精心打理的小花園。
門一關上，世界瞬間安靜了。
彭磊從背後輕輕抱住劉藝菲，下巴抵在她肩頭，兩人一起看著窗外的夜色。
「真的有了？」他在她耳邊輕聲問，聲音有些發顫。
「嗯。」劉藝菲靠在他懷裡，手不自覺地撫上小腹，「昨天測的時候，我手都在抖。
在好萊塢這兩個月，忙得連例假推遲都沒注意，還是我媽提醒我才想起來。」
「怪我，沒照顧好你。」彭磊收緊手臂，「這兩個月太折騰了，紅毯、派對、採訪——
——你還穿高跟鞋————」
「我沒事。」劉藝菲轉過身，面對面看著他，「醫生說了，健康的孕婦正常生活工作都沒問題。而且，」
她笑了，「你不覺得這很奇妙嗎？我們在好萊塢創造了一個票房紀錄，同時，身體裡也在創造一個小小的生命。」
彭磊看著她，眼眶忽然有點發熱。
他低下頭，額頭抵著她的額頭：「謝謝你，茜茜。」
「謝我什麼？」
「謝謝你要當媽媽了。謝謝你把我們的孩子帶來這個世界。」他聲音有些哽咽，「我不知道該說什麼。就是覺得很幸福，又很害怕。怕自己當不好爸爸，怕照顧不好你們————」
劉藝菲伸手捧住他的臉：「你會是最好的爸爸。就像你是最好的導演，最好的合作夥伴一樣。」她眨眨眼，「而且，我們有四位專家級顧問呢你爸媽，我媽，夠開個育兒委員會了。」
這話把彭磊逗笑了，緊張感消解大半。
兩人洗漱後躺在床上，卻都睡不著。
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進來，在地板上投下細長的光斑。
「你想過是男孩還是女孩嗎？」劉藝菲輕聲問。
「沒想過。」彭磊老實說，「健康就好。」
「我想要個女孩。」劉藝菲說，「可以給她穿漂亮裙子，教她跳舞，等她長大了，我們可以一起逛街，像姐妹一樣。」
「那要是男孩呢？」
「男孩也好。」她想了想，「可以跟著你學拍電影，或者學他外公搞科研。不過不能太皮，我受不了太鬧騰的孩子。」
彭磊笑了：「你以為能控制？孩子的性格，一半基因，一半緣分。」
「也是。」劉藝菲翻了個身，面對他，「名字呢？你想過嗎？」
「還沒。不過————」彭磊認真起來，「如果是男孩，中間字可以用承」，傳承的承。承前啟後，承繼家業，也承擔責任。如果是女孩，中間字用悅」，喜悅的悅。一生喜悅，也給人帶來喜悅。」
劉藝菲重複著這兩個字：「彭承————彭悅————好聽。不過大名不著急，小名呢？」
「小名你來定。」
「嗯————如果是春天出生，可以叫小春。夏天就叫夏夏。秋天叫小秋，冬天叫冬冬。
「」
「太隨意了吧？」彭磊哭笑不得。
「小名就要隨意，好養活。」劉藝菲理直氣壯，「我小時候小名叫茜茜，就是因為出生時窗外有茜草開花。多隨便。」
兩人低聲聊著，從孩子聊到工作，從工作聊到未來。
劉藝菲漸漸有了困意，聲音越來越小。
「老公————」
「嗯？」
「《封神宇宙》的籌備，會不會受影響？」她迷迷糊糊地問。
「不會。」彭磊輕輕拍著她的背，「拍攝周期可以調整，你的戲份可以優先拍。其他工作也可以重新安排。現在，你和寶寶最重要。」
「嗯————」她在他懷裡找了個舒服的位置，「那紀錄片————我還要繼續嗎？」
「當然。醫生說了，適當工作對孕婦有好處。只要不累著，你想做什麼都支持。」
劉藝菲安心地閉上眼睛，很快呼吸變得均勻悠長。
彭磊卻久久沒有睡意。
他借著月光，看著懷中妻子安靜的睡顏，手輕輕覆在她的小腹上。
那裡還很平坦，沒有任何變化。
但就在那片溫暖的肌膚下，一個全新的生命正在悄然生長。
那是他和她的孩子，是他們愛情的結晶，也是他們未來的延續。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第一次見到劉藝菲時，她穿著裙子在迪士尼樂園走過的樣子：想起拍第一部電影時兩人在片場的爭吵與磨合；想起求婚那天她哭得稀里嘩啦卻拼命點頭；想起在坎城拿獎時她在台下為他鼓掌的手都拍紅了；想起在紐交所敲鐘時她緊緊握著他的手————
這一路走來，他們一起創造了太多奇蹟。
現在，他們即將共同創造最大的奇蹟——一個生命。
明天，他們會去醫院確認這個新生命的存在。
後天，他們會開始調整所有的工作計劃。
未來幾個月，他們的生活會發生天翻地覆的變化。
他低頭，在劉藝菲額頭上輕輕一吻。
「晚安，我的姑娘們。」他輕聲說，然後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