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 彭教授!劉教授
清晨六點半,床頭柜上的手機像一隻不屈不撓的蜜蜂,嗡嗡震動著,試圖鑽透朦朧的睡意。
彭磊從一片溫暖的混沌中掙扎出來,手臂從劉藝菲散落的長髮下抽出,迷迷糊糊地去摸那個發光發聲的源頭。
眼睛勉強睜開一條縫,屏幕上「北京電影學院」幾個字讓他殘存的困意瞬間飛走大半。校長辦公室的座機。
他看了眼身邊,劉藝菲側躺著,半張臉埋在蓬鬆的枕頭裡,長睫毛在眼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睡得正沉。
兩個月的長途旅行,加上歸來的興奮與應酬,讓她在熟悉的家和床上終於徹底放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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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想吵醒她,握著手機,赤腳輕輕走出臥室,帶上門。
他走到陽台邊,清了清嗓子,才接通電話:「喂,您好。」
「彭磊同學啊,是我,沒吵著你和藝菲的好夢吧?」聽筒里傳來北電校長那標誌性的、帶著點戲曲念白般韻律的嗓音,親切中透著不容忽視的正式感。
「校長早。已經醒了,您有事吩咐。」彭磊站直了些,儘管對方看不見。
「吩咐談不上,有個好事,想當面和你跟藝菲聊聊。你看,你們這環球蜜月英雄凱旋,我們學校這娘家人,總得表示表示,順便啊,也有個不情之請。」
校長說話喜歡繞點彎子,但意思明確,「要是你和藝菲今天上午得空,能不能回家一趟?咱們坐下喝杯茶,慢慢說。」
今天上午?彭磊心裡快速過了一遍日程。
除了下午約了張鵬細談幾個投資案的後續,上午倒確實空著。
劉藝菲那邊,經紀人應該不會這麼早安排事情。
「校長您太客氣了。母校召喚,我們肯定到。藝菲那邊我需要確認一下,如果沒問題,我們上午過去。」彭磊回答。
「好,好!那就暫定十點,我在辦公室恭候大駕。不急,路上慢點。」校長心滿意足地掛了電話。
彭磊握著尚有餘溫的手機,站在晨光微露的陽台。
邀請回校————他大概能猜到七八分。
只是沒想到會這麼快,這么正式,校長親自出馬。
他轉身回屋,發現劉藝菲已經醒了,正擁著被子坐在床上,頭髮有些亂,眼神迷濛地看著他,像只初醒的貓。
「誰呀?這麼早,有事?」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和柔軟。
「張校長。」彭磊走過去,坐在床邊,把她臉頰上一縷調皮的髮絲撥開,「邀請我們倆今天上午回學校一趟,說有事商量。我猜,可能是想請我們回去教書。」
「教書?」劉藝菲的困意一下子跑光了,眼睛睜圓,「我?教書?」她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臉,仿佛在確認自己有沒有突然長出粉筆灰和教案,「我自己還是個學生呢————心理上。」
「劉老師,別妄自菲薄。」彭磊被她逗笑了,捏了捏她的鼻尖,「你可是坎城認證的優等生,北電錶演系優秀畢業生代表,行走的招生簡章。校長親自打電話,這規格不低。
去聽聽看他們具體怎麼說,嗯?」
劉藝菲想了想,點點頭,又有點忐忑:「那我要穿什麼?不能太隨便,也不能太嚴肅吧?講課我講什麼呢?難道教他們怎麼在紅毯上微笑不僵?還是分享被非洲蚊子圍攻的十種應對策略?」
彭磊失笑:「後者說不定挺實用,屬於演員野外生存技能。別緊張,先聽聽學校的想法。我估計也不是讓你去帶本科生的表演基礎課。快去洗漱,我們還有時間吃個早飯,慢慢想。」
餐桌上,兩人對著簡單的牛奶燕麥和煎蛋,話題還是繞不開回校的事。
「你說,校長會不會讓我去教論如何與動物演員進行無台詞情感交流」?我這方面經驗現在可豐富了,從地犀鳥到非洲象,從炸毛的貓到不肯配合轉圈的獅子。」劉藝菲咬著勺子,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
「那你這門課肯定爆滿,期末作業就是交一份與小區流浪貓成功建立信任關係的視頻報告。」彭磊配合著她,「我呢,說不定讓我去動畫系開課,教如何把動畫系沒學好的知識成功運用到電影導演和資本運作中」,副標題—論轉行的無限可能」。
,兩人笑作一團,清晨那點緊張感散去了不少。
最終,劉藝菲選了一套灰色針織衫,一雙低跟淺口鞋,看起來溫柔知性又不失青春氣息。
彭磊則是一套休閒西裝,沒打領帶,裡面是簡單的白T恤,介於正式與隨意之間。
九點半,車子駛入熟悉的薊門橋,北電那並不張揚卻底蘊十足的校門映入眼帘。
春日的校園生機勃勃,梧桐樹新葉嫩綠,桃花開得灼灼。
抱著攝像機、拎著反光板、夾著劇本的學生們穿梭其間。
他們的車剛停穩,就引起了小範圍的注意。
幾個正在門口拍作業的學生先是愣了一下,隨即激動地交頭接耳,手機攝像頭悄悄舉了起來。
「看,是彭磊師兄和劉藝菲師姐!」
「真是他們!回來了!」
「哇,師姐好美!比電視上還好看!」
「彭導今天這身帥啊!果然是回娘家,狀態鬆弛。」
「快去群里說!」
彭磊和劉藝菲相視一笑,對這種場面早已習慣。
他們沒急著進去,反而在校門口站了一會兒,讓那幾個學生拍了個夠,還微笑著揮了揮手,引得學生們一陣低低的歡呼。
這才在聞訊趕來的校長秘書引導下,走向行政樓。
「感覺像是————明星校友回校視察?」劉藝菲小聲對彭磊說,帶著點俏皮。
「不,是待價而沽的珍稀動物」回籠展示。」彭磊也壓低聲音,開玩笑道。
校長辦公室在頂樓,視野開闊。
他們進去時,除了笑容滿面的校長,果然還見到了表演系主任王勁松和導演系主任田壯壯。
王勁松是劉藝菲當年的班主任,看著劉藝菲的眼神就像看著自家出息了的孩子,滿是欣慰。
田壯壯導演則氣場沉穩,目光在彭磊身上停留時。
「彭磊,藝菲,快來坐!回家還這麼拘謹幹什麼。」校長熱情地招呼,親自給他們泡茶,是上好的龍井,清香撲鼻。
「校長,王老師,田主任。」兩人恭敬地打招呼。
王勁松拉著劉藝菲的手,上下打量:「好,真好。這趟出去,眼神更定了,人也更舒展了。不是那種象牙塔里的好看,是見過天地萬物後的通透好看。」
他轉向校長,「校長,您看,我就說藝菲是我們表演系最好的名片,這氣質,絕了。」
劉藝菲被誇得有點不好意思:「王老師,您別這麼說,我還在不斷學習呢。」
寒暄幾句,茶香裊裊中,校長切入正題,語氣鄭重了許多。
「今天請你們二位回來,是學校經過深思熟慮,正式向你們發出任教邀請。希望你們能把在業界前沿搏擊風浪獲得的真知灼見,帶回母校,澆灌這些嗷嗷待哺的幼苗。」
王勁松立刻接上,對著劉藝菲,語氣懇切:「藝菲啊,你現在是坎城最佳女主角,這個分量,在亞洲演員里都是頂尖的。你的表演道路,你的選擇,你的堅持,你對不同文化背景下角色的理解和塑造,這些都是極其寶貴的財富。學校希望聘請你為表演系特聘教授,不需要你按部就班上課,可以是以大師班、工作坊、甚至一部戲的深度指導這種形式。你是榜樣,你的存在,對孩子們來說,就是燈塔。」
劉藝菲認真聽著,手指摩挲著茶杯。教授————這個頭銜讓她既感到榮耀,又覺得沉甸甸的。
「王老師,校長,我真的很感激。教授,要傳道授業解惑,我怕自己功力不夠,誤人子弟。我演戲更多是靠感覺、體驗,還有一點點運氣————」
「感覺和體驗恰恰是最難教、也最該教的核心!」
王勁松一拍大腿,「書本理論誰都能講,一個頂級演員的親身感悟、實戰中的靈光一現、面對困境時的心理調適,這些才是無價之寶!藝菲,你不用想著構建什麼體系,你就講你自己,講你拍《健聽女孩王》時,講你拍《地心引力》時怎麼融入,講你在坎城和奧斯卡紅毯上心跳加速時怎麼保持儀態————這些,就是最好的表演課!」
劉藝菲被說得有些心動,目光轉向彭磊,尋求支持。
這時,田壯壯主任開口了,他的聲音不高,辦公室安靜下來。
「彭磊,」他看向彭磊,「你不是導演系出身,但你交出的答卷,讓很多科班出身的人都不得不服。《2012》的世界災爛,《秦良玉》的歷史敘事與現代視角,《侏羅紀世界》這種頂級工業體系下的創作————你對市場的把握,對技術的應用,對跨文化合作的駕馭,甚至對資本運作的理解,都構成了一個當代電影人,尤其是中國電影人走向世界非常重要的能力圖譜。導演系希望聘請你為正教授,同樣靈活授課,希望你能開設關於電影工業化流程、科幻類型片創作實務、中美合拍片深度解析這樣的課程。我們需要你這樣的實戰派,來告訴學生們,圍牆外面的世界,到底是怎麼運行的,需要他們具備什麼樣的複合能力。」
正教授!彭磊眼神動了動。
這個職稱的含金量和象徵意義,他非常清楚。
學校這次,誠意和魄力都十足。
彭磊沒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葉,抿了一口,才緩緩道。
「校長,田主任,王主任,這份邀請,這份認可,太重了。我和藝菲對母校的感情毋庸置疑,也願意為母校做些事情。正如藝菲所慮,教學是良心活。我們現階段,公司正在全球拓展的關鍵期,項目一個接一個,經常滿世界飛。我們擔心掛了這個名頭,卻給不了學生實質的東西,反而讓大家失望。」
校長顯然早有準備,笑呵呵地說:「理解,完全理解!所以咱們這個特聘,特就特在靈活、務實。課程形式、時間、頻率,統統可以商量。你們一年能回來集中做一周工作坊,很好:能抽空做幾次遠程連線講座,也很好:甚至,帶著學生項目進你們的劇組見習,或者作為他們畢業作品的顧問,那更是求之不得!我們要的不是拴住你們的課時表,是你們的思想、經驗和資源,能夠輻射到校園裡。」
田壯壯也補充道:「彭磊,你每年如果能來深度剖析一兩個你自己的項目,比如《流浪地球》從概念到執行的完整鏈條,或者《侏羅紀世界》談判桌上的細節,這就足夠點燃很多學生的頭腦了。職稱是對你成就的認可,也是一種連接,連接學校和業界最前沿的橋樑。」
話說到這個份上,幾乎是把所有可能的障礙都預先掃平了,只剩下誠意和期待。
彭磊和劉藝菲交換了一個眼神。
彭磊看到劉藝菲眼中躍躍欲試的光彩,也看到了一絲被信任的感動。
他沉吟片刻,終於代表兩人表態:「校長,各位老師,話說到這個地步,我們再推辭,就有些不識抬舉了。我們接受學校的邀請。但就像我剛才說的,我們希望這不僅僅是掛名。具體怎麼做,怎麼能真正對學生有幫助,又不至於讓我們疲於奔命,我們需要和系裡詳細溝通,制定一個可行的方案。要教,就儘量教點實在的。」
劉藝菲也用力點頭,臉頰微紅,「嗯!我也願意試試。雖然不知道能教多好,但我會認真準備,把我覺得有用的東西分享給大家。」
「太好了!」校長高興地站起身,繞過辦公桌走過來,用力拍了拍彭磊的肩膀,又對劉藝菲笑道,「歡迎回家,彭教授!劉教授!」
王勁松和田壯壯也露出了舒心的笑容,氣氛一下子更加熱烈起來。
又聊了一會兒初步的構想,比如可能先以講座形式開始,主題可以由他們自己定。
校長看看時間,提議道:「既然回來了,要不要去教室轉轉,跟正在上課的學弟學妹們打個招呼?大家可都盼著呢。然後,中午就別走了,嘗嘗咱們食堂的飯菜,看看大廚手藝進步了沒有?我記得藝菲你以前最愛三食堂的糖醋排骨,不知道現在還有沒有那個味道。」
這個提議立刻得到了劉藝菲的響應,她眼睛一亮:「糖醋排骨!好啊好啊,好久沒吃了!
」
於是,一行人下樓,朝教學樓走去。
路上不可避免地吸引了更多目光和低聲驚呼。
他們先來到了一個正在上《視聽語言》的大階梯教室。
講課的老教授看到門口這陣仗,先是一愣,隨即瞭然,笑著對學生們說。
「看來今天我們有特別嘉賓。同學們,讓我們歡迎你們的傑出校友,彭磊導演,劉藝菲學姐!」
「嘩—」掌聲和歡呼聲幾乎要掀翻屋頂。
年輕的臉上寫滿了毫不掩飾的興奮和崇拜。手機舉起一片。
站在講台上,面對著黑壓壓的熱情目光,劉藝菲拿起老教授遞過來的麥克風,聲音清亮。
「學弟學妹們好,我是劉藝菲。站在這裡,感覺好奇妙,好像昨天我還坐在下面,為作業發愁。」
台下響起善意的笑聲。「電影這條路,很辛苦,真的非常有趣,它能帶你看到無數種人生和風景。珍惜在學校能心無旁騖學習和嘗試的時光,多看書,多看電影,多觀察生活,也多————嗯,多去食堂嘗嘗好吃的。」台下笑聲更大了。
彭磊接過話筒,他的氣場更沉穩一些:「我是彭磊。可能有些同學知道,我本科是學動畫的。」
台下響起一些驚訝和瞭然的聲音。「我想說,電影學院的圍牆,不是限制,是一個起點。專業很重要持續學習的能力、對世界的廣闊好奇心,可能更重要。希望你們不僅打磨手藝,也鍛鍊心智,開闊眼界。未來,期待與優秀的你們相遇在片場,或者,在更廣闊的世界裡。」
簡單的發言後,是提問環節。
學生們的問題五花八門:「藝菲師姐,遇到很難進入情緒的角色怎麼辦?」
「彭導,非導演系學生想當導演,最需要彌補的是什麼?」
「師姐,國際劇組和國內劇組最大的不同感受是什麼?」
「彭導,《流浪地球》真的能做成嗎?我們需要等多久?」
「師姐,保持身材的秘訣除了不吃糖醋排骨還有什麼?」
彭磊和劉藝菲儘量簡短而真誠地回答,氣氛熱烈又輕鬆。
劉藝菲甚至現場模仿了一下那隻暈車小獅子的憨態,惟妙惟肖,逗得大家前仰後合。
離開教室時,學生們依依不捨,一直送到走廊。
校長笑呵呵地對彭磊說:「看,多受歡迎。以後常回來,就當是給孩子們打打雞血。
「」
接下來,他們真的溜達到了學生食堂。
正值飯點,人聲鼎沸,飯菜香氣混合著青春的氣息撲面而來。
幾人的出現,再次引起一陣小小的騷動,打飯的隊伍都似乎凝滯了幾秒,很快又恢復流動,只是無數道目光偷偷瞟過來。
兩人拒絕了去教師窗口的好意,真的拿起餐盤排隊。
劉藝菲伸長脖子看今天的菜色,小聲念叨:「糖醋排骨——糖醋排骨——啊!真的有!」她像個孩子一樣雀躍了一下。
彭磊要了紅燒肉、地三鮮和清炒萵筍。
兩人端著堆得滿滿的餐盤,在無數目光的洗禮下,找到一張靠窗的桌子坐下。
「嘗嘗,看味道變了沒?」彭磊示意。
劉藝菲夾起一塊裹著亮晶晶醬汁的排骨,小心吹了吹,咬了一口,眯起眼睛細細品味。
「嗯!好像酸味少了點,甜味重了。肉還是挺嫩的。」她又嘗了嘗彭磊盤裡的紅燒肉,「這個好像沒變,還是那實在。」
她皺皺鼻子,意思是有點油膩。
彭磊吃著飯,看著周圍熟悉又陌生的場景。
穿著隨意、討論著鏡頭和劇本的學生;抱怨作業太多、預算太少的吐槽;還有偷偷瞄向他們這邊,激動地發著信息的年輕人。
「感覺好像穿越了。」劉藝菲扒拉著飯,低聲說,「穿著這身坐在這裡,好像有點格格不入,又好像——本來就該在這裡。」
「身份變了,但有些東西沒變。」彭磊給她夾了一筷子萵筍,「比如,食堂的油煙味,比如,年輕人眼裡的光。」
吃完飯,他們把餐盤送到回收處,又在校園裡隨意走了走,去了當年常待的圖書館樓下、小放映廳門口。
甚至還去劉藝菲當年的宿舍樓外張望了一下,當然沒進去,引來樓里一陣興奮的竊竊私語和窗簾晃動。
離開北電時,已經是下午一點多。
陽光暖洋洋的,校園裡的喧囂漸漸落在身後。
車上,劉藝菲靠在彭磊肩頭,玩著他西裝外套的扣子,忽然噗嗤一笑。
「笑什麼?」
「我在想,以後學弟學妹們會不會給我起外號,比如糖醋排骨教授,或者暈車獅子模仿大師?」
「那我的外號可能就是轉行教授」或者PPT導演」—專講項目案例分析。」彭磊也笑。
「說真的,」劉藝菲坐直身體,看著他,「雖然有點突然,也有點怕做不好,但感覺挺棒的。好像除了演戲,除了做你的彭太太,又多了一個特別有意義的新身份。」
「劉老師,」彭磊握住她的手,故意用嚴肅的語氣說,「以後請多指教。記得備課要認真,不能只講糖醋排骨。」
「彭教授,」劉藝菲也繃起臉,眼裡卻滿是笑意,「彼此彼此。你的案例分析要是枯燥,學生可是會睡著的。」
兩人笑鬧了一會兒。
車子駛離薊門橋,融入BJ午後溫暖而繁忙的車流。
回母校這一趟,像一場溫馨有趣的插曲,帶來了新的身份認同和責任感,也像是一次心靈的充電。
那些青春的、純粹的、對電影充滿赤誠熱愛的氛圍,提醒著他們最初出發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