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9章 振奮的洛丹倫
北風號正航行在雲層之上。
卡德加站在船舷邊，眺望著東方的天際線。
雲層在下方鋪成一片白色的海，向東延伸，直至視野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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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萊恩站在他身旁，難得地沒有說話。
從瓦德拉肯起飛至今，已經過去了將近十個小時。
飛艇的魔法引擎始終以最大功率運轉，船體也因此持續微微發顫。
巴羅克說這是正常現象。
北風號本就是為巡航建造，並非用來極速衝刺。
連續十小時全速推進，對飛艇來說，就像讓一名馬拉松選手一刻不停地衝刺。
卡德加轉頭看向布萊恩。
矮人的個頭才剛到船舷欄杆，表情卻是前所未有地嚴肅。
「耽誤了這兩天，也不知道要不要緊。」
布萊恩的聲音壓得很低，卡德加分不清他是在自言自語，還是在和自己說話。
這讓他對眼前這個矮人有了新的認識。
布萊恩向來大大咧咧，喝酒鬧起來能把整間酒館掀翻，追著龍人衛兵問東問西的時候，能把對方煩到繞道走。
可現在，他反而是兩人中更焦急的那個。
「不能傳送的話，飛艇已經是最快的了。」卡德加說。
「我知道。」布萊恩在甲板上踱了兩步，又走回來，「我就是————」
他沒說完。卡德加也沒追問。
那個深夜的畫面再次浮現在卡德加眼前。
艾格文的通訊結束後，卡德加剛收起圓盤，就發現布萊恩不知何時已經醒了。
「亡靈天災？」他問道，「那是什麼？」
卡德加沉默了幾秒，因為他自己也不知道這場災禍具體會發生什麼。
但單看凱爾的態度，也能明白這場災難的危害絕不會比獸人戰爭更小。
所以人類法師只是簡單說明了情況，大致說災禍和死亡原力有關，重點落在規模極大、危害性極強這兩點上。
布萊恩聽完之後，沉思了好一會兒才說：「我要立刻回鐵爐堡。」
矮人立刻從椅子上跳下來，開始往背包里塞東西。
等到布萊恩急匆匆離開了圖書館，卡德加才猛然意識到另一件事。
那就是，布萊恩只問了亡靈天災是什麼。
但卡德加和艾格文的通訊內容不止這些。
布萊恩既然聽到了亡靈天災，沒聽到「一切都在龍神冕下的掌控之中」的概率極低。
但矮人卻一個字都沒提。
卡德加看著矮人在甲板上來回踱步的背影，忽然意識到，這個愛喝酒愛吹牛的矮人，比自己原本認識的還要多一層細膩。
布萊恩是刻意避開了那個話題。
顯然他知道什麼該問，什麼不該問。
想要回到洛丹倫，最快的辦法無疑是跨大陸傳送。
然而，卡德加卻在瓦德拉肯的傳送大廳那裡得知了一個不好的消息。
鱗誓者清理提爾要塞的戰役還在進行，所以瓦德拉肯附近的空間坐標全部被法術鎖死了。
如果強制傳送，很大概率會被拋入空間亂流。
沒有辦法，他們只能求助於巴羅克。
但教會那邊也有些事需要藍龍裔處理，所以卡德加和布萊恩足足等了兩天，才重新登上了「北風號」。
深夜出發，以最快速度飛行了大約十二個小時後，北風號終於開始降低高度。
巴羅克的聲音從船尾傳來：「準備降落！」
卡德加從舷窗往下看，雲層裂開一道口子，地面的輪廓逐漸清晰。
洛丹倫城的白色石牆在陽光下閃著淡金色的光，紅色屋頂層層疊疊鋪展開，遠處洛丹米爾湖的波光透過薄霧隱約可見。
此前到訪的地方大多不分四季，回到洛丹倫，卡德加才意識到，冬天已經快要過去了0
飛艇在城外的空地上空懸停。
巴羅克放下繩梯，走到卡德加和布萊恩面前。
「北風號就不進城了。我們去安多哈爾休整。」
龍神教會的飛艇出現在洛丹倫城外，難免引來不必要的關注。
安多哈爾是教會在東部王國的核心據點，更適合他們落腳。
「替我向凱爾長老問好。」卡德加回答。
巴羅克咧嘴笑了笑，沒有問卡德加為何知道自己會去找凱爾長老，只是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卡德加和布萊恩用緩落術降落到地面。
北風號的引擎重新轟鳴起來，飛艇緩緩升起，調轉方向，朝西飛去。
卡德加望著它消失在雲層里，然後轉身朝城門走去。
布萊恩跟在他旁邊，短腿邁得飛快。
他們還沒走到城門口，卡德加便察覺到了異樣。
洛丹倫城的氣氛與他預想的大不相同。
他離開洛丹倫時，聯盟在戰爭中仍處於被動。
濕地防線陷入僵持，鐵爐堡和諾莫瑞根被圍成了孤島，所有人都焦慮地等待著轉機。
卡德加原以為回來時會看到更加壓抑的景象，但眼前的景象恰恰相反。
城外的難民營旁，新兵們正在進行盾牌訓練。教官的吼聲蓋過了鐵器碰撞的叮噹聲。
一名年輕的新兵舉起盾牌，擋住了對面老兵的訓練劍，盾面上火星四濺，旁邊立刻爆發出叫好聲。
商販推著裝滿麵包和醃肉的小車在兵營間穿梭。
麵包是新烤的，焦黃的脆殼泛著油光。
醃肉被切成厚片，用粗紙包好，兩個銀幣一塊。
孩子們追著士兵隊伍跑，往他們手裡塞野花。
一個扎著馬尾的小女孩試圖把一朵雛菊插進路過的騎兵的馬鬃里，那匹馬打了個響鼻，逗得周圍人大笑。
但卡德加轉念一想，大概是自己傳送回來的夢境葉起到的作用，那就不奇怪了。
附近的告示牌上還貼著一張布告。
墨跡很新，邊緣的糨糊沒幹透，被風吹得微微捲起。
卡德加掃了一眼，看到了幾個關鍵詞：暴風城、光復、大捷。
布萊恩先湊上去看完了全文。
「原來是暴風城奪回來了！」矮人的聲音拔高了幾度，「洛薩做到了！他們真的打回去了！」
卡德加盯著布告上的字，心跳快了幾拍。
暴風城光復了。那個在他眼前淪陷的城市，被奪回來了。
但他心裡那股興奮很快就被另一種情緒壓了下去。
卡德加比這座城裡的任何人都清楚，一場更大的災難正在逼近。
然而，眼前這些人，卻還在為一場大捷慶祝。
鑼鼓喧天，鮮花遍地，沒人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一支新組建的步兵團正朝城外的集結點行進。
隊列整齊，步伐統一，顯然是訓練完成後才被拉出來的。
卡德加拿出自己達拉然正式法師的徽章，攔下了隊列最前方的軍官。「你們要去哪？」
那名軍官被人攔住，正要發作，便看到了徽章，連忙立正敬禮。
「暴風城，長官！我們是第三批！」
「洛薩爵士他們已經拿下那裡了，第二批三天前出發的，我們這批准備登船！」
他說得很快，每個詞都往外蹦，臉上的興奮根本藏不住，眼睛亮得發光。
軍官又敬了個禮，轉身跑開，追上了前面的隊列。
卡德加站在街邊，看著那個軍官的背影消失在行進的隊伍里。
布萊恩拍了拍他的背。「走吧，我們要去警告他們。洛薩在哪兒？應該還在前線吧？
「」
卡德加點了點頭。洛薩當然在前線。暴風城光復才多久，他不可能回來。
但卡德加需要找到能聽他說的人，而且是能做決定的人。
時間不多了。
他先去了洛丹倫的軍部。
大廳里人來人往，一片混亂。
參謀們抱著一摞摞戰報來回奔走，腳步聲此起彼伏。
牆上掛著一張巨大的地圖，上面插滿了紅色和藍色的三角旗，幾位上了年紀的參謀正圍著地圖爭論著什麼。
卡德加在人群中擠了半天，想找幾個認識的人。
沒有。
他認識的軍官要麼在前線，要麼級別太低，不在這棟樓里。
剩下的人不認識他，或者只是瞥了一眼他法師袍上的肯瑞托標記，便繼續忙自己的事。
他攔住一位中尉。
中尉確實認出了他的法師袍，但聽完卡德加的話後，表情從恭敬轉為為難。
「長官，我沒有權限安排與高層的會面。如果您需要見指揮官「」
「泰瑞納斯國王呢？」
中尉用看瘋子的眼神看了他一眼。
然後禮貌地解釋道：「要見國王，得讓達拉然六人議會成員來預約。」
無奈之下，卡德加從軍部出來，站在台階上。
冬末的陽光照在臉上，暖洋洋的。
街上又走過一隊士兵，這次是騎兵，馬蹄踏在石板路上，發出清脆的節奏。
他橫跨無盡之海，帶來一個足以決定千萬人生死的警告。
卻連一個願意聽他說完的人都找不到。
布萊恩忽然開口。
「那個給我們安排飛艇的巨魔，他應該還在洛丹倫吧？」
卡德加眼前一亮。
祖爾金，安多哈爾大神殿的高階祭司，是龍神教會負責聯盟事務的負責人。
當初就是他安排了北風號，送卡德加和布萊恩前往巨龍群島。
如果還有人能幫他們見到聯盟高層，那一定就是他了。
洛丹倫的龍神神殿就在聖光大教堂的邊上。
論規模，兩者不相上下。
但洛丹倫的聖光大教堂是聖光教會的總部，而龍神神殿卻只是洛丹倫王國的「區域神殿」，不如最高等級的「大神殿」。
至於信徒數量，則是聖光教會更占上風，也無怪龍神教會始終沒有將這裡的神殿升為「大神殿」。
他們被帶進二樓的一間接待室。
房間不大，陳設簡單，牆上掛著一幅繡著龍神神徽的掛毯。
等了大約一刻鐘，門開了。
祖爾金走了進來。
他依然是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樣。
高大的身形，深綠色的皮膚，兩隻眼睛半睜半閉，像是在打瞌睡，又像是把一切都看在眼裡。
祖爾金走到房間中央，沒有坐下，只是把手攏在黑袍的袖子裡。
卡德加把情況說了一遍。
亡靈天災即將爆發，聯盟需要立刻調整戰略部署。
洛薩在前線，他見不到泰瑞納斯國王，軍部的人不搭理他。
祖爾金聽完，沒有立刻答應下來，反而追問了一句：「你確定要這麼做？」
「效果恐怕不會很好。」他繼續說，「暴風城剛剛光復，整個洛丹倫都沉浸在勝利的氣氛里。」
「這個時候跑去告訴他們，更大的災難馬上就要降臨————你也是聰明人，知道他們會怎麼反應。」
「你說得有道理。」卡德加回答，「但我堅持要說。」
祖爾金看了他一眼，那雙半閉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
「即便他們不相信？」
「即便他們不相信。」
祖爾金沉默了一息，然後微微點了一下頭。
「我來安排。」
—分割線——
祖爾金沒有食言。
第二天上午，卡德加就收到了通知，泰瑞納斯國王將在軍部戰略會議廳聽取他的匯報。
他不知道祖爾金動用了什麼渠道，也沒有問，那個巨魔總有他的辦法。
卡德加被引入軍部的戰略會議廳時，裡面的會議顯然已經進行了一段時間。
這是一間不算太大的石室，四壁是洛丹倫常見的灰白花崗岩，沒有多餘的裝飾。
牆上掛著東部王國南北大陸的巨幅地圖，北起銀月城，南至藏寶海灣，紅色的行軍箭頭和藍色的防線標記密密麻麻地標註在上面。
長桌兩側坐滿了將官和參謀，每個人的軍服上都別著各自王國或部隊的徽記。
主位坐的是泰瑞納斯·米奈希爾，洛丹倫國王，聯盟名義上的最高領導人。
他是個五十多歲的男人，頭髮灰白，面容說不上有多和善。
他旁邊的位置是空的，毫無疑問，那是洛薩的位置。
與會者大約十餘人，卡德加掃了一眼，只認出了一位面熟的肯瑞托法師。
卡德加剛進來時，所有人的注意焦點都不在他身上，一名參謀正站在地圖前，用手指著暴風城的位置。
「第二批援軍預計明後天抵達暴風城。」
「屆時我們在南大陸的兵力將達到六個團，加上洛薩爵士已有的駐軍，聯盟就能重新在南大陸站穩腳跟。」
他停頓了一下，讓文官記錄他的發言，然後手指從暴風城向東滑動，「第三批部隊抵達後，我們會從這裡開始主動出擊，將獸人控制的地盤一分為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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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將官交換了一下眼神，有人在點頭。
「卡德加法師。」
這輪報告結束後，早已接到侍從通報的泰瑞納斯國王才開口，話音一落就讓整個房間瞬間安靜下來。
他看向門口，所有目光隨之轉向了卡德加。
「我收到了龍神教會的加急請求，」國王的語氣很鄭重，「說你從巨龍群島帶回了緊急情報，希望當面陳述。」
卡德加走上前，來到房間中央，長桌兩側的將官們都上下打量著他。
泰瑞納斯向他微微點頭，示意他可以開始。
卡德加意識到這是他此生絕無僅有的關鍵時刻，必須好好把握。
他醞釀了一下，然後開口：「陛下，各位長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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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巨龍群島期間收到了來自可靠來源的情報，確認一場規模遠超獸人戰爭的災難即將降臨東部王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