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個聖宗真傳,好一個青蟬脫殼!」
陳理玄的聲音冰冷刺骨,帶著一絲被螻蟻咬傷後的慍怒。
靈台識海的神魂小人眼眸上,不知何時被一縷黑色燭煙蒙蔽。
此等涉及空間挪移的替劫神通,必然是千機傀儡宗的核心傳承,甚至隱藏金丹之秘。
哪怕暴露,繼續被寒溟派紫府真人追殺,自己也要拿到手!
陳理玄懸浮於半空中,看著由青蟬蛻所化,漫天飄散的冰藍色光塵,又看了眼百丈內無任何魔修蹤跡的密林。
「能逼本座動用此符,你死也足以自傲了。」
陳理玄的聲音冰冷得不帶一絲情感。
轟——!
一聲仿佛來自九幽黃泉深處的顫鳴響起!
自陳理玄眉心處,一點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熱的幽藍色光芒,驟然亮起。
「玄溟如淵,開!」
嘩啦!
以他眉心那點幽藍光芒為核心,一片肉眼可見,蕩漾著深邃水波的「深淵」瞬間擴張開來。
位格神通·玄溟淵!
這深淵並非實體水流,而是純粹由「玄溟真意」構成的規則之域。
領域所過之處,空間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空氣瞬間凝結出無數細密的幽藍冰晶雪花,簌簌落下。
方圓百里的景象清晰印刻在眼前。
「找到了!」
陳理玄雙眸暴射出兩團精光,一把將秦宣拖拽至領域內。
然而,就在此時,陳理玄眉頭猛地一皺,霍然轉頭望向遙遠天際。
「呵呵,區區鄉野散修,也配奪我聖宗傳承,欺我聖宗無人麼?!」
一聲炸雷般的輕笑聲,如同九天炎陽墜世,撕裂開玄溟領域帶來的死寂與冰寒。
轟嗤——!
如同滾燙的烙鐵插入堅冰。
聲音所及之處,那片深邃幽藍、遲滯萬物的玄溟領域邊緣,竟猛地扭曲、沸騰起來。
無數細密的白色蒸汽嗤嗤作響,領域壁壘肉眼可見地變薄、波動!
陳理玄臉色劇變。
他感受到一股同樣蘊含位格、卻至陽至剛、暴烈無匹的恐怖意志,正蠻橫地衝擊著他的玄溟真意。
「是血魔劍宗的天道築基!」
靈台識海內覆蓋的那一縷燭火黑煙悄然逝去,陳理玄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
自己方才就該走的,昏了頭麼,怎麼還動用了位格神通!
陳理玄悔不當初,扭頭就想跑。
「現在才反應過來,是不是遲了?」那道聲音哈哈大笑。
陳理玄猛地轉頭,只見天邊出現一道赤紅流光。
流光斂去,露出一位身穿黑袍、鬚髮如殘陽滴血般赤紅的瘦削魔修!
瘦削魔修手持銀白色血劍,身上穿的黑袍上繡著形色各異的嗜血鬼魅圖案,泛出凜冽幽光,仿佛活物般詭秘莫測。
正是炎血劍魔次子——季伯鷹!
與此同時,在陳理玄施展位格神通的那一刻,丙號甬道處一位紫府老者豁然睜眸。
「是玄冥淵的氣息……殺害凝霜的兇手,是血魔劍宗的孽魔!」
紫府老者怒不可遏,正欲上前,然而等他看清來者是季伯鷹後,幾乎咬碎銀牙。
「可惡,怎麼是金丹血魔季伯炎的後人!」
紫府老者怨毒的瞧了季伯鷹一眼,猛地拂袖,氣得七竅生煙。
殺子之仇,這下是報不了了!
最後環顧四周,發現除了季伯鷹外,還有蕭然、候七等魔修的身影。
然而這二人又各自因果深重,沒有一個是他得罪得起的。
氣得紫府老者將二人渾身一百零八塊骨頭拆了個遍,根根打斷,又種下神魂禁制。
抹除被打記憶,狠狠泄憤完以後,方才離去。
蕭然,候七:「???」
……
另一邊。
「閣下,完全是誤會,且聽我……」
陳理玄想要開口解釋,然而話還沒說完,便被季伯鷹打斷。
「敢傷我聖宗弟子,無需多言,輪迴路上再說吧!」
季伯鷹根本不給陳理玄任何解釋的機會,他手持本命長劍,漆黑袖袍翻飛,居高臨下,猛地一劈。
轟!!!
劍鳴仿佛來自洪荒巨獸的咆哮,撕扯開陳理玄的玄溟領域,湧出一片純粹的、粘稠如液態的「赤紅」!
這片「赤紅」出現的瞬間,天地間的火行靈氣如同朝拜君王般瘋狂匯聚、沸騰。
位格神通·炎火妖!
赤紅火焰翻滾咆哮,沒有固定的形態。
時而如怒龍騰空,時而如鳳凰展翅,時而又化作無數跳動的、蘊含毀滅意志的赤金符文。
【炎火妖】一出現,陳理玄那引以為傲的玄溟領域便如同遇到了天敵克星!
嗤嗤嗤嗤——
刺耳到極點的消融聲密集響起。
深邃幽藍的玄溟真意,在接觸到那片「赤紅」邊緣時,竟如同遇到滾燙烙鐵的積雪,飛速地蒸發、潰散!
熾炎烈焰,詭異如妖。
仿佛任何寒意、遲滯靠近它,都會被瞬間點燃、焚毀!
「不可能!」陳理玄瞳孔驟縮,失聲驚叫,面色頃刻慘白。
水克火,火克金,五行相生相剋,顛撲不破。
他的【玄溟淵】蘊含一絲極寒道則,更是陽水位格,同階之中罕逢敵手,怎麼可能被如此輕易地侵蝕?
「呵呵,夏火生陽,水克火則水囚,火克金則金死。」
「你這鄉野散修,又怎會懂我聖宗玄妙,入我魂幡吧!」
季伯鷹仰天大笑。
那翻滾咆哮的「炎火妖」仿佛感受到了季伯鷹的招呼,猛地向內一縮,不再是無序的赤紅,而是瞬間凝聚成一柄純粹由焚滅道則構成的、巨大無匹的「赤紅利刃」。
「炎妖化劍,斬!」
季伯鷹並指如劍,狠狠向下一揮!
嗡——
赤紅利刃無聲無息地斬落。
目標並非陳理玄,而是他全力維持的玄溟領域核心,那枚懸浮於他眉心、由識海投影而出的幽藍符籙虛影。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
只有一種令人心悸的、仿佛布帛被最鋒利刀刃劃開的「嗤啦」聲。
咔嚓——
一聲清脆的、仿佛水晶碎裂的聲響,自陳理玄識海深處傳來。
「噗——!」
陳理玄如遭萬鈞重錘轟擊,猛地噴出一大口帶著冰藍色碎芒的鮮血。
臉色瞬間變得金紙般慘白,氣息暴跌,如同斷了線的風箏般搖搖欲墜。
親眼目睹這一切的秦宣,被深深震撼。
他恢復了一絲魔元,納頭便拜:「聖宗真傳【石淮重】,拜謝師兄救命之恩!」
季伯鷹饒有興趣的看了秦宣一眼。
心下當即瞭然,曉得秦宣這是要遮掩身份。
「淮重師弟,起來吧,受苦了。」
季伯鷹大笑一聲:「今日師兄便送你一份大禮,以全昔日之諾!」
一股柔和卻不容抗拒的灼熱靈力化作一隻火焰大手,將身受重傷的秦宣托起,拉回到自己身邊,迅速替其餵服下一枚赤紅如血的丹藥。
頃刻間,一股精純溫和的火元在周深激盪,秦宣精神一振,所有傷勢恢復如初!
福臨心至,秦宣回想起曾經在烈火派時的簽文內容,是那道七品機緣!
位格神通被破,反噬之力讓陳理玄神魂劇痛,眼前發黑,幾乎要從空中跌落。
而此時,季伯鷹卻笑吟吟的看向他,那尊重新化作一片翻滾「赤紅」的炎火妖,也緩緩收攏。
陳理玄咕嚕吞咽一口唾沫,眼中充滿了一絲深藏的恐懼。
「閣下……當真要趕盡殺絕?!」
陳理玄嘶聲厲吼,聲音在嗚咽陰風中顯得格外悽惶。
他手中僅存的幾張護身、遁逃符籙早已化為飛灰,丹田內的靈力如同乾涸的河床,築基道台布滿裂痕。
「道友哪裡的話,在下只是請道友入我師弟的魂幡做客罷了。」
季伯鷹嘿嘿一笑,大手猛地向虛空一抓。
嗡——嗚!!
仿佛混合著億萬生靈絕望哀嚎的恐怖嗡鳴,一桿非金非玉的暗紅色長幡憑空出現。
幡面寬大無比,仿佛由一整塊剝下的人皮鞣製而成,呈現出一種令人作嘔的黑紫色,並非靜止,而是在不停地蠕動、起伏。
細看之下,那幡面竟是由無數張痛苦嘶嚎、絕望扭曲的魂魄面孔密密麻麻地擠壓、縫合而成!
幡杆則是由九十九節灰白扭曲的脊椎骨拼接,骨節之間流淌著粘稠如瀝青的漆黑污血。
在幡杆頂端,赫然鑲嵌著一顆仍在微微搏動、燃燒著慘綠魂火的骷髏頭
無數細小的黑色怨魂如同蛆蟲,在骨縫間鑽進鑽出,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啃噬聲。
「不——!」
陳理玄發出撕心裂肺的絕望嚎叫。
十魂幡出現的瞬間,他感覺自己全身的血液都要凍結,他瘋狂地催動殘存的靈力,試圖施展最後的手段,哪怕是自爆道基!
可惜為時已晚。
季伯鷹眼中魔焰暴漲,雙手握住那猙獰的脊椎骨幡杆,對著下方的陳理玄,狠狠一搖。
「萬魂噬心!收!」
嗚嗷——
魂幡上,那億萬張痛苦面孔驟然爆發出無聲卻震顫靈魂的尖嘯。
幡面猛地鼓脹起來,無數道由精純怨念、魔元凝聚而成的漆黑鎖鏈,化作細密血絲,瞬間從幡面中爆射而出。
「呃啊——!」
陳理玄的身體猛地僵直,眼珠暴突,發出非人的慘嚎。
漆黑鎖鏈瘋狂蠕動,屬於陳理玄的記憶、情感、符道感悟、甚至對「玄冥淵」的最後一絲神通聯繫,都被這怨毒鎖鏈蠻橫地抽取、污染。
厚重死氣順著鎖鏈瘋狂湧入陳理玄體內。
築基修士的堅韌肉身,迅速變得灰敗、枯萎,一身精純的水元靈力,此刻成了滋養魔幡的絕佳養料,被死氣同化、吞噬。
每吞噬一點,那些面孔的怨毒之色就更深一分,幡面上散發的魔威就更盛一籌!
「孽魔,我詛咒你…永世…不得…」陳理玄的咒罵斷斷續續,聲音變得如同破風箱,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像一具被抽乾了所有水分的朽木。
「啊!」
話還沒說完,陳理玄發出最後一聲短促悽厲到極致的慘嚎。
嗤啦——!
仿佛一塊破布被撕碎的聲音響起。原地,只留下一灘迅速被死氣侵蝕、化作灰燼的衣物殘片,以及幾塊迅速變黑、碎裂的枯骨。
季伯鷹拿著手中魔威更盛的萬魂幡,笑吟吟的遞給秦宣。
「淮重師弟,不知師兄這份禮物,你可滿意?」
幡面中心,依稀可見一張仿佛帶有陳理玄輪廓的扭曲面孔,緩緩地「縫合」上去。
詭異至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