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對夫婦挑了一條小路,返回洞府那邊,沒有去山頂那邊回稟,實在是因為男子的傷勢需要馬上處理,至於山頂那邊,想來掌律在內的諸多修士,都是看得清楚的,能夠理解他們夫婦的選擇。
回到洞府,婦人找到珍藏的丹藥,給自己夫君吃下之後,這才盤坐到他身後,用劍氣為他催化藥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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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刻鐘之後,她感覺到男子的氣息平穩下來,這才鬆開按在男子背後的手,輕聲道:「多虧還有丹藥,要不然還有些麻煩。」
男子瞥了一眼自己這道侶,搖頭苦笑道:「哪裡是丹藥的事情?這明擺著就是那個年輕人沒有起殺心,要是他願意,那一劍之下,我連重傷的機會都沒有,定然是要死的。」
婦人攙扶著男子坐下之後,思索片刻,點了點頭,她也作為和周遲交手的其中一人,自然有感知,那個年輕劍修跟他們交手,到底還是留力了。
「他要殺我們夫婦,不會太難,可為何還是收手留力了,是不想真鬧的不可收拾嗎?」
婦人有些好奇,畢竟那個年輕人都已經一劍斬了他們山門,按理說是不會留下什麼餘地的。
男子搖搖頭,「不是很清楚,但既然他留手了,便是恩情,之後的事情我們夫婦不能再摻和了,今日和他為敵,是因為所在不同,但已經盡力了,別的就不要多做了。」
婦人嗯了一聲,隨即有些感慨,「像是這樣的年輕劍修,以前怎麼一點聽聞都沒有,怎麼忽然就冒出來了?要是早知道,只怕當初柳仙洲的赤洲之行,就不會走得這麼輕鬆吧?」
當初柳仙洲問劍一座赤洲的年輕劍修,最後的結局對於赤洲劍修來說,都是不太滿意的。
男子看了一眼自家道侶,輕聲道:「這樣的年輕人,所思所想,咱們怎麼能想得明白?」
婦人自嘲一笑,「也是,要是咱們都能看得明白,咱們兩人也不會這麼多年都一直在這歸真境裡蹉跎了。」
男子不言不語,沉默片刻之後,忽然說道:「只有這樣的人,才值得往更高的地方而去!」
婦人狐疑道:「就因為他放咱們一馬?」
男子不說話,只是搖頭。
……
……
山頂那邊,肖長老已經大踏步往山道那邊去,山道那邊的周遲,連勝兩場之後,距離山頂,其實已經不遠。
這會兒肖長老要是還不能攔下周遲,說不定他馬上就要來到山頂這邊了。
雖說一座林下劍宗依舊不覺得這個年輕人有能力一人一劍掀翻一座林下劍宗,但真讓那個年輕人一人走到這裡,那麼傳出去,也不好說。
數息之後,肖長老已經來到周遲前面,這位在林下劍宗也說得上德高望重的老劍仙看著眼前面容尚帶稚氣的年輕人,眼神複雜。
其中有些欣賞,有些佩服,也有些遺憾,要是這個年輕人是他們林下劍宗,甚至說是他的弟子,那就好了。
那他這一身劍道,便實實在在有了自己的衣缽傳人。
「小友,何故闖我山門?」
肖長老嘴唇微動,輕聲開口,但開口的一瞬間,實際上便已經在兩人周圍布置了一番,這也是為了避免山頂的林淳等人探查。
周遲看著眼前這個鬚髮皆白的老劍修,從對方剛才展露的一縷劍氣來看,的確能夠看得出來,眼前的老劍修,是一個登天劍修,不過大概是這些年寸步不進,加上壽數折損,以至於這氣血衰敗,劍氣雖說不至於斷絕,但看著那股子劍氣,也有些虛弱,有斷斷續續之感。
不過老劍修此刻不曾展露殺氣,周遲倒不至於一言不發就要出劍,看向眼前老人,周遲平靜道:「覺得林下劍宗不該練劍,你們這座劍道宗門,到底折辱了劍修兩字。」
這若是山中其餘劍修,聽到這話,恐怕就實打實的是勃然大怒,老劍修其實之前也對周遲闖山很是不滿,但這會兒忽然聽到他闖山緣由,老劍修卻微微蹙眉,眼中多了幾分釋然。
要知道,這一座林下劍宗的現狀,他是完全看在眼裡的,這一代的宗主是什麼鳥樣,他很清楚,別的不說,就說掌律林淳,用丹藥堆起來的登天境就不說了,除去境界之外,他實打實的就是蠢貨一個,宗主閉關之時,一座林下劍宗為何烏煙瘴氣,他便是首要責任。
「小友,這到底是我林下劍宗自己的事情,恐怕……也不勞小友多管吧?」
肖長老沉默片刻,這才開口,不過言語,依舊是顯得有些溫和的。
周遲說道:「同為劍修,我覺得你們如此行事,辱的不是你們自己那塊招牌,而是天底下所有的劍修,所以這大概也關我的事吧?」
肖長老有些無奈,「這話,好像也沒什麼道理。」
周遲想了想,「那換個說法,幫人討個公道。」
「那個小姑娘的爹死在你們林下劍宗之手,始作俑者,總歸要付出代價的。」
肖長老看向遠處,看到了山腳那邊的薛邑,有些事情,他已經清楚,自然知道罪魁禍首就是掌律林淳。
其實這樣的事情,哪裡只有如今這一遭,類似的事情自然發生過太多事情,只是那些個事情,苦主哪裡能有能力來他們山上討個公道?
如今是例外。
「這件事,似乎也不干小友的事情。」
肖長老有些無奈,本來這些個事情,可能做一百次都不會出半點事情,可偏偏在這次出了事情,誰又能想得到?
「我已收薛邑為徒,如今還沒關係嗎?」周遲微微眯眼,手指在劍柄上不斷敲擊,看得出來他這會兒的心情不算多好。
肖長老沉默片刻,說道:「如今便不算沒道理了,做師父的要為徒弟出頭,應當,不過小友真覺得憑著自己,就能在我們眼前殺了我們那位掌律?」
這話一說出來,周遲便看了這老劍修一眼。
肖長老一臉淡然,似乎只是隨意說了句無關輕重的話而已。
周遲看著他,笑道:「老前輩還是想攔一攔?」
肖長老說道:「老朽氣血枯竭,恐怕不是小友的對手,但身為這山中修士,有些事情,自然不得不做的,這是容不得老夫選擇的。只是和小友交手之前,還是要向小友道謝一番,之前對那許家夫婦,小友到底還是留守了。若是有機會,老朽想親赴小友宗門好生感謝一番。」
老劍修這一番話里,說到宗門兩字,尤其緩慢。
周遲微微眯眼,「若是前輩有意,我太玄劍宗,靜候前輩登門。」
肖長老有些釋然,「原來道友是太玄劍宗的劍修,怪不得一身修為如此出類拔萃,了不起。」
周遲笑了笑,沒有多說。
……
……
周遲跟肖長老在山道上的對話,前半段山頂的眾人聽不到,但後半段,眾人聽得真切。
尤其是當周遲說出自己來自太玄劍宗之後,山頂眾人都不約而同的皺起眉頭。
太玄劍宗四個字的分量,他們都是清楚的。
雖說只是赤洲一流末尾的劍宗,但既然占個一流,那他們這小小的林下劍宗,就招惹不得。
林淳臉色微變,但更大的原因是他看到自己身邊的那些人臉色已經不對。
「不要聽他胡言亂語,出門在外,說什麼就是什麼?」
林淳臉色陰沉。
「之前他能從雪山宗那邊將那個小姑娘帶走,就有問題。恐怕雪山宗那邊,已經弄清楚了他的身份,要不然怎麼會這麼眼睜睜看著他帶走那個小姑娘?要知道那可是雪山宗主破境的契機,那位雪山宗主為了這東西,不知道找了多少年。」
有人緩緩開口,說得有理有據。
「如果他真來自太玄劍宗,今日我們動不得他,因為一動,便是滅門之禍。掌律,要三思啊。」
有人開口,已經開始擔心這林下劍宗的未來了,今日之事,哪怕只是走錯一步,那麼代價都是極大的。
林淳冷著臉,「即便他真是太玄劍宗的弟子,但如今仇怨已經結下了,解不開了!與其束手,還不如就將他打殺在山上,事後將消息封鎖,太玄劍宗也拿我們沒有辦法!」
聽著這話,其餘劍修悚然一驚,雖說他們當中大多數人早就已經知道面前的這個傢伙是蠢貨,但沒能想到,這傢伙這會兒還能這般蠢。
他這想法,當然有可能做成,可問題在於,那個闖山的年輕人,也是這樣的蠢貨不成?
他上山之前,沒有做準備?沒有告訴過宗門自己的去向?
即便他沒有,這會兒他身上不能有些秘寶?說要殺他,真能這麼容易?萬一孤獨一擲還是沒能留下這個年輕人,那等到他離開這裡,林下劍宗還能怎麼辦?
面對一座太玄劍宗,他們這幫修士加在一起,能接大劍仙幾劍?
而且那個年輕人開口述說來歷,絕不是空穴來風,別的不說,就說他那一身劍道修為,就絕不是什么小門小戶能培養出來的。
在這個世道上,空有天賦,一向不管用,能早早就走到遠處,這還是需要宗門在全力保障的。
「掌律,還請三思啊!」
有人開口,眼前的林淳想要玩火,但他可不願意陪著這傢伙玩火。
「沈長老,那你覺得,這會兒我們低下頭去,那個賊子就能笑著轉身下山?他既然帶著那個小姑娘上山,而且一來便鬧出這動靜,是想要些梨花錢就算了的?他明擺著就算來殺人的!」林淳冷著臉開口,臉色生硬。
他這會兒一開口,在場的修士們這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他們總覺得這個掌律蠢得不行,但哪裡有這麼蠢?
他分明是早早就看出來了,這個年輕劍修上山的目的就是他,所以他才強行要將這一座林下劍宗都拉到他們身後來。
這就是為了讓他們幫著他擦屁股。
想通了這一點的眾人臉色難看,一來是苦惱自己沒能早早看透這一層,二來則是厭惡自己居然還能上這傢伙的當。
要知道,他們在心裡,什麼時候看得上眼過林淳?那都是沒有的事情。
可恰恰是因為這份看不上,反倒是讓他們這會兒上了當。
眾人不再說話,只是在盤算,難不成自己真要幫著這傢伙去那般冒險行事?
不過就在這邊眾人盤算之時,眾人忽然大驚,因為山道上,肖長老和那年輕劍修激戰了不過數刻鐘,他們便愕然看著肖長老已經開始節節敗退。
「怎麼回事?難不成肖長老要敗?!」
「不可能吧,肖長老雖說氣血衰敗,但到底是登天境,境界更高,居然連一個歸真境都勝不了嗎?要知道那個年輕人甚至已經連戰兩場了!」
一時間,這山頂眾人都忍不住開口,主要是在他們看來,不管如何,肖長老都是能拿下那個年輕劍修的,至於能不能殺了他另說,可怎麼都不至於落敗才是啊!
林淳這會兒的臉色已經難看得不行,如果此刻有人在觀察他的話,就能看到,實際上他的額頭上早已經冒出細密汗珠來了。
不過他也沒有注意到,對於山道那廝殺局面,大部分人憂心忡忡,但有小部分人,眼神意味深長。
半刻鐘之後,所有人都看得清楚,山道上的肖長老被一劍刺中肩膀,然後倉皇逃離,而那個年輕人,收劍之後,開始繼續登山。
「如何辦?恐怕要請宗主出關決斷才是了!」
有長老開口,但很快便被林淳打斷,這位林下劍宗的掌律斥道:「如今宗門已到萬分危急之時,還多想什麼?諸位隨我一道,誅殺了那賊子就是!」
他這一開口,還有人在猶豫,但已有人開口附和,「掌律所言不錯,我等此刻正該同心戮力,共渡難關!我等跟隨掌律一道,誅殺那賊子!」
隨著那人開口,剩下又有幾人開口,都是差不多的意思,這樣一來,林淳心中大定,取出自己飛劍,率先便向山道殺了過去。
只是他沒有注意到,自己一掠而起,身後的眾人,明顯都有意慢了幾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