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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9章 實話往往更傷人

2026-09-17 14:14:21 作者: 輕語江湖
  李莊白肉,又叫蒜泥白肉或者大刀白肉,經典川菜之一。

  不過,這菜也算功夫菜,所以不是什麼街邊小館子就能吃到的,對刀工要求極高,要求片出來的肉片又大又薄。

  這個時候,就有牛肉麵館老闆出來喊冤了:「我的牛肉切如宣紙,你說我黑心老闆,人家這大刀肉片切的薄如紙,你就誇他刀工精湛?」

  不過,人家白肉薄,但勝在大塊啊。

  一整塊的二刀肉煮好之後再直接熱片。

  在蓉城吃蒜泥白肉,上桌前就給你把蒜泥料汁先調製好了,然後直接給你拌好上桌。

  宜賓這邊吃李莊白肉,肉和料是分開的,大刀肉片上了桌,你拿筷子夾起一甩一卷,然後再放到蘸碟里滾一圈,這味道就有了。

  李莊白肉,周硯還是挺愛吃的,肉夠大片,吃著過癮。

  有些店在肉片下邊墊涼麵,雖然做法沒那么正宗吧,但吃完肉片,把剩下的料汁跟涼麵一拌,那味道也是一絕的。

  街頭做涼麵的,真調不出這小料汁來。

  「來,周師,嘗嘗我們宜賓飯店的招牌白肉,別家都是熱片涼拌,我們店遵循古法,講究一個熱片、熱拌、熱吃。」唐果一邊說道,一邊拿起一雙公筷,從一頭夾起一塊肉片

  「你看我手法哈,夾緊一頭,然後手腕這樣輕輕發力一甩,肉片就卷到筷子上了,再把它放到蘸碟里滾一圈,充分裹上料汁,這就算是拌好了,趁熱直接吃。」

  周硯看著他甩出一道優美的弧線,把那一大片肉片捲成了一個肉卷,也是躍躍欲試:「我也體驗一下這種吃法,在蓉城吃蒜泥白肉,一般都是給你把料汁澆在上面,拌好了才上的桌。」

  筷子夾住寬大肉片的一頭,手腕輕輕一抖,薄光的白肉便順勢一圈圈卷裹在筷身,捲成飽滿緊實的肉筒。

  往紅油蒜泥碟里重重一蘸,赤紅亮油裹滿整卷,細碎蒜泥嵌進肉的褶皺里。

  夾起來,整個送進嘴裡,紅油蒜香瞬間漫開。

  和周硯之前吃的涼拌做法不同,這大刀肉片,入口還是溫熱的,一口下去,肥肉脂香軟糯消融,瘦肉細嫩化渣。

  鮮、香、微麻微辣,一口上頭!


  「怎麼樣?跟以前吃的不太一樣吧?」唐果看著周硯笑問道。

  周硯微微點頭道:「是不一樣,熱拌的肉片,更容易進味,而且肉的口感也更好,肥肉入口柔潤,一咬就化開了,脂香濃郁,又不膩口,瘦肉軟嫩不柴,細嫩化渣。

  另外這個蘸碟調的也好,這個除了紅油,還有糍粑辣椒是吧?用的感覺是貴州的辣椒,香味相當濃郁,不搶蒜香的主導地位,吃完唇齒留香,餘味綿長。」

  唐果看著周硯,臉上的笑就沒斷過,眼裡滿是欣賞,聽完點頭道:「哎,這就叫專業!這李莊白肉,周師還是吃明白了的。

  你說的沒錯,除了正常煉紅油,另外還加了點糍粑辣椒,這也是宜賓這邊的特色,口感和香味都要更濃郁一些。」

  說著,唐果已經盛了一碗飯給周硯遞了過來,「來,趁熱下飯吃,這李莊白肉是下飯菜,必須要下飯吃才對味。」

  周硯接過碗,扒拉了一口米飯,嚼了嚼咽下之後,一邊卷肉片一邊說道:「難怪剛剛跑堂上菜都是小跑著來的,這菜冷了吃和熱著吃,說是兩道菜也不為過。」

  :

  「那肯定就是兩道菜,熱菜和冷菜的區別了嘛。」唐果笑道,「我給他們定的標準,就是肉片上桌,客人吃到的第一筷子必須是熱的。」

  「像這個菜,我們大份是十片,一般客人聚餐坐十個人,一人一片剛好合適,嘗個味道,又不會吃膩了。」

  「那我們兩個人,唐師還是上了個大份啊?」周硯笑道。

  「那我們兩個不用擔心吃不完的問題,你年輕小伙子吃五片沒題,我中年老伙子吃個五片也沒題,也就是開個胃。」唐果談笑間,第二片肉已經下了肚,還扒拉了小半碗米飯。

  周硯看著他,認真道:「唐師,師叔祖讓我給你帶句話,少吃多動,身體要緊。」

  唐果聞言,扒拉米飯的速度放慢了幾分,有些尷尬的笑了笑:「這不你來嘛,我一高興,就會多吃兩碗飯。平時我婆娘都不讓我吃飯了,一天天光是玉米和紅苕了。」

  「現在枕頭底下還藏冰糖沒?」周硯笑問道。

  「耶?」唐果看了他一眼,「那伙人沒少跟你們這些小輩擺我的龍門陣哦,我枕頭底下有冰糖的事,你都曉?」


  「師叔伯們都擔心你的身體嘛,你說你現在也是總廚了,工作又忙,身體要是沒保養好,哪裡吃嘛。」周硯一邊卷肉,一邊說道。

  「唉,別個都好說,我不抽菸又不喝酒,就是管不住這張嘴。」唐果嘆了口氣,「小時候太窮了,從我記事開始,到去樂明當學徒前,一頓飽飯都沒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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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樂明之後,那感覺跟孫猴子進了蟠桃園一樣,過上了神仙日子。

  當學徒的時候,就天天盼著師兄們菜炒毀了,師兄遭日決,我在旁邊吃到飽。

  我十三歲才第一回吃到糖,師娘給的一顆冰糖,我才曉個世界上還有這麼甜的東西,感覺吃上一顆,生活都變好了。

  後來只要一發工資,我第一件事就是去稱半斤冰糖,讓老闆給我敲碎了,藏到枕頭底下慢慢吃。

  有時候白天被師父日決了,覺力大,晚上睡不著,就坐起來吃一顆糖,吃完就睡了。」

  「那現在這個習慣戒了沒」周硯夾起第三片肉片,好道。

  唐果嘆了口氣:「現在枕頭底下藏不住糖了,每次我婆娘上床第一件事就是先掏一下枕頭,要是摸到糖,二話不說先把我打一頓。你別看她個子不高,但是個斷掌,打人疼。」

  周硯又夾了一塊肉,好道:「嬸子還有點厲害哦,她是宜賓這邊的啊?唐師有幾個娃娃啊?」

  「對,宜賓本地的,在菸草局上班。一兒一女,兒子上高中,女兒在上初中,他們媽媽管教較嚴格,成績都還可以。」唐果看了眼又夾了一塊肉的周硯。

  周硯笑了笑道:「那唐師還是相當幸福哦,兒女雙全,在宜賓安家了,難怪不啷個回娘家。」

  唐果正色道:「話也不是這麼說的,等以後我退了休,兩個娃娃也供出來了,我肯定還是要回嘉州的。宜賓這邊雖然也不錯,但人才還是我們孔派多,說話又好聽。」

  「嗯,這點我倒是認同。」周硯點頭,又夾了一塊肉餵到嘴裡,「吃啊唐師,都快吃完了。」

  唐果看著盤子裡僅剩的一塊肉片,忍不住笑了,這小子,鬼點子跟他師父一樣多。

  「好吃,這白肉確實吃,吃著一點都不膩,冷了之後,脂肪凝固,吃起來沒這麼香,口感也要差一截。」周硯一碗飯已經見了底,笑著跟唐果道:「唐師伯,你還是微控著點,以前胖一點叫福氣,說明家裡有,吃。但以後隨著大家日子過了,胖多了容易一身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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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道,醫生比你說的還詳細,比起過年那陣,我這幾個月已經瘦了十多斤了。」唐果點點頭。

  緊跟著筠連椒麻雞,沙河豆腐、芽菜扣肉也相繼上了桌。

  周硯的目光先落在了那碗椒麻雞上,這椒麻雞用的是烏骨雞,倒是蠻特別的,紅油艷亮,烏皮雞塊浸在紅湯之內。

  唐果解釋道:「筠連養烏骨雞的農戶比較多,歷史悠久,本地廚師用筠連產的烏骨雞做椒麻雞,因而。你嘗嘗看,味道還是多巴適的。」

  「我看看這烏雞有多特別。」周硯夾了一塊帶皮的雞肉餵到嘴裡。

  雞皮脆彈,雞肉細嫩,一入口,麻意先漫上舌尖,辣味緊隨其後,底味帶著雞湯的鮮與一絲清甜,越嚼越香。

  這一看就是拿煮雞的雞湯來拌的雞肉,所以涼拌出來的雞肉格外鮮。

  周硯咽下後點評道:「好吃,雞肉很細嫩彈牙,雞皮的口感是脆彈的,椒麻的滋味調當好,用原湯來拌的吧?鮮味也很足。」

  唐果笑著點頭:「你說的一點都沒錯,這個椒麻雞我們賣的相當好,筠連烏雞的口感比一般土雞要好些,而且大家都說烏骨雞吃了營養更好,點的人也更多。」

  「唐師伯,你會做不?」周硯好道。

  唐果看了他一眼:「想學啊?」

  「想。」周硯點頭,他店裡的涼拌雞中規中矩,確實不如這個椒麻雞吃著有特色。

  無論是口感還是味道,這個筠連椒麻雞都更勝一籌。

  夏天來了,點涼拌菜的客人越來越多了。

  蹺腳牛肉退場了,菜頂上,才能撐的起營業額啊。

  這椒麻雞他吃著就覺好的。

  其實李莊白肉他覺挺好的,剛剛已經悄摸用了一次推衍,準備回去好好研究研究。

  一天只能用一回,這椒麻雞他只能從師伯嘴裡套了。

  唐果放下筷子道:「那我教你噻,首先這個雞要選嫩雞,最老也不能超過一年,不然雞肉是柴的,等你把雞肉煮好了,雞皮又太耙了。

  處理的時候……」

  周硯順手就把小本子拿出來了,刷刷把菜譜給記了下來。

  唐師伯有技術是真教,從雞煮多長時間,到調味用量和比例,再到雞肉煮好之後怎麼撕,怎麼拌,都詳細教了。

  「要都記下了,回去我好好試試。」周硯心滿意足的收起本子,菜譜到手,不懂的回去讓T老師幫著推衍,應該能把調料精確到克。

  「回去你整不到筠連烏骨雞,你拿嘉州本地土雞的嫩雞整也是一樣的,今年過年我回去整過,味道一樣巴適,回去有啥子不懂的,你寫信來問我,我再跟你說。」唐果說道。

  「要謝謝師叔!」周硯笑著點頭。

  :

  倆人一邊吃飯,一邊擺龍門陣。

  老唐雖然遠在宜賓,一年也回不去兩趟,但對孔派的情況倒是挺清楚的,聊起來頭頭是道的。

  今天孔派其他人都不在,可以擺的陳年糗事可太多了。

  要不是老唐還沒下班,倆人高低兩杯。

  菜足飯飽,周硯跟唐果說道:「唐師叔,我能不能去後廚看下他們片李莊白肉?」

  「走嘛,我帶你去看看。」唐果點頭,先把帳結了,然後領著周硯往後廚走去,「李莊白肉也想學啊?」

  周硯笑著點頭:「要是能學會,還是想學一下,這道菜觀賞性非常高,本身也兼具噱頭。要是能學會,到時候新店開業,安排一個師傅專門在門口片肉片,估計都能讓不少客人停下來看熱鬧。」

  你要去過宜賓,那些以李莊白肉作為主打和招牌的飯店,很多都會讓一個師傅在門口擺張桌子,以表演的形式來片肉,吸引客人進店吃飯。

  有些整哨的,還會在肉下邊墊一塊豆腐,彰顯刀工。

  周硯就遭豁過,整花哨,味道越撇。

  他吃過最好吃的大刀肉片,就是今天這一份。

  「愛學習是好事,當年宋博也是走到哪看到哪,別個不讓他看,他就嘲諷別個,激怒對方跟他打賭,贏了對方,再把對方的菜拿走。」唐果悠悠說道。

  「這樣不會遭打啊?」周硯聞言樂了,好道。

  唐果表情略古怪道:「也遭過幾回毒打,遇到莽子娃了。但宋博說話是有藝術性的,一般不走下三路那種罵人的路線,走的孔派傳統陰陽怪氣,講話很彎酸的那種路子。

  別個聽了心裡過不面上還要跟他客套幾句,然後恨不手藝上狠狠打他的臉,結果反過來被他按在地上摩擦,連帶著菜譜都奪走了。」

  「那宋師伯還挺有活啊……」周硯忍俊不禁,這一段他還真是很少聽其他師叔伯說起。

  「宋博在一眾師兄弟當中年紀最小,但手藝最好,一路從嘉州干到了首都,去大會堂做國宴,沒活怎麼服眾啊?」唐果也笑道。

  宜賓飯店營業已經接近尾聲了。

  唐果帶著周硯進了後廚,李莊白肉這道菜是涼菜師傅負責的,直接在涼菜間進行處理,是單獨隔離出來的。

  唐果跟一個中年廚師招呼道:「劉師,我這個師侄對李莊白肉很感興趣,我帶他來看你片一會肉片哈。」

  「周師隨便看,看完了給我指點一二。」那師傅笑著說道,剛好有個單子進來,劉師傅揭開一旁的鍋蓋,從熱水裡撈出一塊形態飽滿的二刀肉。

  肉放在砧板上,從旁邊抽了一把又長又薄的片肉刀。

  這刀一看就是特製的,正常的刀沒這麼長。

  肉從熱水裡撈出來還是燙的,劉師傅一手按著肉,一手握著片肉刀從皮子處斜著進刀,手裡的刀微微晃動,那塊二刀肉也跟著晃。

  刀很快,貼著肉往裡進,前推後拉,肉很燙,師父一邊片,嘴裡一邊發出了「嘶~呼~」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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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一會一塊纖薄的肉片就被片了下來,完整的一整片,就是那塊二刀肉的完整模樣。

  拿刀挑起,薄到能透光,轉移到了一旁的熱盤子上,整好,接著開始片第二片。

  劉師傅的刀工又好又快,十片肉片,用時不到一分鐘,片好之後,把那塊肉又重新放回到一旁的鍋里保溫,然後順手調個蘸碟。

  紅油、蒜泥,再簡單調個味。

  跑堂早就在旁邊候著了。

  隨著劉師傅一聲「上菜!」,跑堂端起盤子便快步往外走去。

  「白肉,大份!」服務員又到涼菜間喊了一聲,啪的一張單子拍在窗口處,一個跑堂聞聲就過來了,在門口候著。

  李莊白肉在後廚的優先級之高,可見一斑。

  當然,後廚的紀律性也是極強的,服務員這邊一聲吆喝,跑堂立馬到位,知道自己要幹什麼。

  劉師傅把肉撈出來,又開始片了起來。

  成菜速度依然驚人。

  十片肉片在盤子裡堆疊,緊跟著又被跑堂端著快步送往客人桌上。

  「周師,我這刀工怎麼樣?」劉師傅笑著跟周硯問道。

  「相當厲害,滾燙的二道肉,片大又薄,每一片都那麼均勻,而且速度還那麼快,頂級刀工!」周硯豎起大拇指。

  「嘿嘿。」劉師傅嘿嘿一笑,後槽牙都露出來了。

  先前他們都在議論周硯這年輕廚師有多厲害,在國際美食節奪佳廚師稱號。

  瞧瞧他露的這一手,把周硯都給震懾住了。

  「劉師傅,你這刀好特別,能不能給我看一眼?」周硯滿眼好。

  劉師傅看了眼通道的方向,確認沒人來報單,這才把刀給遞了過去:「你看嘛,我這刀是祖傳的,切李莊白肉專用刀。」

  周硯伸手接過,刀入手微沉。

  刀身特別寬,比起普通切片刀也要長一些,刀很薄,比一般的切片刀還要薄些。

  先前他有認真觀察劉師傅切肉的姿態和手法,刀身寬,肉不容易在切的過程中破損,成片也更漂亮。

  周硯那手指暗中比劃了一下,把刀的尺寸給記了下來。

  如果要在門口設個攤子表演切肉片,那這刀用大越好,醒目,且顯害。

  要是能用關公大刀或者屠龍刀來切,那噱頭肯定是拉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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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炫技嘛,炫比技更重要。

  周硯看了兩眼,把刀還給劉師傅,客套了兩句,便出了廚房。

  菜譜交給推衍周硯很放心,大刀白肉一半吃的刀工這話可不是胡說,肉片切不夠薄,決定了肉片能不能入味和口感好壞。

  所以周硯特意讓唐師伯帶他進來仔細瞧瞧這老師傅的手法。

  以前當p主的時候,看的是熱鬧。

  現在不一樣了,他也算是半個內行了,看的是門道。

  用的是平刀法里的推刀片,這手法挺考究。

  「怎麼樣,學會了嗎?」唐果笑問道。

  「差不多吧。」周硯說道。

  「嗯?這麼凶?看一眼就會了?」唐果側頭看著他。

  「切肉要練,但我會切夫妻肺片的嘛,我的牛頭皮切的比這肉片還薄,這推刀片練練應該不成問題。另外就是煮肉和調蘸碟了,這個應該也不難。」周硯理所當然道。

  唐果腳步一頓,打量了一眼周硯,表情有些古怪道:「你這個人,說話啷個跟宋博一個調調呢?聽著讓人想打人。」

  周硯攤手:「實話嘛。」

  「實話往往更傷人。」唐果翻了個白眼,「以前我們總覺博吹牛批,結果每一次他都做到了,甚至比他說的做離譜。」

  「那我跟宋師伯還差遠了。」周硯謙虛道。

  唐果看著他道:「你晚上住哪裡定好沒」

  周硯說道:「我看旁邊就有個招待所的嘛,但是我沒有介紹信,師伯你能不能給我開一份?」

  「走嘛,我帶你去開。」唐果帶著他往一旁的經理辦公室走去,「要不去我家裡住?我兒子房間挺大的,睡。」

  周硯搖頭:「不用麻煩,我就住招待所,方便些,免響讀書的娃娃睡覺。」

  開完介紹信出來,馬志國也下班了。

  唐果看了眼表,跟周硯說道:「你在此處等我,我去交代兩句,我也下班,咱們去找個地方喝點。」

  「要」周硯點頭,唐果畢竟是同門師伯,雖然第一次見面,但毫無生疏感。

  「周師,香江好耍不?」馬志國好道。

  周硯笑著道:「香江啊,有錢人的天堂,要是兜里沒錢,那也沒啥子好耍的,隨便一頓宵夜吃百多塊錢,飯都吃不起。」

  「嘖嘖,一頓宵夜百多塊啊?我一個月工資還不夠吃頓宵夜的。」馬志國的眼睛都睜大了幾分,嚴肅批判道:「該死的資本主義!該死的帝國主義!香江人民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

  :

  「你一個月工資不到一百,人家一個月工資大幾千上萬,我聽說他們去香江上班特級廚師,工資都是一萬港幣起步的。你笑人家水深火熱,人家笑你吃不飽穿不暖。」唐果已經換掉了廚師服,走了過來,笑道:「你要有本事,你就跟你方師伯一樣兼濟天下,解救美麗國的落難少女去。」

  「還是方師伯有格局。」馬志國默默豎起大拇指。

  「走嘛,去吃點烤串。」唐果說道,當先向著大門走去。

  兩分鐘後。

  唐果和馬志國圍著周硯的摩托車看了又看,然後有些震驚地看著拿出鑰匙來的周硯:

  「你開摩托車啊?」

  「真發財了啊?」

  「店裡有時候需要送貨,有個摩托車方便些。」周硯笑著道:「上哪吃燒烤?」

  「就前頭,有個酒鬼燒烤,招待所就在隔壁,等會我們喝點,你上樓就可以睡覺。」唐果伸手一指,躍躍欲試道:「你這個摩托車,我上來撐不?」

  「師伯,你放心上,紅雞公都能拉豬,這是升級版,更沒題。」周硯先跨上車,點頭道。

  唐果:「……」

  這話聽起來很有說服力,但也確實有點難聽。

  「師父,你不上我上嘛,我也想試試摩托車。」馬志國說道。

  「你好好騎你的車。」唐果扶著周硯爬上摩托車后座。

  周硯能明顯感覺到車子向下一沉,是那種不堪重負的感覺。

  兩百斤的大胖子,不開玩笑的。

  就連周硯的位子都被侵占了一部分。

  小黑啊小黑,終究還是承受了所有。

  周硯載著唐果直奔燒烤店,到了地方,又在馬志國的請求下,載著他轉了一圈。

  「謔!摩托車就是不一樣,比自行車還是爽太多了!等我有了錢,我也整一輛騎!」馬志國從車上下來,臉上難掩興奮。

  周硯看了眼對面的招待所,索性先把車給停到了招待所院子裡,這樣一會要喝酒就不用動車了。

  唐果已經把烤串點好了,跟馬志國說道:「以你現在的工資,要三年半才能買這輛車。」

  「這麼快?那我這個月就開始存!」馬志國興致沖沖。

  「啊?存三年半,就為了買輛摩托車啊?」周硯聽完有些震驚和不解。

  「這不是挺正常的嗎?之前工資低,我存了兩年的工資才買了這輛二八大槓呢。」唐果理所當然道。

  :

  「額……」周硯聞言也不知道說什麼好了,好像確實也算合理。

  「龜兒子,你都二十二歲了,該存錢娶媳婦了,還買個錘子的摩托車。人家周師是店裡用,這叫生產工具,你就想著兜風,每天還要花油錢養著呢。」唐果白了他一眼,「自行車多好嘛,十公里耗油一個饅頭。」

  馬志國縮了縮腦袋,不敢怒也不敢言。

  「唐師伯,我給你帶了個小禮物。」周硯從包里掏出了一把剔骨刀,給唐果遞了過去。

  「刀啊!還是日本貨?這刀型還挺漂亮的。」唐果接過刀,還沒拆封,左看右看,眼睛都隨之亮了起來。

  「香江帶回來的,日本貨。」周硯點頭,這次來宜賓辦事,給唐果也帶了一把,帶回來的刀剛好分完。

  唐果把包裝拆了,拿著刀把玩了一會,看著周硯道:「你這太有心了,不便宜吧?」

  「還行,六十。」周硯道。

  「嘶……」

  唐果師徒倆同時倒吸了一口涼氣。

  「師父,讓我看看,我一個月工資剛好夠買一把。」馬志國說道。

  「小心拿著哈,不然下個月你的工資就要給我了。」唐果把刀遞了過去。

  「哎呀,這貴的刀就是不一樣。」馬志國嘖嘖道。

  「哪裡不一樣?」

  「特別貴。」

  「爬!」

  周硯沒給馬志國準備禮物,只能把原計劃帶給唐果的一盒燈影牛肉送給了馬志國。

  「燈影牛肉啊!這個好!」馬志國雙手接過罐頭,臉上笑容燦爛,「周師,這是你自己做的嗎?」

  「對,我自己做的。」周硯點頭。

  「咱們孔派還有這絕學啊?師父,你怎麼還留一手呢?」馬志國看向了唐果。

  唐果皺眉道:「我還在想我師父是不是留了一手哦,我為啥子也不會做燈影牛肉呢?」

  「我自學的。」周硯說道。

  「這樣啊。」

  兩人頓時釋懷了。

  唐果從旁邊拿了個空盤兒過來,往馬志國面前一放:「倒點出來嘗嘗看,這燈影牛肉,我上回吃還是前年去蓉城的時候,下酒相當不錯。」

  :

  「師父,這是周師送我的嘛。」馬志國不太樂意。

  「勞資蜀道山!一……」

  「好好好,跟我媽一樣,就喜歡蜀道山……」馬志國一臉無奈,打開蓋子,倒了小半瓶燈影牛肉出來。

  噹噹當!

  燈影牛肉落在盤子裡,發出了清脆的聲響。

  唐果捏起一片,對著燈光看了一眼,能透過光,表面泛著微微紅油,嵌著一顆顆芝麻粒。

  「漂亮!這燈影牛肉看著和我之前在榮樂園吃的有八九分像。」唐果把燈影牛肉餵到嘴裡。

  哢嚓!

  一聲脆響,唐果的眉梢隨之上揚,嚼了嚼咽下,一臉驚嘆道:「哦喲!好脆哦!又脆又香,這就是非常正宗的燈影牛肉啊!」

  「嗯,好香!這個吃起來相當適合當下酒菜。」馬志國吃了一塊,也是驚嘆道。

  「還行吧,賣的確實不錯,還有不少客人打包回去下酒的。」周硯笑著點頭。

  唐果又捏了一片燈影牛肉,沉吟道:「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之前有年國棟還帶隊攻堅要做這個燈影牛肉,結果一群人攻堅了三個月,整了一堆咬都咬不動的牛肉乾。還給我寄了一包,一根能咬半天,磨牙棒都沒這麼經咬。」

  周硯和馬志國都沒忍住笑。

  「周師,你真是自學的啊?」馬志國有些吃驚道。

  「對。」周硯點頭,沒辦法,孔派除了宋博,其他人根本不會.

  「牛批!」

  唐果和馬志國異口同聲道。

  唐果看了眼馬志國。

  馬志國立馬說道:「師父,你看看人家周師,年紀輕輕就一身本事,你學廚也二十多年了,還是應該要多向周師學習,要上進。」

  唐果的眼睛瞬間睜大了幾分,好小子,都會搶台詞了。

  燒烤和酒很快就上來了。

  唐果帶了瓶五糧液,馬志國負責倒酒。

  「來宜賓,還是要喝五糧液噻。」唐果端起酒杯,「來,歡迎孔派門面視察宜賓,指導工作。」

  「歡迎歡迎!」馬志國立馬端起酒杯。

  「搞這些。」周硯無奈舉杯,「那我簡單講幾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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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講錘子,喝酒!」唐果跟他碰杯,喝上了。

  有一說一,能讓大廚滿意的燒烤攤,確實是有點手藝在身上的,青岡木燒的炭,烤出來的串味道就是好。

  「對了,周師,你這回來宜賓爪子?來的這麼突然,都沒有提前打個招呼。」酒過三巡,已經微醺的唐果問道。

  「帶了師爺的任務?」馬志國也是看著周硯。

  「不是,我在香江認識了一個老畫家……」周硯把葉老尋親的事簡單跟倆人說了一下。

  「葉家村?那不巧嗎!我婆娘就是葉家村的人,宜賓北郊,白塔山下那個葉家村嘛!」唐果說道。

  「兒豁?」周硯聞言有些驚訝,這不巧了嘛,人脈加一啊。

  「你說那個老畫家叫啥子名字來著?葉賓……」

  「葉賓白!」周硯接過話,「他還有個哥叫葉賓漢,唐師伯,你聽你說過沒」

  唐果說道:「講句實話,我跟他們村裡的老輩子不是很熟,但是我婆娘的爺爺輩確實是賓字輩的,等我回去幫你問一下嘛。就算不曉明天帶你去村里問肯定能問。」

  周硯說道:「唐師伯,明天你要上班的嘛,我有個朋友的姐夫也是葉家村的,明天我讓他帶我先去問問看,要是找不到的話,再喊嬸子帶我去問問嘛。」

  唐果笑道:「你人脈還有點廣哦,那也要明天你要是找不到,就來飯店找我,我把事情安排好,跟方經理請個假就可以陪你去。」

  三人喝完了一瓶五糧液。

  周硯和馬志國還好,唐果有點喝醉了。

  好在宜賓飯店分給唐果的房子離遠,他們倆一人一邊架著他扶回了家。

  「師娘,開門,我師父醉了。」馬志國上前敲門。

  「哎哎哎!可不興亂說……」唐果手忙腳亂馬志國的嘴巴。

  門很快就打開了,一個身材清瘦的女人穿著睡衣站在門裡,看著醉醺醺的唐果眉頭微皺:「唐果,你又給勞資去喝酒?!」

  唐果哆嗦了一下。

  馬志國喉嚨滾動了一下,下意識地退後了半步。

  「那……那什麼……孔派聖子來了,我駕啊。」唐果有些含糊道。

  「師娘,聖子在這呢,周硯,前兩天上新聞的那個孔派新門面。」馬志國連忙介紹道。

  「師嬸好。」周硯連忙微笑著打招呼。

  葉佩秋才注意到門外站著的周硯,當即想到了之前唐果拿回來的報紙,就是眼前這個小伙子。

  長高帥帥的,年紀輕輕就上報紙又上雜誌,臉色當即緩和了幾分:「小周啊,進來坐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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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晚了,不打擾你們休息了,下回再來。」周硯連忙說道。

  「師娘,那師父就交給你了,我也去了。」馬志國把唐果的包放到一旁凳子上,跟著說道,順手把門給帶上了。

  周硯和他對了一眼,同時鬆了口氣,立馬轉身下樓。

  ……

  「你說你這個人啊,就算是師侄來了,也不能喝醉嘛,兩百多斤,讓人家給你抬回來,你也好意思。」葉佩秋扶著唐果到沙發上坐著,去給他倒水。

  「佩秋啊,我跟你說,周硯這次來……來……呼——」唐果的話只說一半,人已經睡著了。

  葉佩秋端著水過來,看著呼呼大睡的唐果有些無奈地笑了。

  「媽,要把老漢兒扶回去不?」旁邊的房間門打開,探出個腦袋。

  「算球,兩百斤的大胖子,我們娘倆沒個力氣的。」葉佩秋揮揮手,「你抓緊去睡覺,今天晚上就讓他睡沙發。」

  「哦。」男孩縮回腦袋,順手關上門。

  ……

  招待所一晚一塊錢,住宿條件還行,單間,有淋浴間。

  周硯辦入住的時候找前台借了個鬧鐘,沖了個澡,便直接睡了。

  三點四十分,鬧鐘一響,周硯便起床洗漱出門,直接去了黃書梅的麵館。

  天還沒亮,巷子口的那盞燈格外顯眼。

  周硯把車停門口。

  「來了!」黃書梅迎出門來,臉上帶著笑:「周師,讓你這麼早過來,實在不好意思。」

  「梅姐,沒事兒,我店裡早餐一樣賣包子、麵條,每天還是這個點就起來了,習慣了。」周硯打著哈欠說道。

  其實他已經很久沒有這麼早起床了,夏天面發酵的快,他們店裡現在一般都是五點才起床開工。

  周硯停好車,走進飯店:「四點開始和面,其實有點太早了吧?就現在這種天氣,一個多小時麵團就能發酵好了,發酵過度其實也會讓麵皮的口感沒那麼好。」

  「之前冬天的時候,我有時候四點開始和面,面都沒有發好。」黃書梅說道。

  「你也說了,那是冬天。天氣越冷,酵母活性越低,發酵的時間就越長。夏天天氣熱了,發酵時間也就變短了。」周硯說道:「冬天的時候,你可以用溫水隔水給麵團提高溫度,加快發酵,這樣你就不用半夜兩三點爬起來和面了。」

  「還可以這樣啊。」黃書梅若有所思,拿出本子來記了一筆。

  周硯看著她說道:「時間充足,那我今天早上就慢慢教你如何正確和面、揉面,你只要掌握了,嚴格按照我說的去執行,這包子肯定比你之前做的要好吃。」

  「周師,你要願意教,我肯定認真學!」黃書梅鄭重點頭。

  :

  周硯道:「好,你先把麵粉和揉面的盆那些拿到這邊來,這邊地方寬敞一些,燈也亮,我們在這邊做。」

  「要」黃書梅應了一聲,轉到後邊提來了一袋麵粉,兩個盆,一包酵母。

  酵母還是昨天周硯帶著她去買干雜的時候買的,她自己留的老面周硯沒看上,又干又硬,能好用就怪了。

  「咯吱~」院子裡傳來了一聲開門聲,黃學兵走了出來。

  「學兵,你起來爪子?才四點,你去再睡會。」黃書梅看著他說道。

  「兵哥。」周硯也跟他打了個招呼,他知道黃學兵晚上睡不著。

  黃學兵笑著道:「姐,沒,我昨天晚上睡,難了個整覺,現在醒了也睡不著,起來看看有沒有能給你們幫忙的。」

  「你能幫啥子哦,睡不戳就旁邊坐著耍。」黃書梅笑了。

  周硯開口道:「兵哥,你拿旁邊那個筆記本,翻開一頁,等會我教梅姐做包子,你就在旁邊記重點。

  特別是各種比例,時間,你都給她記下來,回頭她好翻看,好記性不如爛筆頭。」

  「要」黃學兵應了一聲,翻開筆記本在旁邊坐下。

  周硯默默把稱號戴上,然後開始給黃書梅獨家教學:「那我們從和面最基本的水比講起,我們做包子、饅頭,麵粉和水的比例都是差不多的……」

  黃書梅聽認真,在周硯的指導下邊學邊做。

  周硯一開始還擔心她天賦差學不會,但等她上手之後,懸著的心也就放了回去。

  黃書梅的天賦比他預想的要好許多,上手很快,一點即通。

  她的問題不是笨,而是之前沒人教,全憑個人琢磨。

  和面、揉面,周硯只負責示範和指點,後邊全交給她來做。

  一開始是慢一點,但能做到位,也能理解到周硯的意思。

  面和好了,搪瓷盆上蓋個鍋蓋,周硯帶著她出門去買肉。

  肉怎麼選,不同做法要用到什麼肉,拿回店裡怎麼處理。

  剁肉餡、炒肉臊子、牛腩燒筍乾、做包子……

  一個早上,周硯安排常滿,是以教徒弟的要求來教的。

  但黃書梅全程跟下來了,滿頭大汗,但確實有認真學,認真做。

  七點鐘,天已經亮了,路上開始有行人來往,其中不乏一早就送孩子來上學的家長。

  周硯和黃學兵幫她把兩個大號煤球爐搬到了飯店門口,上面架一口大鍋,蒸籠已經開始冒熱氣了,肉香隨著熱氣徐徐飄散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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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硯往門口一站,大聲吆喝道:「賣包子咯——剛出籠的大肉包!又香又軟的大肉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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