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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3章 登門謝罪 負荊賠禮

2026-09-10 21:16:49 作者: 摸魚擺爛真君
  太歲閣里黑著燈。陸安生坐在那把椅子上,渾身發散出去的絲線一根一根往回縮。

  從門縫底下,從窗欞之間,從地板縫隙里,從四面八方抽回來,纏回他身上,沒入皮肉,消失不見。

  太歲閣漸漸的和他斷開了聯繫,他先是感覺輕鬆,隨後進入了短暫的,不會有什麼反應的階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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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呼……」

  「終於搞定了。」

  他坐了一會兒,等最後一絲線收完,撐著扶手站起來。腿有些麻。

  意識在雲上踩了太久,腳底板觸到實地的時候反而覺得不踏實。

  不過,說到底沒有什麼特殊情況的話,就算是事情搞定了,他也是不會斷開聯繫的。

  此時他之所以會收起那些絲線,甚至於起身,自然是因為此事還沒有完全了結,又或者,還有別的事要搞定。

  很快,他站定了,緩了緩,走到門邊,拉開了門。

  門外頭,樓梯底下,一個人彎著腰,頭低到膝蓋以下,做了一個九十度還多的鞠躬。

  那姿勢僵著,像是已經維持了好一會兒,脊背繃得緊緊的,不敢動。矮著身子,頭低著,腰弓著,整個人折成兩截,腦袋快碰到膝蓋了。

  身子低到不像是在行禮,倒像是被人從樓上推下來,還強行按著頭壓成了這樣的。

  不過,這倒確實是他自己的反應。

  不止如此,他的旁邊地上,分明擱著一大壇酒,壇口封著紅布,紅布上壓著一塊泥。

  那人開口了,聲音悶悶的,從嗓子眼底下擠出來:「晚輩呂青山,拜見太歲爺。」

  這也許是因為他的身邊,樓梯邊上還蹲著一個人。

  頭面全蓋在斗笠底下,看不見臉,懷裡抱著一桿生鏽的鐵劍,劍鞘爛了半邊,露出裡頭鏽跡斑斑的劍身。

  他蹲生在那兒,一動不動,像一塊石頭。呂青山的腳離他只有兩步遠,可那兩步像是隔著一條溝,呂青山不敢邁,也不敢退,就那麼僵著,彎著腰,額頭上滲出一層細汗。


  陸安生看了那抱劍的老人一眼,讓他不要輕舉妄動,隨後便收回目光,落在呂青山身上。「別拘著了,都到門口了,帶上東西進來吧。」

  呂青山終於直起腰,腿有些發軟,扶著樓梯扶手一步一步上來。

  他繞過那抱劍的老人時,腳步放得很輕,像是怕踩著什麼。老人卻自始至終都沒動,連呼吸都聽不見。

  呂青山進了閣,站在門口,手足無措。

  閣里的前門臉,非常的簡陋,只有一張桌兩把椅子,格子窗關著,漏進來幾道昏昏的光,照在桌面上,照出一層薄灰。

  陸安生在靠窗那把椅子上坐下,指了指對面。呂青山於是坐下來,只坐了半邊屁股,兩隻手擱在膝蓋上,腰杆挺得筆直。

  陸安生看著他。「我正要去尋你,你自己來了。」

  呂青山連忙欠身。「承蒙太歲爺關照,不計較小人的過失。」

  陸安生擺了擺手。「別人的挑釁,怎麼能算是你的過失。」他頓了頓:此番這件事,雖然確實鬧得有些大了,但我明白,責任並不在你。」

  呂青山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陸安生靠在椅背上,把目光從呂青山臉上移開,落在格子窗上。窗外的光昏昏沉沉的,照不出什麼東西。

  這件事背後,他大概已經看清楚了。

  那個胡人,是被人找來挑事的。上門挑戰,這都不能說是城中的規矩了,那屬於江湖規矩,再常見不過了。

  外來的行子到別人的地盤上挑事兒,輸了還則罷了,贏了地位權力全上去了,本地老行子反而會顏面掃地,關門謝客。

  可找的是外來的,一切行為也都沒錯,可就是讓人莫名的覺著,那背後之人,醉翁之意不在酒。

  城裡確有切磋比試的規矩,可沒有幾個會把事情鬧得這麼大。當著滿街的人,不顧及周圍的人。

  變戲法需要觀眾,可殃及池魚壞了規矩。打了一半拆了座樓,木匠行那邊還得來找場子。這可不是尋常的切磋人會幹的事兒。

  說一千道一萬,那個胡人看著根本就不像是能贏得過面前這位呂青山的。


  那也就能看出來兩件事情,一就是他大概率是被指使的,二就是背後那人別有用心。

  於是這陣勢一看就知道,事不是沖呂青山來的。也有那部分目的,至少不是真要把他干垮。

  就算真的擊敗了他,也只是添頭,看看後續狀態。背後那人沖他來的。

  那人知道這件事大概率不成功,可不論成不成功,總歸會鬧大。鬧大了,那麼照城裡頭,他這位太歲爺盯著的規矩,不管是否是有人蓄意鬧事,兩方一定都有錯。

  切磋牽連了周圍的人。他這太歲爺必須下場,制止也好懲罰也罷,總歸會動手。

  這還不是重點,那人知道他會出手也就罷了,他還算到了呂青山知道他和杜康之間的勾結。算到了呂青山事後去拿那兩壇無憂酒,醫治受影響的百姓。

  並且確認,陸安生會因此事找過去,調查到杜康身上,杜康挑戰他。

  現在的問題,就是這背後的人到底是誰。他呂青山和他陸安生,是怎麼被算計進去的。

  「就看這個情況,此人來者不善啊……」

  此時,呂青山正拿起桌上的酒碗,拎起罈子,倒了一碗。

  酒液落進碗裡,琥珀色的,在昏暗的光線底下泛著光。他擱下罈子,雙手捧著碗,低著頭:

  「小人身在局中,無能為力,但是惹出這等禍事,總歸還是得負這個責任的。因此小人來了,」

  他把碗舉到嘴邊,仰頭,一口乾了。

  酒液從嘴角溢出來,順著下巴往下淌,滴在衣襟上。

  隨後他把空碗擱回桌面,抹了一把嘴,抬起頭,看著陸安生。那雙眼睛裡,有愧,有怕,也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陸安生看著他,卻沒說話。

  閣里很靜,只有格子窗外頭偶爾傳來的風聲,嗚嗚的,像是有人在很遠的地方吹塤。

  那抱劍的老人還蹲在樓梯邊上,一動不動,像一截枯了多年的樹樁。

  陸安生靠在椅背上,看著呂青山把空碗放下,抹了一把嘴。他等那碗底的餘震平息,開口了:

  「那便無論你有罪無罪,不用扯這些麻煩事兒了。

  現在你既已來了,就不必拐彎抹角。你既然知道我,也知道背後很多事,自然就應該明白,那些基礎的,我都看得出來。」

  他頓了頓,手指在桌沿上輕輕敲了一下:「剩下的,你就說說關於你自己的那部分。還有這城中這些個行當,現在到底是怎麼一個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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