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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9章 值年太歲 新官上任被火燒

2026-09-10 21:16:34 作者: 摸魚擺爛真君
  崔師傅站在棺材前,看著它。那棺材是他打的。最好的木料,最好的工。打了三年。

  本來是給誰預備的,他自己也說不清,現在它有了主兒。

  窗外,月亮還亮著。

  崔師傅看了那棺材很久,然後轉身,將他扛了起來,出門,下樓,走過廊橋,無聲無息的走回城西。

  第二天早上,梨園行的人發現葉青沒來。

  去他屋裡看,沒人。被子疊得整整齊齊,戲服掛在原處,茶壺茶碗也沒被動過。

  可就是誰也不知道他去了哪兒。

  只有城西棺材行的人說,那天夜裡,崔師傅鋪子裡傳出來「砰砰砰」的聲音,像是打棺材,又像是別的什麼。敲了小半宿,天亮才停。

  後來有人問崔師傅,葉青去哪兒了,崔師傅搖搖頭,說:「不知道。」

  可人走後,他那雙眼睛,便往鋪子後頭那口新打的棺材上,看了一眼。

  城東那頭,今天沒有戲腔傳過來。

  ………………

  百藝城最高處,有一座閣。

  說是閣,其實不大,也就兩間屋子見方,藏在城北摘星樓的陰影里,從下頭看根本瞧不見。閣里沒點燈,黑漆漆的,只有一扇窗戶開著,正對著整座城。

  陸安生就坐在這扇窗戶邊上。

  他來這城,滿打滿算才兩個時辰,可兩個時辰,足夠他把這城看了個遍。

  目觀六路,耳聽八方,這話放在別處是誇張,就算他有大千觀法,在很多地方也未必能做到這件事,至少在認真環顧確認環境之前做不到。

  但是放在這兒,他一來就能做到這種事兒。

  窗外,層層疊疊,十分不符合物理規則的複雜樓城,延伸向上,又交錯相接。

  可是於他而言,只要值年太歲的監察權限一開,整座城就像一張攤開的地圖,鋪在他眼皮子底下。

  哪座樓里有人熬夜趕工,哪座橋上有人深夜私會,哪間鋪子傳出磨刀聲,哪條巷子飄出酒香味,一清二楚。

  正因如此,他一來就看見了棺材鋪那邊的事情。


  城西那邊,最高的那層樓上,一間不大的鋪子,門口掛著塊舊匾,寫著「崔記棺材鋪」。鋪子後頭還有個小院,院裡搭著棚,棚里堆著木料,木料邊上停著幾口棺材。

  其中一口,是新的。漆剛乾透,在月光底下泛著幽幽的光。

  陸安生遠遠的看著那口棺材,又看了看棺材旁邊站著的那個老頭兒,就此沉默了。

  「頭一回上崗。頭一回當這個什麼值年太歲。頭一回進這城。頭一天,碰上的就是這麼猛的兇殺案。」

  陸安生靠在窗框上,伸手揉了揉眉心。

  他也是見過世面的人,行走那麼老多個副本,各種稀奇古怪的事兒,見的確實不少了。可這回這個也還是挺奇怪的。

  這算怎麼事兒一個棺材行的老頭兒,一個唱戲的年輕人,八竿子打不著的兩個行當,就因為「你紅我不紅」這點事,老頭兒就把人給弄死了?還是釘棺材裡活活悶死的。

  陸安生又看了一眼那口棺材。因為崔師傅沒有專門隱藏,他的權限也確實高,所以他能看見棺材裡頭的狀態。

  那具年輕的屍體,仰面躺著,眼睛閉著,臉上還帶著沒卸乾淨的胭脂。手裡攥著一塊布,是從戲服上撕下來的。身上沒有傷口,沒有血跡,乾乾淨淨的,像是睡著了。

  全身上下的異常之處只有四根棺材釘,從棺材蓋里透出來,直直地釘進他的四肢。

  陸安生把目光收回來,靠回椅子上,翻閱起了來自於過去的百藝城記錄。

  這倆人先前,不但不能說有仇怨,其實交情真的算是不錯的。雖然沒有太正經的交集,但是葉青唱戲。愛好聽戲的崔師傅,也就這麼在台下聽了五年。

  只是葉青紅了。崔師傅的買賣越來越冷清。

  於是就發生了昨天晚上的事情,陸安生那會兒剛剛進來,看得一清二楚,當時就愣住了。

  這玩意兒雖然看著很詭異,但是比這嚇人的咒術他早見過不知道多少回了。唯一的問題在於這一招是看起來真的沒有多少法術參與。

  他進來以後發現,自己做這事兒,關鍵除了監察權限,主要還是自己本身的能力。

  他的大千觀法能讓他。看清楚很多監察權限不會告訴他的事情,就比如各種法術波動和氣韻流動。


  而崔師傅用的,就根本不像是法術,而更應該被稱之為,手藝。

  「這麼看來,這裡其實和三國那邊挺像的……那裡是軍事與武力的發展極致,這裡,是民俗手藝的蛻變。」

  他站起身,走到窗戶邊,又往下看了一眼。

  那口棺材還停在那兒。崔師傅已經進屋了,鋪子裡的燈滅了。

  「就是不知道,這手藝具體對付起來,到底是什麼水平。」

  沒錯,作為值年太歲,發生了這般顯然不和任何規矩的惡性競爭事件,他有去干涉管束的義務。

  他想著,閉上眼,感應了一下自己的六十個同事。

  沒錯,就像傳說中的說法一樣,天干地支所組成的一甲子,六十年月日,各有一位甲子、乙丑,直到亥癸的太歲。

  加上他這個值年太歲。其他六十個,分布在這座城的各個角落,有的是手藝匠人,有的是街邊小販,有的是邪祟精怪,有的是連他都看不清的東西。

  他們平時各干各的,但只要他需要,就能為他做各種事情,又或者,依靠他們做成各種事情。

  就比如,借他們的身體,瞬間傳送到這城的任何地方。這也是值年太歲的權限之一。

  他感應了一下最近的那個。城西,棺材鋪邊上,有個賣紙錢的,就是。

  於是陸安生心念一動。

  下一刻,他從閣里消失了。

  再睜開眼,他已經站在棺材鋪邊上的那條巷子裡。腳下大片的紙錢涌動,在他的身邊紛紛揚揚的落下。

  他就在這一片的雪白之中出現在了此處。

  那個賣紙錢的一個乾瘦的老頭兒,正蹲在攤子後頭打瞌睡,只不過分明是假寐,周圍出了變故,立刻就醒了。

  抬頭,看了他一眼,發現是他,就沒說話,又低下頭繼續打瞌睡。

  陸安生也沒理他,抬腳往棺材鋪走。

  鋪子門關著,但沒上鎖。他推開門,進去了。

  屋裡沒點燈,但月光從窗戶照進來,能看見東西。棺材鋪的格局簡單。

  前頭是鋪面,後頭連著院子。鋪面里擺著幾口棺材,都是舊的,落了灰。牆上掛著些工具,鋸子、刨子、鑿子、錘子,都收拾得整整齊齊。

  崔師傅坐在角落裡的一張椅子上。

  他沒睡,就那麼坐著,聽見動靜,抬起頭,看見陸安生,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你是…太歲?」

  陸安生挑了挑眉:「你認識我?」

  「不認識。」崔師傅搖搖頭,「可我是老師傅,自然知道有你,有你們,做了一輩子手藝人了,知道的也多。也就能猜到,該來的總得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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