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凌鶴雖然昨天睡得晚,但云箏一覺醒來,身邊已經沒有他的身影了。
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發現他背對著她站在窗邊,修長的身影被晨光勾勒出一道朦朧的輪廓。
窗簾只拉開了一條縫隙,陽光像一把金色的利劍斜斜地劈在地板上。
傅凌鶴站在那裡一動不動,手機貼在耳邊,聲音壓得極低。
雲箏幾乎聽不見,他在說什麼。
雲箏輕輕撐起身子,床墊發出細微的聲響。
傅凌鶴立刻轉過身,看到她醒了,迅速掛斷電話,三步並作兩步走到床邊。
」醒了?」他坐在床沿,伸手扶她坐了起來。
他的眼下掛著兩片明顯的青黑,銀灰色的髮絲有些凌亂,襯衫領口敞開著,露出鎖骨處一道淺淺的抓痕。
毋庸置疑這是雲箏留下的痕跡!
雲箏剛要開口,突然一陣熟悉的噁心感湧上喉頭。
她猛地捂住嘴,傅凌鶴的反應比她更快,一把抓過床頭的垃圾桶,另一隻手穩穩扶住她的後背。
」慢點......」他的聲音繃得緊緊的。
這次只是乾嘔,雲箏喘著氣靠回枕頭上,發現傅凌鶴的臉色比她還要蒼白幾分。
」我沒事,」她勉強笑了笑,小臉沒有任何血色。
」餓了嗎?」傅凌鶴看著她,眼神閃爍著不安,」我讓廚房多備了幾樣,總有一樣會是你愛吃的……」
他的話戛然而止,因為雲箏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腕。
她的手指冰涼,卻堅定地握著他。
」傅凌鶴,」她輕聲說,」看著我。」
傅凌鶴的喉結滾動了一下,黑曜石般的眼睛對上她的視線。
雲箏這才發現,他的眼睛裡滿是紅血絲,瞳孔微微顫抖。
」你昨晚都沒好好休息,」她撫上他緊繃的臉頰,」去睡一會兒好不好?」
傅凌鶴搖搖頭,執拗地拿起床頭柜上的保溫杯,」先喝點水,然後試試這個。」
他打開杯蓋,一股清新的檸檬香氣飄散開來。
雲箏驚訝地發現,自己竟然沒有立刻感到反胃。
」我查了很多資料,」傅凌鶴小心翼翼地托著杯底,」檸檬水加蜂蜜,溫度控制在37度,對胃刺激最小。」
小口喝著檸檬水,奇蹟般地,胃裡沒有翻騰。
傅凌鶴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她,期待他的反應。
」好喝。」雲箏輕聲說。
傅凌鶴的肩膀肉眼可見地放鬆了一些。
雲箏喝了小半杯就不喝了,傅凌鶴接過杯子順手放在一旁。
「剛才我跟你說的話聽到沒有,趕緊去睡一覺。」她緊緊抓著男人的手,語氣不是商量是命令!
傅凌鶴伸手揉了揉她凌亂的長髮,語氣中帶著笑意,「乖,我睡不著,待會兒上飛機再睡。」
「東西我都收拾好了,你先吃點東西,吃完早餐,我們就出發好不好?」
雲箏知道他現在是真睡不著,就也沒勉強,輕輕點了點頭。
###**續寫:**
傭人很快將早餐推了上來,精緻的托盤上擺放著各式各樣的早點——水晶蝦餃、清蒸小籠包、鮮香魚片粥、還有幾樣開胃小菜。食物的香氣瞬間瀰漫了整個房間。
雲箏的胃立刻翻湧起來,她猛地捂住嘴,臉色煞白。傅凌鶴眼疾手快,一把抓過垃圾桶,另一隻手穩穩扶住她的後背,聲音緊繃:」慢點……」
可這一次,雲箏根本控制不住,胃裡翻江倒海,她彎腰對著垃圾桶乾嘔起來,喉嚨灼燒般疼痛,眼淚都被逼了出來。她吐得昏天黑地,幾乎要把胃裡的酸水都吐乾淨了。
傅凌鶴的臉色比她還要難看,他緊緊摟著她,手指輕輕撫著她的後背,聲音低啞:」箏箏……」
傭人見狀,立刻把早餐撤了下去,換了一碗清淡的小米粥上來。傅凌鶴接過碗,舀了一勺,輕輕吹涼,遞到她唇邊:」試試這個?」
雲箏勉強喝了兩口,胃裡總算沒有立刻翻騰,但她的臉色依舊蒼白如紙,額頭上沁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傅凌鶴看著她這副模樣,心臟像是被人狠狠攥住,他放下碗,指腹輕輕擦去她唇邊的水漬,低聲道:」箏箏,我們暫時留在A國吧,等你情況穩定一點再回去。」
雲箏固執地搖頭,手指緊緊攥住他的袖口:」我想回去。」
她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懷孕的緣故,情緒格外敏感,一想到要離開A國,心裡就莫名湧上一股強烈的歸屬感。
她想回京城,想回到她和傅凌鶴的家。
傅凌鶴看著她倔強的眼神,終究是妥協了。
他嘆了口氣,將她摟進懷裡,低聲道:」好,我們回去。」
——
兩個小時後,A國機場。
墨家的人早已在VIP候機室等候。
寧梔一見到雲箏,眼眶就紅了,她快步上前,輕輕抱住女兒,聲音哽咽,」臉色怎麼這麼差?」
雲箏勉強笑了笑:」媽,我沒事,就是孕吐有點嚴重。」
寧梔心疼地摸了摸她的臉,轉頭看向傅凌鶴,語氣難得嚴肅:」你一定要照顧好她。」
傅凌鶴點頭,聲音低沉而堅定:」我會的。」
墨時安站在一旁,雖然捨不得妹妹,但他只是拍了拍傅凌鶴的肩膀,低聲道:」路上小心。」
墨老爺子和墨沉楓則把傅凌鶴叫到了一旁。
墨老爺子神色威嚴,目光銳利:」傅凌鶴,箏箏是我們墨家的掌上明珠,既然你選擇和她在一起,那傅家和墨家勢如水火的關係,就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傅凌鶴神色平靜,點頭:」我明白。」
墨沉楓淡淡道:」回去後,你最好先跟傅老爺子打聲招呼,我們過段時間會親自去京城,好好商討一下你們的事。」
傅凌鶴眸色微深,語氣沉穩:」我會處理。」
墨老爺子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了了。
他走到雲箏身邊,布滿皺紋的手緊緊攥著拐杖龍頭,指節泛白。
他望著雲箏蒼白的臉色,喉結滾動了幾下,終究沒說出話來,只是顫巍巍地從中山裝內袋掏出一個繡著並蒂蓮的錦囊。
」爺爺特意去廟裡求的。」老人將錦囊塞進雲箏掌心,乾燥的掌心包裹住孫女冰涼的手指,」裡頭裝著開過光的安胎符。」
雲箏突然覺得掌心發燙。
」謝謝爺爺。」她聲音哽咽,錦囊的絲線硌得掌心生疼。
寧梔突然轉身從隨身的愛馬仕包里取出個保溫袋,裡頭整齊碼著十二個晶瑩剔透的冰盒。」媽連夜做的酸梅凍,用的都是老品種青梅。」她將冰盒一個個塞進傅凌鶴的公文包側袋,」要是吐得厲害就含一小塊,千萬別讓她空腹...」
傅凌鶴沉默地點頭,看著丈母娘染著丹蔻的指甲在冰盒上留下幾道慌亂的水痕。這位向來優雅的墨夫人此刻鬢髮散亂,眼線在眼角暈開一小片灰影。
墨時安站在行李車旁,指間夾著的登機牌已經被揉皺。他突然大步走過來,將脖子上的羊脂玉平安扣摘下來掛在雲箏頸間。」戴著。」青年將領帶往旁邊一扯,露出鎖骨處同樣的玉墜紋身,」兄妹款,保平安的。」
雲箏摸著尚帶體溫的玉墜,突然發現哥哥右手無名指上多出道新鮮的傷口。那是今早他親手給她雕裝酸梅凍的冰盒時留下的,檀木盒蓋內側還刻著小小的風箏圖案。
」哥...」她剛開口就被廣播打斷。
」乘坐CA1478次航班前往北京的旅客請注意...」
墨沉楓抬手看了眼腕錶,這個向來雷厲風行的男人此刻卻站在原地沒動。他西褲口袋裡露出半截絲絨盒子,那是今早特意去取的定製款——對能夠監測心率血壓的智能手鐲。
」爸爸?」雲箏疑惑地看著他。
墨沉楓突然把盒子塞給傅凌鶴:」每天數據會同步到墨家醫療團隊。」
傅凌鶴鄭重地點頭,將手鐲給雲箏戴上。鉑金鍊扣在腕間合攏的瞬間,墨家所有人的手機都震動起來,醫療團隊的實時監控系統已然啟動。
VIP通道的玻璃門緩緩開啟,寧梔突然抓住女兒的手腕。她嘴唇顫抖著,精心保養的面容在晨光中顯出幾分老態,最終卻只說出句:」孕期滿三個月前...別吃螃蟹。」
這句沒頭沒尾的囑咐讓雲箏瞬間淚如雨下。
墨老爺子用拐杖重重杵了下地面,轉身走向落地窗。
」該走了。」傅凌鶴輕輕攬住妻子的肩膀,感受到她單薄的身軀在微微發抖。
墨時安突然搶過登機箱:」送到廊橋。」沒等眾人反應,他已經大步走向安檢口,行李箱輪子在光潔地面上碾出兩道淺淺的水痕。
於是一家人沉默地穿過VIP通道。寧梔邊走邊整理雲箏的圍巾,墨沉楓不時查看手機上的監控數據,老爺子拄著拐杖卻走得比誰都快。廊橋盡頭的空乘驚訝地看著這群人——他們送別的陣仗,仿佛不是在經歷短暫的分別,而是在進行某種莊嚴的交接儀式。
」每周三次視頻。」墨時安把登機箱交給空乘時強調,手指在拉杆上留下濕漉漉的指印,」要看到正臉。」
雲箏點頭。
艙門關閉前,寧梔突然踮起腳尖朝里喊:」床頭櫃第二個抽屜!」見女兒露出困惑的表情,她又急急比劃著名,」媽媽都給你收拾好了...」
飛機滑行時,雲箏透過舷窗看到墨家的車仍停在停機坪邊緣。五個身影站在車旁,墨時安的外套被風吹得鼓起來,像只隨時要起飛的風箏。
傅凌鶴替她系好安全帶,指腹擦過她濕潤的眼角:」睡會兒?」他調整出最舒適的座椅角度,從公文包側袋取出寧梔塞的酸梅凍。檀木盒蓋開啟時,淡淡的梅香混著薄荷味在機艙里瀰漫開來。
雲箏含著涼絲絲的果凍,突然發現傅凌鶴左手無名指上也有道新鮮的傷口。那是今早他偷偷往她行李箱夾層塞A國特產時,被拉鏈劃破的。
」你也...」她握住丈夫的手,血跡已經凝固成暗紅色的線。
傅凌鶴用指節蹭了蹭她臉頰:」墨家人的送別儀式。」他露出這些天第一個真心的笑容,」見血才吉利。」
舷窗外,墨家的車終於緩緩移動。雲箏把手貼在冰涼的玻璃上,腕間的智能手鐲微微發燙。
傅凌鶴將毛毯輕輕蓋在她身上,保溫杯里的檸檬水維持在恰到好處的37度。雲箏在蜂蜜的甜香中閉上眼睛,掌心還攥著爺爺給的平安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