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底!
漂亮的少年坐在悠悠曾睡過的地方,一言不發,也一動不動。
他的周身瀰漫著濃郁的低落,以及壓抑著的憂傷。
就像一根木頭,在潮濕里開始腐爛變質。
小雌性說的話,好絕情,在臨淵的心裡開了一道口子,心好空,又好涼,連呼吸都好痛。
臨洄第無數次假裝從門口路過,看著他哥依舊毫無反應的樣子,他眉頭緊皺,真的很擔心。
昨日從陸地上回來後,臨淵就一直這樣。
不吃不喝,不說話也不動,怪嚇鯊的。
想了想,臨洄還是覺得不能放任不管,他要去做他哥的情感導師。
有了決定,說干就干,是小鯊魚一貫的風格作風。
於是,他不再猶豫抬腳便向屋裡走去。
卻沒有想到,他前腳剛踏進屋子,後腳激流勇進,他被他哥送走。
送的地方有點遠,這是海族邊境。
小鯊魚站在原地,嘴角直抽抽,暗罵他哥的無情,活該被甩。
活該獸神看不上他。
海族邊境還有血腥。
悠悠復活了在那場戰鬥中,所有死去的海族成員。
不過,外來的海獸卻沒有神的眷顧。
它們龐大的身軀,將會在深海悄無聲息地湮滅,並會成為新生命的養料,滋養萬物。
沒什麼可看的,臨洄也不想再去回憶那日的絕望。
他準備回去,回去找他喜歡的雌性好好地訴苦,並趁機撒撒嬌。
想到自己喜歡的雌性,清俊少年不由眉眼皆是笑意。
可他還沒有行動,整個人忽然頓住在原地。
只見,陰暗的海底遠處。
龐大海獸屍體疊落的中間。
從陰影里走向光束中間的少年,帥氣的臉龐上是面無表情,是敵意洶湧。
是陌生的五級獸人,他長著一張人畜無害的臉龐,可愛又帥氣,讓人一眼便心生好感。
但是,少年的周身卻散發著黑暗氣息,出手狠辣,是水族最怕的雷電之力。
他很危險。
這是臨洄唯一的感覺。
海族邊境處的水域再次異樣,伴隨著血腥味滾滾刺鼻。
陌生少年的攻勢猛烈又突然,迅捷又霸道,讓人防不勝防。
臨洄拼了命在抵擋,也拼了命在反擊。
跌宕洶湧之後,恢復平靜的是生死由命。
浮在海里的清俊少年,胸口處是一個大大的窟窿。
汩汩鮮血奔涌而出,就如他消散的生機一樣,不可挽回。
臨洄閉眼前看到的最後畫面,是陌生少年的身後那些死去的海獸們,在同一瞬間,睜開了眼。
太過於詭異了。
可是好像已經與他無關了。
臨洄閉上了眼,思維停止思考的最後一瞬間,是希望,希望他心愛的雌性不要太傷心!
不要因他而傷心。
不遠處。
身體已殘缺不堪的海獸們跟隨著陌生少年踏足了海族的地盤。
它們睜開了眼,伴隨著腐朽的氣息,是任憑黑暗擺布的無能為力。
——
黑白雙蛋對於自己的這份陌生,讓小雌性心痛又自責。
所以,自從解決了虎族的事情後,悠悠就在海邊與石洞之間來回穿梭。
在伴侶們心疼的眼中,她每天堅持來回往返。
努力地和三個娃建立良好的親子關係。
沒辦法,誰讓三個孩子,三個爸呢。
這就讓敏感的小花蛇,感動得不要不要的。
他因為悠悠和陌塵刻印的那點小彆扭,在悠悠每天堅持來看他們父子倆的舉動里,徹底煙消雲散了。
哪怕和悠悠分開了一段時間,蛇蛋寶寶也會願意靠近悠悠,並會主動地在悠悠的臉頰上蹭來蹭去。
乖巧又愛害羞的性子很招人喜歡。
所以,其實悠悠大可不必天天往海邊跑的。
她完全可以住在溫暖的石洞,等待大寒季過去,順便再陪陪自己另外兩個兒子。
可悠悠並沒有,三個蛋寶寶都在她的心頭掛念著。
她願意每天去海邊陪自己乖巧的大兒子玩一玩。
也願意在石洞裡看著黑白雙蛋,做些讓人啼笑皆非的小動作。
這些都是她生活里的小幸福。
——
這日,雨雪連綿不斷,是個極具惡劣的天氣。
海風狂亂,海浪不停地拍打沙灘,連帶著被狂風連根拔起的大樹,發出陣陣巨響。
能見度極低,這是對於悠悠而言的。
澤溪蛇目豎起,既希望能看到她,又希望她不要來。
他想,她應該不會來了吧。
也是,她那麼嬌弱的身體,怎麼能承受得起這麼巨大的風雨。
不來也好,悠悠的身體是最重要的。
澤溪這樣安慰著自己。
雖然這麼想,不過小花蛇望著平日裡悠悠來的方向,還是連頭不曾挪動一下。
懷裡的蛇蛋寶寶也扭來扭去,早已習慣了每日在固定的時間陪母親玩耍的它,也在期待母親的到來。
見母親遲遲沒有來,蛋寶寶的失落可不像澤溪那樣能控制。
整個蛋身開始充盈著陰鬱的氣息,這份氣息隱含威壓,讓人發怵,也就是在蛋寶寶威壓縈繞的一剎那間,澤溪猛然低頭,巨大的蛇目里滿是不可思議。
不怪乎澤溪會驚訝,獸人的威壓,是獸人在第一次覺醒後,才會自動覺醒的天賦。
通常在獸人八歲左右,也就是可以熟練化為人形的時候,才會迎來覺醒。
可是,蛋寶寶還沒有孵化,它怎麼會有這樣的能力。
難道它出生就覺醒?
可,這不可能,從來沒有這樣的事情發生過。
小花蛇感應著幼崽的氣息陷入了沉思,都忘記了作為一個父親,他現在的第一件事是去安撫。
去安撫幼崽躁動的情緒。
「澤溪,永安,我來了!」
熟悉的聲音忽然想起,打斷了澤溪的思緒,他猛然抬頭,是欣喜盈滿眼眶。
欣喜過後繼而是擔心,小花蛇說著口不對心的話:「悠悠,風大雨狂,太冷了,你不應該來的。
你趕緊回去,現在就回去。
我知道你心裡有我,有我們,就可以了。」
悠悠的出現,完全牽動了澤溪的神經。
讓他對於自己兒子剛剛的異樣忘得一乾二淨。
雖然澤溪說要讓悠悠回去,可他的蛇尾還是情不自禁地卷上了悠悠的身體。
看,他的蛇尾可比他的嘴來得實誠。
「阿澤,我比你想得要厲害,你不用擔心我。況且還有陌塵陪著我,陪我來看你和兒子。」
小雌性撫摸著澤溪的蛇身,眉眼彎彎,說著安撫的話語。
軟糯的語氣,落在了澤溪的耳里,甜在了他的心裡。
蛇蛋寶寶可早就迫不及待了。
在它感受到母親的到來時,整個周身的陰鬱便瞬間消失。
順著澤溪巨大的身體,蛇寶寶滾啊滾,成功滾到了自己母親的懷裡。
悠悠也很配合,雙手張開,將它抱了個滿懷。
母子二人互相蹭著,親昵互動的樣子,讓澤溪的心裡軟成了棉花。
小花蛇忘記了剛剛的威壓,可陌塵卻沒有忘記。
不過,陌塵倒沒有覺得這個威壓是由蛋寶寶發出來的。
事實上,就算他親眼見到,也不一定會相信,還沒有孵化的幼崽已經有威壓這樣的事實。
在陌塵看來,是澤溪身上的威壓在作祟。
小雌性出現後,威壓瞬間消失便是最好的例子。
在三個伴侶孵蛋的這個時間裡,狐狸少年充當著保鏢的工作,陪著悠悠每日不厭其煩地在沙灘和石洞之間來回穿梭。
這也是每日狐狸少年最幸福的時光了。
巨大的蛇尾盤成了一盤,為悠悠和幼崽遮風擋雨。
澤溪的上半身化為人形,也參與其中,是和樂是美滿。
「悠悠,怎麼了?」
小雌性發愣的反應,太明顯了,讓澤溪輕輕皺起了眉頭,並擔憂出了聲。
「我感覺我的信徒在尋求我的幫助。」
她話音剛落,花蛇便瞬間纏上了悠悠的身體,生怕她再像之前那樣,消失在他們的眼前。
讓他們找了好久,也擔心了好久。
他想,如果悠悠消失,他也要隨悠悠消失。
悠悠去哪裡,他也要去哪裡。
小雌性回抱住了澤溪,溫柔道:「別擔心,在寶寶沒有孵化出來之前,我哪裡也不會去的。」
這是她曾答應澤溪的承諾。
之前尼雅的那次召喚,讓悠悠怕了,怕這次又是一個陷阱。
更害怕再有人會因為自己而魂飛魄散,不入輪迴。
可,這也不代表說,悠悠就不去回應自己的信徒的召喚。
她需要等,等自己的力量足夠凝實,能演化出屬於自己的分身。
以後的召喚由分身出面,也會更方便。
再者說,就算不用分身,就算現在要去,現在的海底她也下不去啊。
誰知道她的信徒在不在靈貝可覆蓋的範圍內。
她現在還是肉體凡胎,可不想在沒有成神之前因為缺氧窒息而死。
因為雪雕族的事情,讓悠悠謹慎了許多。
天道可以壓制住老天道,但是依附於黑暗力量的老天道,卻只能鎮壓,消滅不了。
黑暗的力量,是天道給悠悠的訊息。
這也無端讓悠悠想起,那日在海底,在那成千上萬海獸身上濃郁又危險的黑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