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遺憾

2026-09-05 18:53:15 作者: 喵語者
  邢岩耗盡了身體裡的最後一絲力量,將悠悠送到很遠的地方。

  他看著悠悠遠去的方向,伴隨著那顆被捏爆的心臟,眸中漸漸沒了神采。

  最後的一絲念想浮上少年的腦海,他竟覺得好遺憾。

  遺憾他連小雌性的名字都沒有親口叫出口,哪怕只有那麼一次。

  哪怕悠悠兩個字,在他心裡溫柔呢喃過千遍萬遍,可即使是在無人的私下,他也沒有說出口過。

  現在,在生命的最後,少年輕啟嘴角,喚她的名字。

  卻有形,而無聲。

  因為,他已死去。

  帶著滿腔的遺憾,和未能將她保護好的愧疚,一起埋入雪中,成為小雌性再也不願觸碰的過去。

  ——

  悠悠重新置於野外雪地的陰寒之中,周圍寒冷如故,凍人肺腑。

  可,此刻的她,竟覺得這點冷不算什麼。

  和她的心比起來,這點冷真的不算什麼。

  眼前是陌生的懸崖峭壁,耳邊是水流衝擊岸邊的波濤洶湧。

  她沒有猶豫,憑著心裡的感知,向著一個方向堅定地走去。

  她感應著信徒尼雅的方向,那是有少年的方向。

  她要去找他。找他並救活他。

  她要去怪他,怪他為什麼如此擅作主張。

  她還要去擁抱他,相處至今,她才發現,她還從來沒有感受過他的溫度。

  連指尖的觸碰都沒有,一次都沒有。

  連目光的對視都少得可憐。

  連話都說得好少。

  甚至蔓延在他們身邊的,最多的,只是沉默。

  一直都是沉默。

  好遺憾啊!

  真的好遺憾啊!

  她想,去找他,好好地彌補這份遺憾。

  邢岩將她送的地方好遠,在生命的最後他還在努力保證她的安全。

  可他的努力好像永遠都是在做無用功。

  雪的寂寥述說著少年的失敗。

  烏雲密布像是對他的嘲諷。

  他耗盡生命博得的生機,在男人面前不過是跳樑小丑。

  他的努力再一次白費。

  因為男人再次出現,出現在悠悠的面前。

  帶著他冰涼的屍體,來讓小雌性見最後的一面。

  悠悠站定,咬牙刻意不去看地上少年狼狽的屍體,只看著這個高大健壯的男人。

  小雌性的恨意清晰涌動在眸中,讓人忽略不了。

  男人笑得開懷,因為她的情緒鮮明很有活力。

  這樣的玩具,摧毀起來才更有意思。

  悠悠握緊雙手,寒風讓她漸漸冷靜了下來,她知道,在救活邢岩之前,她需要先殺了他。

  能做到嗎?

  難。

  殺了他,需要發揮自己體內的能量。

  可,這個男人好像一直在期待自己釋放能量。

  所以,她不能動用自己的能力。

  可不動用自己的能力,她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雌性,在獸人面前就只有死路一條。

  男人惡趣味十足:「他死了,你還能救他嗎?

  或許你該試試。」

  她當然還可以救他。

  可,悠悠看著男人,只是冷漠地說:「死了,我也沒有辦法?」

  男人:「哦?那太可惜了。

  不過,我覺得你可以再試試,我很想知道你的能力到底有多大。」

  悠悠:「為什麼,你一直都要我釋放能力。

  在被冰封的幼崽面前,你這樣提議。

  在部落門口,你還是這樣建議。

  甚至於現在,他已死去,你還在慫恿。

  我不明白,我的力量和你有什麼關係?」

  男人:「你展示出來,我就告訴你。」


  悠悠:「我要說,我死也不呢?」

  男人刻意在笑,隨手往空中一抓,好像抓到了什麼東西,表情霎時愉悅。

  他一臉玩味地看向了小雌性,並期待小雌性的反應,他說:「我也不是一個喜歡被威脅的主。」

  小雌性面色的平靜,在這一刻,終於無法維持。

  男人手裡空空如也,可只有小雌性能看到他手裡有什麼。

  那是邢岩的魂魄。

  一直圍繞在自己身邊,飄蕩環繞的魂魄。

  他竟然能看到獸人的魂魄。

  不僅看到,他還抓到了。

  悠悠情不自禁上前幾步,鎮定的語氣卻被顫抖的尾音泄露了慌張:「你放了他。」

  男人笑得很是得意:「放了他,簡單。

  你知道我想要的。」

  沉默不過半秒,悠悠已下了決定:「可以,但是在我釋放能力之前,我也想知道你為什麼這麼做。

  死你也要讓我們死個明白吧。」

  男人隨口一說:「我只是好奇。」

  說得潦草,換來小雌性的輕呵,她怎麼可能會相信。

  悠悠:「那就讓我猜猜吧。」

  她一邊說,一邊向前,向著男人走去,目光卻落在男人旁邊已經冰涼的屍體之上。

  悠悠語氣軟糯,和她的人一樣甜美至極:「你千辛萬苦將我引誘至此,是不想被天道發現。

  你遮擋了天道的眼睛,是因為你害怕天道。

  你知道我和天道關係特殊,卻不害怕即將成為獸神的我。

  你比我還了解我的能力,你應該不是獸人吧。

  這個世上,能看到魂魄的,我想除了我,就是天道。

  你是天道,但是卻不是現在的天道。

  如果我猜得沒錯,你是那個,從我出生就開始追殺我的天道吧。」

  男人的雙眸中徹底變成了黑,兩個瞳孔連眼白都沒有了,是純黑的眼珠子。

  詭異極了。

  悠悠再次開口,是問句:「現在這個軀殼,你用得可還順手?」

  男人把玩著手中的魂魄,不應她的猜測,語氣冰冷:「少說廢話,不想讓他魂飛魄散,你就抓緊時間釋放你的力量。」

  他的話,落在悠悠的耳朵里,也是一種承認。

  小雌性在心裡輕嘆,如果說,她猜的是對的話,那這次,恐怕在劫難逃了。

  天道,是在神明之上的存在。

  雖然是被抹殺後,又復甦的天道,但悠悠也同樣不敢小瞧。

  畢竟眼前的天道,才是正統。

  是真正天地自然孕育的存在。

  而現在的天道,也就是悠悠的父或者母,只不過是半道繼位的篡位者。

  悠悠終於來到了男人的面前,她雙手捧起,話音里無懼也無怒,是平常說話的調調:「把他給我。」

  把他的魂魄給我。

  把邢岩給我。

  都到這份上了,男人也不怕她耍什麼花招。

  事實上,就算她真有什麼花招,男人也壓根不帶怕的。

  別說小獸神了,就算她救活了這個少年,男人也不怕。

  他能殺得了這個少年一次,就可以殺得了他第二次。

  純白色的魂魄在男人手中掙扎不休,在男人鬆手的剎那,小小的光團奔向了悠悠。

  卻不是奔向悠悠捧起的手中,

  邢岩在小雌性的耳邊不停說:「快走,快走。」

  看。

  他死後,他成為魂魄,也依舊為她著想。

  這一刻,小雌性的睫毛輕輕顫抖,差點落下淚來。

  可,在敵人面前,她迅速收起自己的軟弱。

  悠悠來到少年的屍體前面,輕輕半蹲而下,她溫柔極了對著光團在說:「進去。」

  她說,進去,回到你原來的身體裡,我就能讓你活。

  這個男人的目標是她。

  不是他。

  她讓少年受了無妄之災。

  所以,她必須要救活他。

  可,光團卻在一步步後退,好像自己的身體是豺狼虎豹。

  他在拒絕,拒絕回到自己的身體,拒絕讓自己活。

  誰想要死呢。

  誰又不想要活呢。

  只不過,邢岩不想讓悠悠冒險罷了。

  就這一個小小的理由。

  為了這個理由,他魂飛魄散也未嘗不可。

  男人沒有了耐心,大手再次向著邢岩捕捉而來。

  這一次,男人沒有成功。

  因為少年的魂魄已經自解消散於世間。

  他的魂飛魄散是自己的選擇。

  他不想讓悠悠陷入危險的境地之中,更不想讓她陷入危險的原因是自己。

  他願意自此成風也成雨,化為沙,也可是土。

  成為吹過她耳畔的風。

  成為滴落在她手心的雨。

  風中揚起的沙,腳下踩過的土。

  無一是他,也無一不是他。

  他心甘情願將自己抹殺在這世間。

  神魂俱滅,不入人間。

  從此,上至九天雲霄,下至黃泉碧落,再無他。

  悠悠親眼看著他的消散,消亡與世間,甚至忘記了反應。

  她呆呆地跪坐在原地,周身冰涼,卻不及心涼。

  這一刻,她清楚的知道,她失去了他。

  永遠失去了他。

  天上地下,人間黃泉,是她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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