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山南,你是個假紳士!」
「我說過自己是紳士?」
……
「還在港城嗎?」
「(小貓暴拳.jpg)」
「你喜歡吃天鵝酥,港城有一家老字號做得很好,你可以去嘗嘗。」
「(鯊魚甩尾狂抽湯姆貓.jpg)」
……
「在幹什麼?」
「(負鼠背手看窗.jpg)」
「港城今天下雨,別出門,可以開窗看維港雨景。」
「(哆啦A夢齜牙.jpg)」
「為什麼不說話?」
「(火貓三丈.jpg)」
「在生氣?為什麼?」
……
「(雪納瑞睡得肚皮朝天.jpg)」
「?」
「怎麼睡著了跟你一樣?毫無形象。不愧是你養的狗。」
「你睡我的時候也毫無形象呢(小黃臉微笑)」
「鍵盤好了?」
「?」
「前幾天總是發表情不打字,還以為你手機鍵盤壞了。」
「(龍顏大不悅.jpg)」
……
「醒了嗎?」
……
隋春歸這一覺睡得並不踏實。
一晚上都在做夢,醒來卻什麼都不記得,但情緒不太美妙。
她懶懶地翻了個身,趴在枕頭上,望著窗簾緊閉的窗戶發了會兒呆,才抓起手機,按亮屏幕,看時間。
上午十一點。
陸山南是早上九點發來的消息。
她醒沒醒關他什麼事……
他是要來給她送早餐還是怎麼……
隋春歸撇撇嘴,這幾天心情不好,但又覺得自己心情不好的原因有點神經質,說不出口,所以才三不五時給陸山南發去找茬的表情包,又不說自己怎麼了。
狗男人估計也被她弄得有點懵。
哼。
懶得回復,丟開手機,起床洗漱。
應如願昨晚說她今天要去公司處理點事情,不能陪她,她準備自己出去逛逛,買點伴手禮郵寄回倫敦。
明天下午要飛蘇州定製婚服了。
洗漱完畢,隋春歸換了一條薄荷綠色的長裙,踩著拖鞋下樓。
應如願的家是半山一棟三層別墅,裝修偏法式,溫柔又明亮。
隋春歸住在三樓的客房,走到一樓拐角的時候,她聽見客廳里傳來男人的對話聲。
除了薄聿珩溫和從容的聲音,還有一把更加熟悉的。
低沉,磁性,帶著一種漫不經心又從容掌握的淡然。
「……銀行的錢,謹慎是本分。我不能像你,翻手為雲覆手為雨,什麼項目都敢伸手。我要是這般激進,得被監管部門抓去談話。」
!?
隋春歸的腳步驀地頓住,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
陸山南?
她不確定地又往下走了幾級樓梯,探頭一看——
男人坐在沙發上,雙腿交疊,姿態鬆弛,修長骨感的手上端著一杯茶,輕輕抿了一口,放在膝蓋上。
客廳巨大的落地窗透進來正午的陽光,為他周身鍍上一層淺金色的光,矜貴得不像話。
隋春歸站在樓梯口看著他,腦子裡亂七八糟的念頭擠成一團。
真的是他。
他怎麼來了?
什麼時候來的?
她在發呆,明明沒說話也沒發出動靜,正跟薄聿珩說話的陸山南卻神奇地發現了她,忽然停下話語,回過頭。
四目相對。
「……」
隋春歸立刻就端起來了。
線上不想理他,線下她也不想理他。
她只對薄聿珩禮貌地微笑:「薄先生有客人啊?那我不打擾了,我出門了。」
說完她直接朝門外走去。
「春歸。」
陸山南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隋春歸當作沒聽見,大步出門。
應如願給她配了一個司機,司機將車開過來,下車為她打開車門,她彎腰正要坐進去,手腕就被後面追上來的人一把抓住。
「你去哪兒?」
手腕傳來他的體溫,溫溫熱熱的,隋春歸微微一頓,撇撇嘴,回頭看他:
「我?我行程多著呢,現在要去南丫島,晚上還約了朋友去蘭桂坊喝酒,忙著呢。你有事?沒事別耽誤我時間。」
陸山南看著她,很快就判斷出她心情不好。
並且有點不想理他。
她這幾天都是這樣,不接他的電話,也不怎麼回他的信息,現在見面了更是轉頭就走。
就是不想理他的樣子。
但,為什麼?
他哪裡惹她不高興了?
陸山南腦子裡飛快回憶,卻是什麼都想不出來,他應該沒有哪裡得罪她。
她去俄羅斯滑雪前,還興致勃勃地準備著他們的婚禮,穿什麼禮服拍婚紗照、儀式是要西式還是中式、地點是城堡還是海邊又或者別的什麼地方……
都好好的。
突然就這樣了。
斷崖式的情緒,毫無導火索可循。
陸山南思考不出來,但冒出了一個念頭,微微皺眉——還是說,不是他讓她不開心,而是她對他沒了興趣,所以才不願理他?
就像她曾經很喜歡的一部電影、一首老歌、一道美食、一個品牌……喜歡的時候重複寵幸,怎麼都不膩,某天毫無徵兆地失去了興趣,之後就再也不想碰,轉頭去喜歡別的新鮮的東西。
「……」
她的世界浮光掠影,沒有什麼人事物能成為她的永遠。
陸山南輕嘆了口氣:「我們這麼久沒見,」
他的聲音低下來,「你就沒有什麼話想跟我說?」
說什麼?
說個屁!
隋春歸一看到他這副淡淡漠漠好像什麼都不能讓他上心的模樣就來氣,裝什麼喜怒不形於色的高位者,她直接抬腳踢了一下他的小腿骨,在他筆挺的西裝褲上留下一個灰白色的腳印。
「沒有!誰想跟你說話!你想找人聊天就去找你妹妹——你肯定知道的吧?你妹妹最近也在港城——哦!難怪你突然跑來港城,是不是就是知道她在這裡?不過我奉勸你一句,她老公也在,你去找她小心被打!」
?陸山南眉頭皺了一下:「你在說什麼?他們夫妻過來玩,我去湊什麼熱鬧?」
「誰知道你啊!悶騷變態狗男人!」竟然喜歡自己的妹妹!還跟他妹妹一樣養一條撿來的狗!一看就是賊心不死!
隋春歸抽了抽手腕,沒抽動,惱怒道,「放開!我要走了!」
陸山南沒有鬆手,反而將她的手腕握得更緊,目光沉沉地看著她:「別人就這麼吸引你的注意?你就那麼不想看到我?」
明明之前還說這輩子都喜歡看他,現在就不喜歡了?
「?」
「!」
好一個惡人先告狀!
隋春歸那根繃了好幾天的弦,終於在他這句話里徹底斷裂!
她狠狠瞪著他,噼里啪啦地把積攢的火氣怨氣一股腦傾瀉出來,每個字都帶著火星子。
「陸山南!你自己想想,我們在一起這麼長時間,你主動給我打過幾次電話?主動找過我幾次?啊?幾乎每次都是我主動!都是我追在你身後!我要是不找你,你甚至能好幾天不理我!」
「現在你還敢問我是不是不想看到你,我看你也不是很想見我啊!」
陸山南頓了一下,努力理解她的怒氣……但不太成功,只能順著她的話說:「我也有主動聯繫你的。不過,確實,你主動的次數更多。」
「但如果你想要我主動,我們可以商量,你不用因此生氣。」
「商量商量,什麼都要商量著來,一點都不浪漫不情趣!!你自己想想,如果上床的時間和床上的姿勢都是商量著來,你還會覺得有興致嗎?!怎麼別人就不會你這樣!!別人都是自然而然知道該對老婆好的!!」
陸山南敏銳地意識到她話里的重點:「哪個別人?」
「如願和薄先生啊!他們怎麼就能那麼如膠似漆,那麼有驚喜,那麼浪漫?你怎麼就那麼距離?你是不是不喜歡我啊?不喜歡我你跟我求什麼婚!」
隋春歸本來沒打算說這個的。
但話已經出了口,收不回來,她也不是忸怩的人,要說就說個痛快,她抬著下巴看著他,一副「我說都說了你自己看著辦」的樣子。
陸山南看著她,看了好一會兒。
然後往前走了一步,逼近了她半步的距離。
他身上那股清淡的木質香混著一點點茶的氣息籠過來,隋春歸下意識往後縮了縮,後背抵上了車輛。
司機不知何時已經離開了。
陸山南垂眼看她:「我明白了。你看到別人夫妻的相處方式,對比後發現,我沒有別人老公那麼體貼老婆,所以就覺得,我沒那麼喜歡你?這幾天才不肯理我?」
隋春歸別開臉:「是又怎麼樣!」
「我要確認清楚,」陸山南說,「你是真的想要我主動一些,還是你天生就喜歡跟人比,看到了別人有什麼,就覺得自己也必須有?」
隋春歸猛地轉回頭瞪著他:「你什麼意思?」
「意思是,你從小到大,什麼都要最好的,現在發現我『比不上』別人……」
「陸山南!」
隋春歸是真的生氣了,眼睛瞪得圓圓的,「誰在意別人怎麼樣啊!別人的老公再好也不是我的,我氣的就是你對我不夠好!你聽不懂人話啊!」
陸山南被她罵了一頓,沉默了片刻,然後那雙向來沒什麼溫度的眼睛裡浮起一點很淡的笑意。
他捕捉到了她話里最關鍵的那個詞——「我氣的是你對我不夠好」。
如果是大小姐脾氣發作,她應該說「你比不上別人,我要去換個好的」,但她說的是「你對我不夠好,我要你對我更好」。
這中間的區別,陸山南聽得出來。
前者是虛榮,後者是感情。
「那你說說,」陸山南的聲音比剛才輕了一些,帶了點不易察覺的耐心,「我哪裡對你不好?」
隋春歸被他問得怔了一下,然後那股憋了好幾天的氣又湧上來:「那可太多了!罄竹難書!就比如我跑出來玩,這麼多天了,你都不來找我!你不黏我!」
陸山南看著她氣鼓鼓的臉,忽然鬆了一口氣。
這幾天他心裡那些不確定、那些猜疑、那些「她到底是不是真心」的反覆斟酌,在這一刻全部塵埃落定。
如果她只是玩玩,她不會生氣。
她氣成這樣,是因為她也很在乎他喜歡不喜歡她。
陸山南微微一笑,聲音比剛才低了很多,也緩了很多:「我有想去找你的。」
他耐心解釋,語氣帶著哄,「原本訂了私人航線,要去俄羅斯找你,等了三天,航線批下來的時候,你已經在港城了。我又只能重新申請飛港城的航線,又等了幾天。」
隋春歸的眼睫毛顫了一下,火氣沒那麼大了,但嘴還是硬的:「那你不會買機票啊?非要開私人飛機,顯擺你有錢嗎?」
「因為我要帶一樣東西過來,」陸山南說,「必須用私人飛機。」
隋春歸下意識問:「什麼東西?」
陸山南沒有立刻回答,手指從她的手腕慢慢滑下來,穿過她的指縫,與她十指交扣,然後抬起眼看她。
「你跟我去看看就知道。看完,你可能就不會生氣了。」
「你想要的那些,我都會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