哨兵在懂事開始,就被教導要優待嚮導。
但是哨兵自詡為星際的戰鬥機器,即便有這樣日復一日的教導,在身體素質的極大強弱之差下,這一教導究竟有多少哨兵還願意執行,又在多少哨兵心裡變成一紙空文,都不好說。
尤其,現在在哨兵眼中,夏瑜這個本就人嫌狗厭的嚮導,已經變成一個失去精神核的廢物。
他旁邊的人還在勸,「那她也是嚮導啊!」
只是失去了精神核,沒有精神力,再也無法為哨兵進行疏導。
「呵!」哨兵冷笑一聲,「嚮導都不能為哨兵進行精神疏導了,那還有什麼用?」
「如果之前不是因為她是嚮導,她這樣的,我一個能打十個!」
整個食堂都安靜下來。
自從男人出來,夏珏的眉頭就沒松下來過。
原本溫潤的男人,此時此刻周身縈繞著一種冷凝的氣勢。
尤其是在聽到哨兵說了這樣一句話後,他終於忍不住,走到夏瑜身前,將她擋住,「這位閣下,你剛剛說什麼?」
「起開!」哨兵不耐煩,「這事兒和你沒關係。」
並不是每一名哨兵都有S級哨兵敏銳的覺察力。
哨兵和嚮導之間,有著天然的感應。
但夏珏這次是因私人原因外出,在離開任職的戰區前,佩戴了嚮導素屏蔽器。
對面的哨兵就沒有察覺他的嚮導身份。
哨兵沒有見過夏珏,再加上感應不到夏珏的嚮導素,所以他並沒有第一時間察覺到夏珏嚮導的身份,只以為他是夏瑜新認識的普通人。
「夏瑜的手段不錯啊,這才多久,就抱上新大腿了?不過,你一定不知道她是一個什麼樣的人吧。」
她這種人,還會有朋友?
夏珏聲音冷凝,「她是什麼人,我比你更清楚。」
真是笑話,一個外人,難道還能比他更了解自己的妹妹?
哨兵頓時冷下臉來。
「你這意思,是非要多管閒事了?」
「你一個普通人,還想給她出頭,起開!再不讓開,小心我連你一起打!」
夏珏現在的臉,完全可以用冷若冰霜來形容了。
「我從不知道,第九戰區的哨兵,就是這樣的素質嗎?你們的指揮官,就是這樣約束手下的?」
哨兵沉著臉向前走了一步。
高大的身軀在燈光的照映下投下一片陰影,隨即是撲面而來的壓迫感。
「別這樣!」哨兵身後的朋友勸他,「這人看起來不簡單!」
「怕什麼?」哨兵甩開朋友的手,「哨兵自然不會對嚮導無禮,但夏瑜她現在已經不是嚮導了!」
夏珏的拳頭逐漸收緊。
哨兵挑釁,「夏瑜,你是烏龜王八蛋嗎?都到這種地步了,你還不肯出來說句話嗎?」
說完,他又看向夏珏,洋洋自得,「看清楚她是什麼人了吧。你給她出頭,她卻躲在你身後,連個屁都不敢放。」
夏瑜當即想要上前。
卻被夏珏硬生生地按住。
夏珏擋在夏瑜身前,猛地握拳。
當著他的面,就敢欺負他家的人,真當他是好欺負的了?
夏珏取下袖口的袖扣。
嚮導素外溢。
屬於A級嚮導的精神力,劇烈的波動,「我倒要看看,你要怎麼對我不客氣!」
四周傳來驚呼聲。
「嚮導!」
「是嚮導閣下!」
「這是……A級嚮導?」
「為什麼以前沒見過,是新來的嗎?我們戰區要有新嚮導了?」
向夏瑜發難的哨兵也變得驚疑不定,「你是……嚮導?」
夏珏冷哼一聲,「我姓夏。」
和夏瑜是一個夏。
哨兵都被震懾住。
這時,夏瑜又去拉他。
嚮導能為哨兵疏導,但精神力對哨兵卻沒有攻擊力,強力的精神能量,反而會引發哨兵的結合熱。
這次,夏珏沒躲,還反手扣夏瑜的手腕。
他冷冷地瞥了一眼哨兵,給他一點精神上的震懾後,就收斂精神力。
哨兵被他看得臉色發漲。
看向夏瑜的眼神越發憤恨不甘,可卻又不敢再說什麼。
他緩緩握拳,安慰自己沒關係。
他強壓下怒火,又看了一眼夏瑜。
被廢了精神核的嚮導,必定會被調往勤務部。
這個嚮導縱然想護著她,也不可能時時刻刻跟在她身邊。
他沉著臉,後退一步,不再說話。
空氣中還殘留著些微的精神力波動。
一些哨兵在夏珏釋放精神力後,就沒心情再看這場鬧劇了,都敞開精神海,捕捉嚮導的精神力。
一時之間,整個食堂落針可聞。
就在這時,食堂門口的腳步聲打破安靜。
伴隨著走節奏感的敲擊聲,銀色長髮的男人內穿銀色與黑色交織的作戰衣,一身衣服在利落中又伴著幾分鋒利的金屬質感,外披一件白色及踝風衣,將本就挺拔的身姿襯得越發高挑冷凝。
他感覺到了食堂內殘存的精神體波動。
「這是發生什麼了?」
男人的聲音就像流動的溪水,緩慢冷靜又動聽。
夏珏先行開口,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陰陽怪氣,「怪不得能讓嚮導在自家戰區被人挖了精神核,你們戰區的哨兵,就是這樣對待嚮導的?」
進門的時候,商硯樞一眼就看到了被圍在食堂中央的夏瑜。
他不解地皺眉,在周圍隨便提了個人問道,「發生什麼了?」
面對戰區等級最高的SS級哨兵,同時又是最高指揮官,暫時還沒有人敢在他面前說謊。
不幸被他逮到的人,只能一五一十地把剛剛發生的事情給商硯樞講一遍。
商硯樞本就神情淡漠,聽了事情發生的始末,表情好似沒有變化,卻讓人莫名覺得威壓更甚。
他看向鬧事的哨兵,「剛剛,是你對夏瑜嚮導不敬?」
在總指揮官帶有壓迫感的眼神之下,哨兵終於開始心慌,忍不住辯解,「指揮官,夏瑜她現在已經不是嚮導了……」
這時,夏瑜終於有機會說話。
她從夏珏身後探出身子。
「誰告訴你,我不是嚮導了?」
「啊?」哨兵整個人都呆住了。
他不理解他剛剛聽到了什麼。
難道真的有人可以不要臉到這個地步,哪怕精神核沒有了,再也不能給哨兵疏導了,還要占著嚮導的名頭和待遇?
哨兵對嚮導有著天然的感應,但夏瑜自從失去了精神核,即便沒有隔絕嚮導素的屏蔽器,她的嚮導素也難以被察覺。
商硯樞也向夏瑜看過去。
在原來的角度,他應該看不到她。
她被夏珏擋住。
但現在,她主動探身子。
接著,夏瑜從夏珏身後走出來,看向一直在找茬的哨兵,目光里沒有一絲一毫的心虛,「誰告訴你,我不是嚮導了?」
F級別的嚮導,也是嚮導。
「怎麼可能?」質疑聲此起彼伏。
但旁邊不乏有機靈的人,打開光腦查詢第九戰區內工作人員名單。
只見夏瑜的頁面明晃晃地寫著:F級嚮導。
看到這一消息的人都瞪圓了眼睛,有些難以置信。
縱然這等級低的離譜,比普通人也強不了多少,但只要依舊有等級存在,那在身份上就是嚮導,而不是普通人。
商硯樞察覺到周圍不少人驚訝中又帶著迷茫的眼神,突然覺得有些頭疼。
曾經是S級嚮導時,她如星耀般矚目,雖然矚目的大部分不是什麼好名聲。
如今變成了F級嚮導,她仍舊處在風雲中心。
真不是一般的能折騰。
他掃了一眼站在那裡的夏瑜,按捺住扶額的衝動,「安爾賽挑釁嚮導,詆毀謾罵,罰關禁閉一周,一個月內不得參與任何行動。」
安爾賽有些不服。
但對上商硯樞,這位戰區最高指揮官的目光,他又不敢反駁,只能立正,「是。」
商硯樞這才看向夏珏。
比起性情跋扈但又意外簡單的夏瑜,明顯她這位看似溫和、實則綿里藏針的哥哥更難對付。
「是我沒管教好手下,我這樣處理,夏珏嚮導可還滿意?」
夏珏沒有異議。
商硯樞的處置還算中正,而且這到底是別人的地盤,他不好管得太過。
「商指揮的處置我沒意見,只是有一句話想問總指揮。」
「你們就是這樣對待,無法再任職的嚮導的嗎?」
「我想問一下總指揮官大人,如果嚮導不能為哨兵疏導了,便再也得不到尊重,還要承受謾罵和羞辱,那嚮導究竟是人,還是只為疏導哨兵而存在的機器和消耗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