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話的是走在前面的那個留著板寸頭的傢伙，左臉頰上有道淺淺的刀疤，一副凶神惡煞的樣子。掃過我和王思遠的時候，目光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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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思遠見狀，迅速側過頭，飛快地給我使了個眼色。
我心裡咯噔一下，瞬間就明白了過來。
這哪裡是什麼碰巧吃飯的客人？！只怕跟那兩個老東西根本就是一夥的！
我後背瞬間泛起一層涼意，悄悄把手背到了身後，稍稍往後退了半步，心裡想著：等下是把「棗影藏鋒」拿出來，還是瞅機會拔出飛刀？！
還沒等我考慮好，那兩個年輕人已經走到了桌旁。為首的刀疤臉直接走到王思遠面前，胸脯猛地朝前一挺，就撞在了他身上，把他逼得不由不朝後踉蹌了一步，身子抵在了牆壁上。
另外一個虎背熊腰的年輕人則抱著胳膊，虎視眈眈地在一旁盯著我們。
摔表的那個老男人見來了幫手，腰也不疼了，腰杆反倒挺直了幾分，仰著下巴沖我們冷哼了一聲，一副勝券在握的樣子。
你們外地來的挺橫啊？！刀疤臉齜牙咧嘴的把王思遠逼到了桌角，唾沫星子都快噴到他臉上了，惡狠狠地說道：看著別人年齡大，想欺負人是不是。我可告訴你，這裡是M縣！弄壞了東西就得賠！
不好意思，兄弟真的誤會了。王思遠穩住身形，臉上依舊帶著平和的笑，放緩語氣說道：我們哪敢欺負老人家。實在是這位大叔自己沒站穩，撞在桌角上摔的，跟我們真沒關係。
放你娘的屁！刀疤臉的眼睛一瞪，拳頭攥得咯咯作響，說道：人都摔成這樣了，表都碎了，你還敢嘴硬？！我看你是欠打！
他說著話，胳膊一抬，似乎就想要動手。
我背在身後的手微微一動，「棗影藏鋒」滑到了手中，只要這個傢伙敢動王思遠一根汗毛，我就要拿他的腦袋開瓢！
可是那個傢伙的胳膊剛抬起來，就被急匆匆跑過來的老闆娘攔住了。
哎呀，算了算了，有話好好說嘛！動什麼手啊！繫著圍裙的老闆娘擠在中間打著圓場，臉上堆著為難的笑，一邊輕輕拉住年輕人的胳膊，一邊出聲勸王思遠道：都是出門在外的，何必傷了和氣。要不，兩位客人多少賠點……？！
她話說得很軟，雖然拽著對方的胳膊，眼睛裡卻帶著明顯的懼色。
那個刀疤臉有些不耐煩地掙脫了她的手，喝道：沒你的事，一邊去！我還不信，兩個外地來的，還能把M縣的水打翻了！
老闆娘的身子踉蹌了一下，只得訕訕地退到了邊上，搓著手站在櫃檯旁，盯著我們，半點也不敢多言。
這麼一鬧，小飯館門口很快就圍了一圈人。
我緊緊抓著「棗影藏鋒」，目光掃過眼前的這幾個傢伙，心裡飛快地盤算著：真要動起手來，我衝出去應該沒有問題。可王思遠被堵在了牆角，這裡又是M縣，是人家的地盤，事情一旦鬧大，我們占不了便宜不說，搞不好還會有其他麻煩。
而且看王思遠的樣子，一點要動手的意思都沒有，依舊是那副不慌不忙的模樣。我也只好按捺著性子，繼續緊張地觀察著。
等那幾個傢伙嚷嚷得差不多了，王思遠才嘆了口氣，臉上露出為難的表情，連連點頭說道：是，是我們不對，驚著幾位哥哥了。我們賠，我們賠。
說著他就伸手往衣兜里摸，摸完了左邊，摸右邊，摸完了衣兜，摸褲兜，邊摸邊往飯桌上扔。很快桌上就零零散散堆了一小堆錢 。不過大多是揉得皺巴巴的毛票，一塊的、五毛的、一毛的，還有幾枚磨得發亮的鋼鏰。就連十塊錢的票子都沒有兩張。看起來挺多，實際上估計也就百八十塊錢。
掏完了最後一個口袋，王思遠乾脆把幾個衣兜內襯都扯了出來，表示身上已經空了。
我愣在旁邊，看著桌上那堆皺巴巴的小票子，心裡有點發懵，臉也有些發燙。
這一路過來加油、吃飯，花的基本都是王思遠的錢。現在遇上事了，還要他掏家底似的賠錢，我反倒像個吃白飯的，半點用場都派不上。
那幾個傢伙似乎也跟著愣住了，尤其那個被王思遠拽住的老男人，看著看著，似乎還下意識地摸了一下自己褲兜的外側。
幾位哥哥，我們身上就這麼多了。王思遠苦著臉，攤開雙手，一副無措的樣子，說道：您看，能不能放我們一馬？！
那個刀疤臉低頭扒拉了一下桌上的零錢，眉頭都皺成了疙瘩，抬頭瞪著王思遠，狐疑地說道：身上就這點錢？！你打發叫花子呢？！
他說著，目光一轉就落到了我身上，下巴一揚，語氣蠻橫地說道：他身上呢？！別告訴我這小子身上也沒錢！
王思遠笑了笑，說道：他一個半大孩子，跟著我出來跑個腿、打打下手，身上能有什麼錢？！
另外一個老男人上下不停打量著我，嘴裡說道：有沒有錢，搜搜不就知道了？！
說著話，他就試圖打算上前來搜身。
搜身？！我雖然現在有信心把身上的錢和小東西轉移走，讓對方搜不到，可是小腿上的飛刀和內褲里縫著的那一千塊錢不行啊！
等等！我正考慮著，是不是趁機動手的時候，那個抓著爛表的老東西說話了，他歪著腦袋，眯著眼睛瞅著我的小腿，說道：你讓他先把褲腿撩起來我看看！
褲腿？！幾個傢伙都把疑惑的目光投向了我的小腿。
怎麼辦？！我的心頭卻是一緊，不由扭頭看向了王思遠。
王思遠的表情十分輕鬆，似乎絲毫不擔心我小腿上的飛刀露出來會發生什麼。
我忽然想起了來時他說過的話，這裡是「金乞孟氏」的地盤，只要對方知道了我的身份，不會有人把我怎麼樣。
好漢不吃眼前虧。我的手一動，先把「棗影藏鋒」收了起來，然後抬起右腳「咚」的一下，重重地踩在長板凳上。伸手一把扯起了褲腿，露出了小腿上的綁帶和飛刀。
「嘶——。」
看到那散發著暗沉光澤的飛刀刀柄，幾個傢伙似乎吃了一驚，身子都不由往後縮了縮。
那個抓著爛表的老東西眼神一凜，抬眼驚訝地看向王思遠，出聲問道：敢問，頭頂的是哪片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