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兒緩緩回過頭,眼神古怪地看了我一眼,嘴角露出一絲狡黠的笑意,壓低聲音回答道:我可不能讓那些傢伙白忙活一場。
「啊?!」
我依舊沒太聽懂巧兒的意思,有些茫然地看著她。
就聽巧兒繼續說道:他們既然已經找到了下差的藥材,東西在他們手裡那就是暴殄天物。來而不往非禮也。他們既然敢偷道一宮,那我就讓武師兄去把他們找的藥材給偷回來!
讓武正道去偷他們找回來的藥材?!我聽得目瞪口呆,一下子呆在了原地。
這樣一來,炮製「凝肌散」的藥不就齊了嗎?!這個買賣,好像值,簡直太值了!我使勁吞咽了一口口水,回頭又望了望住院部大樓的方向。腦海里想像著張副院長和盧興河發現千辛萬苦找回來的藥材不翼而飛時,那氣急敗壞的樣子,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雖然說「偷」字聽著不太光彩,可對付這幫不擇手段的小人,用這法子,怎麼感覺就這麼解氣呢!
走吧,哥。巧兒聲音輕輕的說道:再不走,天就亮了,爸媽該發現了。
哎哎,好。我連忙收回心思,跟著巧兒轉身,順著林間小路往醫院外走去。
夜色已經淡了不少,路上已經有了零星的行人,大多是早起賣菜的老農,背著背簍,推著獨輪車,吱呀吱呀地往菜市場去。還有掃街的環衛工人,拿著大掃帚,一下一下掃著街面的落葉。
一路再無他事,很快就回到了家。
等我們悄悄從小賣部溜進去的時候,我抬手看了看手錶,時間馬上就要五點鐘了。
還好,趕在爸媽醒之前回來了。我長長舒了口氣,懸了一路的心終於落回了肚子裡。
我合衣倒在床上,閉上眼睛,凌晨發生的一幕幕像走馬燈似的在腦子裡轉動著。一邊是懸著心惦記袁姓老人的下落,一邊是天一亮就要動身去盤龍鎮的興奮,無數種情緒攪在一塊兒,是半點睡意都沒有。
晨光透過糊在窗戶上的紙,朦朦朧朧鑽了進來。
躺了約莫半個鐘頭,就聽見老爸老媽屋裡傳來了一陣輕響。很快,就聽到老媽的腳步聲,開始早起忙活了。
我一個骨碌就從床上爬起來,等老媽洗漱完了,我趕緊抱著換洗的衣裳鑽了進去。
涼水兜頭澆下來,一夜沒睡的困頓散了大半。擦乾身子,我換上老媽塞給我的那條紅內褲,又穿上縫了符咒的外衣。
我收整好「棗影藏鋒」,另外帶了四把飛刀,全部都綁在兩條小腿上,伸手就能摸到。
收拾停當,我又把包里的東西倒騰出來清點了一遍,確保沒有遺漏,然後背著包就出了門。
等我背著包走進飯廳,老媽從廚房探出頭,看見我精神頭十足的樣子,皺著眉頭罵道:你激動個什麼勁?!飯還在鍋熬著呢。
我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只好搬了個椅子坐在飯桌前,抬頭看著牆上的掛鍾,期盼時針走的快一點。
沒多久,老爸他們也起了床。
早飯端上桌的時候,熱氣騰騰的。我也顧不上燙,第一個端起碗,呼嚕呼嚕就往嘴裡扒,燙得嘶嘶吸氣也不肯放慢速度。
老媽在旁邊伸手拍了我一巴掌,嗔道:慢點吃,又沒人跟你搶!燙傷了怎麼辦?!
我含著稀飯沖她笑了笑,反而吃得更快了。
老媽無奈地起身去了小賣部。
大概七點鐘的光景,小賣部那邊傳來了王思遠清朗的聲音,喊道:阿姨早。
王思遠來接我了!我心裡一喜,背起包就往外沖,嘴裡還喊著:爸,叔,巧兒,我走了啊!
老爸起身跟了過來。
等我興沖沖地鑽進了小賣部,一眼看見王思遠,只覺眼前一亮。
王思遠今日竟然換了副模樣,好不容易留的一頭長髮不見了,剃成了利落的小平頭。身上的那件青色長衫也換了,換成了一身普普通通的灰布短打,腳上穿著穿著一雙厚底布鞋。
他身上只背了一個小布包,扁扁的,看著也沒裝多少東西。往人群里一站,一點也不扎眼。
老媽拉著我的胳膊,又絮絮叨叨叮囑了起來,聽得耳朵都快起繭子了。
王思遠站在旁邊,一直溫和地笑著,時不時點個頭,最後應道:阿姨您放心,我會照看好他的,保證平平安安把人帶回來。
就這麼一句話,終於讓老媽閉上了嘴。
遠哥,走吧,再不走就趕不上車了!我的心裡已經急不可耐了,不等老媽再嘮叨,趁機拉著王思遠的胳膊就朝外走。
一路走出小東街的路口,感覺到身後那幾道注視的目光漸漸遠了,我終於長長吐了口氣。
只是想起昨晚武正道的事,我心裡的那根弦依舊沒完全放下。一路朝著車站走,時不時就回頭瞟兩眼,看看身後有沒有跟著可疑的身影。
不過,清晨的街道上人還不算多,來來往往的,看不出有什麼異樣。
王思遠走在我身側,偶爾會側過頭,瞥上我兩眼,像是猜到了我在顧忌什麼,卻也不多問,只默默陪著我走。
李肆瞳!可是就要快走到汽車站的時候,王思遠卻忽然出聲喊住了我。
我張張嘴正要問,就看見王思遠沖我比了個手勢,閃身鑽進了一條小巷子裡。
我心裡有些納悶,卻來不及多問,快步跟了上去。
穿過坑坑窪窪的小巷,來到了一條偏僻的小街,兩旁的房子都是關門閉戶的,大清早的沒有什麼人。
街道中間,靜靜停著一輛半舊的麵包車,車漆掉了不少,車身上還有幾處鏽跡。
王思遠帶著我快步走了過去,還沒等我們走近,駕駛室的門「咔噠」一聲開了,小虎從車上跳了下來。
師父!肆哥!他咧嘴一笑,衝著我們喊了一聲。
小虎?!我驚訝地睜大眼睛,完全沒想到會在這兒碰見他。
王思遠快步走到車前,圍著麵包車轉了轉,嘴裡問道:車況檢查過了沒有?!
都檢查過了。小虎點點頭,說道:油也加滿了。
說著話,他伸手把車鑰匙遞了過去。
王思遠接過鑰匙,掂了掂,轉頭對小虎叮囑道:家裡邊你多盯著點,不要硬出頭,不要與人爭長短,老老實實洗沙,別馬虎。
是,師父放心!小虎鄭重地點了點頭,一臉的認真。
王思遠沒再多說,拉開駕駛室的門就鑽了進去,鑰匙一擰,「轟」的一聲,把發動機打著了,車身微微震動了起來。
他探出頭,沖我招呼:上車吧,別愣著了。
我滿肚子的疑問,也來不及細想,趕緊繞到副駕駛那邊,拉開車門爬了上去。
我剛關好車門,還沒來得及跟小虎說句道別的話,王思遠腳下一腳油門,麵包車「嗡」地一聲就沖了出去,帶起一片塵土。
我回頭看了一眼,小虎站在原地,越來越小,很快就變成了個小黑點,消失在巷口。
車輛駛出小巷,匯入了出城的主幹道。
窗外的樹木飛速往後倒退,風從半開的車窗灌進來,吹得人頭皮發涼。
我靠在椅背上,轉頭看向王思遠,忍不住問道:遠哥,不是說好的坐班車到省城嗎,怎麼換麵包車了?!
小心點總是沒錯。王思遠握著方向盤,視線穩穩地落在前方路面上,語氣淡淡地說道:我想著你還要把東西運回來,坐班車肯定不方便,就讓小虎弄了輛車。這樣行程上也好安排一些。想走就走,想停就停,不用趕點。
這樣真的是太好了,也不用再去省城找菜頭了。我整個人都鬆懈了下來,心情隱隱有些激動地想著:盤龍鎮,我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