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據衛軍的描述,肖衛國找了一番。
最終終於在大隊最東頭的上面,發現了他要找的挖水渠的那些人。
或許還比較早,大隊幹部沒有來的緣故。
十多號各式各樣的群眾,正緊縮著身子,待在一個避風的土坡後面躲避嚴寒。
而就在這些人最外圍的一個位置,正有一名老人家戴著一頂破氈帽。
雙手插進袖口,整個人縮在雙腿之間,哆哆嗦嗦的等待著什麼。
肖衛國第一眼,就發現了他。
站在不遠處,輕輕的嘆了口氣。
和之前最後一次見面相比,張山姜老爺子變老了很多很多。
整個臉上仿佛只有一層皮披在上面一般,黝黑的像是老樹根。
身子也是瘦小的厲害,成年人一隻手怕是就能整個將他提起來。
說來也正常。
這時候,被下放到偏遠農村的,哪有過的好的。
只要不丟掉小命,每天能吃個半飽,都算是大隊優待。
肖衛國緩緩走近,許是感覺到有人在看自己。
張山姜立馬抬起頭,渾濁的雙眼一時間死死的盯著肖衛國。
整個人一下子愣在了那裡。
肖衛國對著輕笑了一聲,微微點了點頭。
等看到張山姜張大嘴巴,無意識的站起身來的時候。
肖衛國又對著搖了搖頭。
現在可不是相認的好機會。
他過來,以及露面,只是為了打個招呼。
既然確定真的是張老爺子,後面自然可以多少照顧一些。
他照顧不了,也能讓衛軍和二秀幫忙。
張山姜老爺子也是個聰明人,見到肖衛國站在不遠處,不往前走,自然明白了他的用意。
嘴角扯了扯,露出嘴裡面的一口黃牙,隨後又緩緩坐了下來。
仿佛沒看到過肖衛國一般。
正當肖衛國確定好,打算離開的時候。
不遠處走來了三人,帶頭的正是王家集的大隊長王養民。
他遠遠的瞧見肖衛國後,整個人變得極為激動。
小步跑了過來,手指指著肖衛國喊道:「好呀,額還沒去找你,你倒找過來了。」
「說,昨兒夜裡的煙花,是不是你放的!」
肖衛國沒好氣的看著王養民,嗤笑了一聲道:「你說是我放的就是我放的嗎,那麼大的煙花我能憑空變出來不成?」
王養民皺著眉頭,咬著牙道:「別想抵賴,就是你!昨兒個那三輛驢車,可沒有人檢查裡面到底拉了什麼。」
「你給我等著,我一定會去公社告你一狀!」
「告狀?」肖衛國點了點頭:「我可是聽說,昨天有人亂搞男女關係,被大隊幾十號群眾都看在了眼裡。」
「難不成你是要去公社告這個?」
「那我舉雙手雙腳支持,亂搞男女關係的人,必須得抓出來,狠狠地批鬥!」
「你,你!」王養民有些懼怕的後退兩步。
他看到肖衛國怎麼就沒控制住自己。
昨晚上回去,和自己老爹商量的內容,分明是做冷處理,裝作壓根沒有昨兒那檔子事的。
不成,不能被肖衛國帶偏了,昨兒晚上什麼都沒發生,沒有煙花,沒有亂搞男女關係,什麼都沒有。
強壓下去心裡的火氣,深吸一口氣,裝作平靜的詢問道:「不知道肖衛國同志,你大早上的來額們挖水渠的地盤要做什麼?」
「做什麼?」肖衛國回道:「昨兒我有沒有說過,要寫封信寄上去告狀,今兒過來是要實地考察一番,你們王家集大隊到底是怎麼在那裡壓迫群眾們、壓迫新轉來的知青們。」
王養民深呼吸幾口,好,好呀,他沒有告狀,這肖衛國還想著往上面告狀呢。
「我們發動群眾,在做一些水利設施,這難道還有錯不成?」
肖衛國指著山坡後面,已經齊齊站起來的一群人,沒好氣道:「你看看這些人,哪個身上有二兩肉。」
「再看他們身上的衣服,裡面用的棉花,加起來估計都頂不上你自己一個人穿的衣服的量。」
往地下跺了跺腳:「再看這地,土被凍的猶如鐵塊一般,這是能挖水渠的狀態?」
「你回答我!」
王養民這時背著手,哼道:「肖衛國同志,這些是我們王家集大隊的內部事項,你一個外大隊的駐村幹部,憑什麼這麼激動。」
「難不成,你在可憐這些犯錯誤的人?」
「這個思想可要不得,這些人本來就應該在勞動中,充分認識自己的錯誤,好在後面慢慢改過自新。」
肖衛國盯著王養民看了看,這人如今已經找回自己的節奏,再和他糾纏,也沒了意思。
他同樣將手背在身後,緩緩道:「這些人是該在勞動中認識自己的錯誤。」
「可我想問,那些一腔熱血,丟棄了寶貴的城市戶口,來到你們大隊的知青們,他們有什麼錯!」
「你們大隊憑什麼那麼壓榨他們!還差點讓肖衛軍同志丟掉自己的性命!」
「對於這一點,要是不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這個事情沒完!」
說完這句話,肖衛國轉頭就走。
來這裡的目的已經達成。
和張山姜老爺子碰上了面。
又噁心了一下王養民。
是該到了走的時候。
回到衛軍這裡,二秀已經在窯洞裡面忙活起來。
火炕上,衛軍正捧著一個大饅頭,啃的香甜。
肖衛國也不客氣,就著熱水,兩個大白面饅頭下肚,只覺得身體暖和了一些。
感知了一番,確定這個破窯洞周圍沒人。
對著衛軍和二秀道:「那個張山姜老爺子,是你們大哥我的一位有交情的長輩,往後你們在王家集大隊,記得多少照顧一二。」
聽到大哥的話,衛軍沒有意外,他聽到那老人當著面提起大哥的名字時,就知道這位應該是自己大哥的熟人。
「大哥,你就放心吧,有我在,那位張老爺子保准吃不了什麼虧。」
肖衛國沒好氣的看了他一眼:「你還是先照顧好自己再說吧。」
「成,你們待著,我得走了。」
衛軍和二秀的臉上滿是不舍。
有大哥在,他們就仿佛自己的身後立著一座高山一般。
幹什麼都覺得踏實。
可大哥確實不可能一直在他們這裡待著。
二秀揉了揉眼角,小聲的說道:「大哥,路上一定注意安全。」
肖衛國看著兩人,想了想,將手伸進自己的背包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