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軍隊在涌動
哈佛城。
暴雨如注,天地間掛起了一道巨大的水簾。
這座位於君臨以北的城堡。
城牆上,一張張年輕而緊張的臉龐正在來來往往搭建城防工事。
塔姆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冰冷的液體順著脖頸灌進甲胃裡,激起一層雞皮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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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感覺不到冷。
他的胸膛里燃燒著一團火,那是蘇萊曼大人親手點燃的火。
「都打起精神來!」
塔姆按著腰間的劍柄,在泥濘的城頭上來回巡視。
他的聲音雖然還帶著一絲少年的稚嫩,但已經展露出威嚴。
一千名士兵,以及雜亂無章的平民武裝和市民武裝三千人,這就是他手中的全部力量。
而他們要面對的,是傳聞中數以萬計的谷地與西河間地聯軍。
「大人。」
一名老兵湊了過來,手裡遞過來一塊干硬的黑麵包。
「吃點吧,這鬼天氣。」
塔姆接過黑麵包,狠狠咬了一口,硬得像是石頭。
老兵咧開嘴,露出一口殘缺發黃的牙齒,嘿嘿一笑。
「來之前,蘇萊曼大人派人告訴我們,這一仗打完,我們都是他的功臣。」
「他會給我們的孩子分最多的土地,冊封他們成為爵士,有幾個男孩就封幾個!」
塔姆愣了一下,手僵在那裡,但也只是一瞬之間。
看著老兵眼裡的光,他用力點了點頭。
「沒錯!」
他高舉雙手,放聲怒吼,聲音堅定,讓所有士兵都能聽見。
「兄弟們!」
「只要我們堅守兩天!」
「第三天清晨!當第一縷陽光照在城頭的時候!大人的援軍就會到!」
塔姆狠狠的咬下了一口粗糙的黑麵包,目光投向北方那片漆黑的雨幕。
「蘇萊曼大人...
..對我們從不背棄諾言..
,」
他臉上的雨水嘩啦啦的落下,不知是淚是雨。
周圍的士兵們聽到了他的話,紛紛舉起手和工具回應。
雨水沖刷著他們的臉龐,卻沖不走他們眼中的狂熱與信任。
那是對蘇萊曼毫無保留的崇拜。
在他們心中,蘇萊曼就是行走在人間的神祇,是那個將他們從泥潭中拉出來的救世主。
神,是不會說謊的。
「兩天!」
「就守兩天!」
「干他娘的谷地佬!」
「月內就可以回家!」
歡呼聲在城頭上響起,雖然被風雨聲壓低了不少,但卻依舊高過滾滾悶雷聲。
哈佛城地下深處。
這裡原本是儲存糧食的地方,陰暗潮濕,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霉味。
但現在,這裡堆滿了別的東西。
數不清的陶罐,層層疊疊的碼放在角落裡,一直堆到了天花板。
這些陶罐看起來普普通通,沒有任何標記,就像是裝著最廉價的油脂。
幾個男人坐在地上,沉默不語。
黑暗統治一切。
只有在黑暗中閃爍著狂熱光芒的眼睛,依然注視著虛空。
王領邊緣。
布林登.徒利勒住韁繩,戰馬不安的刨動著地面。
在他身後,是西河間地諸侯狼藉一片的聯軍。
而在他面前,是一片銀白色的海洋。
谷地的騎士們,精良的板甲在晦暗的天光下泛著冷冽的寒光。
與滿身泥濘,盔甲殘破的西河間地士兵相比。
這支軍隊顯得過於光鮮,甚至帶著一種令人刺眼的優越感。
一名身材高大的騎士策馬出列,他身穿那套著名的青銅鎧甲,上面銘刻著歲月的符文。
「黑魚。」
青銅約恩.羅伊斯的聲音洪亮,如同岩石撞擊。
他摘下頭盔,露出一張布滿風霜卻依舊威嚴的臉龐,灰色的眼睛裡帶著笑意。
布林登.徒利沉默了片刻,策馬上前。
「約恩大人。」
兩人的戰馬交錯,布林登.徒利伸出手,與約恩.羅伊斯那隻粗大的手掌緊緊握在一起。
「看來西河間地的道路和東河間地的道路一樣都不好走。」
約恩.羅伊斯掃視了一眼布林登.徒利身後的軍隊,目光在那些疲憊的士兵臉上停留了一瞬。
「你們看起來像是剛從沼澤里爬出來。」
布林登.徒利的聲音低沉:「沼澤比地獄乾淨。」
「至少沼澤里沒有那麼多無辜者的屍體。」
約恩.羅伊斯沒有接話,他大概知道布林登.徒利被迫做了什麼事情。
只是微微點了點頭,隨後側過身,揮手示意身後的谷地諸侯們。
谷地的領主們紛紛策馬上前,向這位曾經的血門騎士致意。
他們雖然高傲,但面對布林登.徒利這位在九銅板王之戰中揚名。
又在血門守護谷地多年的老兵,依舊保持著騎士應有的禮節。
「布林登爵士。」
問候聲此起彼伏,帶著矜持的客套。
布林登一一回禮,目光卻越過這些光鮮亮麗的領主,投向了谷地大軍的側翼。
在那片銀白色的陣列中,一抹突兀的灰藍色刺痛了他的眼睛。
那是一面巨大的旗幟,上面繪著兩座相連的高塔。
佛雷家族。
布林登.徒利的瞳孔猛地收縮,握著韁繩的手指瞬間收緊。
他的聲音驟然變冷:「李河城的人?」
「他們為什麼會在這裡?」
約恩.羅伊斯順著他的目光看去,臉上露出一絲無奈的苦笑。
「老瓦德永遠遲到,你知道的。」
他聳了聳肩,盔甲上的甲片發出嘩啦的聲響。
「不過這次,他派出了他的軍隊,由他的一個兒子率領,大概三千步兵和兩百名騎士加入了我們。」
「加入你們?」布林登.徒利咀嚼著這個詞。
「布林登爵士。」約恩.羅伊斯壓低了聲音,語氣變得嚴肅。
「你也知道現在的局勢。」
徒利家族已經失去了對河間地的掌控,不再是三叉戟河的總督了。
老瓦德.佛雷也有野心想在這場戰爭中向上活動活動。
這是一種赤裸裸的政治投機。
布林登.徒利深吸了一口氣,冰冷的空氣灌入肺葉,壓下了胸口翻湧的怒火。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那些疲憊不堪,眼神麻木的河間地士兵。
為了這場該死的戰爭,為了剿滅派崔克.莫里森,他們已經付出了太多,也失去了太多。
「多一份力量總是好的。」
他沒有再去糾結佛雷家族的歸屬,也沒有要求去會見那位帶隊的佛雷子嗣。
既然對方選擇躲在谷地人的羽翼下,那就讓他們躲著吧。
「走吧。」
布林登.徒利一拉韁繩,戰馬嘶鳴一聲,調轉馬頭,面向南方。
「去君臨。」
「去結束這一切。」
號角聲再次響起,蒼涼而悠長。
兩支軍隊開始匯流,像是一條渾濁的河流併入了一條銀色的溪流。
雖然涇渭分明,卻不得不向著同一個方向奔涌而去。
目標,君臨。
苦橋,河灣地大軍駐地。
奢華的絲綢帳篷連綿數里,宛如一座移動的城市。
空氣中飄蕩著烤肉的香氣和葡萄酒的醇香,聽不到一絲戰爭的緊迫感,反而更像是一場盛大的春日遊獵。
巨大的主帥營帳內,鋪著厚厚的密爾地毯,幾張長桌上堆滿了珍饈美味。
梅斯.提利爾坐在一張寬大的高背椅上,手裡捏著一隻鑲嵌著紅寶石的金杯。
他的臉頰紅潤,保養得極好,只是此刻,那張平日裡總是掛著和煦笑容的臉上,正布滿了陰雲。
「你說什麼?」
梅斯.提利爾猛地放下酒杯,酒液濺灑在桌面上,染紅了一塊潔白的桌布。
「佛羅倫家族帶著三千人走了?」
站在他對面的藍道.塔利面無表情,身姿挺拔如松。
這位維斯特洛最負盛名的名將,此刻依舊穿著那身標誌性的鎖子甲,腰間掛著那把名震天下的瓦雷利亞鋼巨劍「碎心」。
「是的。」
藍道.塔利的聲音冷硬,沒有任何情緒起伏。
「佛羅倫家族在昨夜拔營,佛羅倫家族宣稱響應史坦尼斯.拜拉席恩的號召,前往風暴地匯合。」
「混帳!!」
梅斯.提利爾猛的站起身,因為動作過大,肚子上的肥肉顫動了一下。
他的臉漲成了豬肝色,就像是一隻被激怒的充氣魚,腮幫子鼓得老高。
「他們這是背叛!赤裸裸的背叛!」
梅斯.提利爾在大帳里來回踱步,靴子踩在地毯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佛羅倫家族一直覬覦高庭!他們那對招風耳時刻都在聽著怎麼把我們拉下馬!」
「現在看到史坦尼斯那是他女婿!就迫不及待的貼上去了?!」
「三千人!那是河灣地的士兵!他們是我梅斯.提利爾的封臣!」
他揮舞著手臂,唾沫橫飛。
「我要立刻發兵!追上他們!把阿萊斯特那個老混蛋抓回來吊死!」
帳篷里的其他河灣地貴族們面面相覷,這胖子在說什麼胡話。
只有藍道.塔利依舊站在原地,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他冷冷的看著處於暴怒邊緣的封君,直到梅斯.提利爾罵累了,氣喘吁吁的重新坐回椅子上。
「藍道大人。」
梅斯.提利爾抓起一塊手帕擦了擦額頭的汗水,眼神中透著一絲慌亂。
「你說,現在該怎麼辦?」
他雖然名為南境守護,但他自己心裡清楚,打仗這種事,還得靠眼前這個硬骨頭的藍道.塔利。
「佛羅倫家族已經走了,追擊毫無意義。」
藍道.塔利開口道,語氣依舊生硬。
「況且對方的理由合理。」
梅斯.提利爾的臉色稍微緩和了一些,但隨即又皺起了眉頭。
「那個蘇萊曼...
「」
梅斯.提利爾端起酒杯灌了一大口,試圖壓下心中的煩躁。
「藍道大人,你怎麼看現在的局勢?」
他身體前傾,那雙有些渾濁的眼睛盯著藍道.塔利。
「拜拉席恩來勢洶洶,蘇萊曼那個瘋子又占據著君臨。」
「這一仗,誰會贏?」
大帳內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藍道.塔利身上。
這位角陵領主的判斷,在某種程度上就代表了戰場的真理。
藍道.塔利並沒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懸掛在木架上的維斯特洛地圖前,帶著皮手套的手指在黑水灣的位置點了點。
「蘇萊曼有勝利的希望,但希望很渺茫。」
他的聲音篤定,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權威。
「他是名副其實的七國名將,我認為指揮軍隊,這個年輕人完全不弱於我。」
「但問題的關鍵,在於他的力量實在太弱小。」
藍道.塔利轉過身,自光掃過在場的河灣地貴族們。
「兩萬河間地軍隊,用王領貴族的財產裝備,武裝起來的三萬窮人集會武裝,那是他唯一的依仗。」
「還有三十萬君臨的青壯年平民..
「」
藍道.塔利發出一聲冷哼,那聲音里充滿了對烏合之眾的鄙夷。
「一群拿著削尖木棍和農具的平民,除了消耗糧食和製造混亂,毫無用處。」
「在野戰中,這種沒有紀律,沒有甲冑的暴民,只需要一次騎兵衝鋒就會崩潰。」
「但依託城牆不一樣,站在牆後面的懦夫也可以是勇士。」
他重新看向地圖,手指在君臨城的位置畫了一個圈。
「蘇萊曼不是傻子,他一定也清楚這一點。」
「所以,他絕對不敢出城野戰。」
藍道.塔利的眼神銳利,仿佛已經看穿了蘇萊曼的所有底牌。
「他唯一的選擇,就是據守君臨,把那些平民放在君臨的高牆後面,發揮他們的價值」
「利用那三十萬暴民作為消耗品,守城。」
「把那些青壯年填在城牆上,消耗拜拉席恩軍隊的人數和體力。」
「然後等待戰機出現,等待時局變化,等待拜拉席恩的糧草耗盡。」
「然後發動反擊,這就是我說的他唯一勝利的希望。」
梅斯.提利爾聽得連連點頭,臉上的肥肉隨著動作晃動。
「有道理,非常有道理。」
他仿佛已經看到了蘇萊曼在城牆後瑟瑟發抖的樣子,也就是說不需要打野戰了,心情頓時好了不少。
「那我們呢?」梅斯.提利爾追問道「我們該什麼時候入場?」
藍道.塔利收回手,站直了身體。
「這不是河灣地的戰爭,大人。」
他看著梅斯.提利爾,語氣變得意味深長。
「這是攻城戰。」
「攻城戰意味著巨大的傷亡,意味著要在城牆下填進去無數的屍體。」
「拜拉席恩著急保衛他們的王位,谷地人急於復仇,蘭尼斯特急於洗刷恥辱。」
「讓他們去攻城。」
藍道.塔利的眼中閃過一絲寒光。
「讓他們去和蘇萊曼的暴民互相消耗。」
「我們只需要帶著大軍,待在這裡別動。」
「名義上協助,封鎖道路,提供一些糧草。」
「然後結束,我們回家。」
梅斯.提利爾舉起酒杯,向藍道.塔利致意。
藍道.塔利微微欠身,臉上依舊沒有任何表情。
他心中無比確信自己的判斷。
常識告訴他,蘇萊曼不可能出城。
那是自殺。
那是違背軍事常識的瘋子行徑。
而蘇萊曼能走到今天,絕不可能是一個瘋子。
所以,這是一場註定的圍城戰。
藍道.塔利看著地圖上君臨的位置,眼神冷漠。
他堅信自己的經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