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先生，你的中文很標準啊！」
宋倩微微側首，適時開口打破了短暫的沉默，算是替忙內解了圍。
但說實話，不論是那句充滿華夏特色的「宋老師」，還是對方字正腔圓的中文發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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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實實在在地讓她有些驚訝。
「哦，我父親是浙省甬城人。」
「所以嚴格來說，我跟華夏人的區別可能只是少了一張身份證而已？」
蘇承佑輕笑著回答。
能在異國他鄉遇到一個流淌著華夏血脈的人.....
哪怕並非完全生長於那片土地，宋倩依舊由衷地感到親切。
她自然而然地切換成中文，嗓音里不自覺地透出幾分熟稔的隨意。
「那蘇先生，我們算是半個老鄉了？」
「哎！此言差矣.......」
蘇承佑拖長了尾音，佯裝出一副不贊同的模樣。
「完全是一整個的老鄉！還有，別叫我先生了，怪生分的。」
他撓了撓頭，笑得坦率。
「叫我承佑就行。」
「行……」
宋倩被他這自來熟的架勢逗樂了。
「承佑你這性格還真是挺有意思。」
「倩姐你想說我臉皮厚，可以直....」
「呀！你小子差不多了吧？」
一直在旁默不作聲的蘇志燮終於按捺不住，扶額打斷了外甥的話。
他板著那張英俊的臉，兩道劍眉幾乎擠在一起。
「聊完了趕緊走人！」
「好好好！等我發個傳單，發完我立刻圓潤的滾。」
蘇承佑說著從雙肩包里抽出一張A4紙遞給宋倩。
說是傳單，其實就只是簡單列印著「深夜食堂」四個漢字，背面潦草地用韓語寫著地址和他的聯繫方式。
「這不會是你剛列印的吧……？」
宋倩捏著紙張邊緣，指尖傳來微微的餘溫，忍不住失笑。
「bingo，新鮮出爐，僅此一份。」
蘇承佑打了個響指。
「等正式開業了可一定要記得來捧場。」
「沒記錯的話你應該是魯省人，到時候我給你做正宗的魯菜，絕對讓你滿意！」
「好，那我可是很期待了！」
宋倩笑著點頭答應。
蘇承佑頓了頓，目光掃向f（x）的其他成員。
「你們也要一起來哦！」
雖然話是對著所有人說的，但他的視線卻不著痕跡地往Krystal的方向飄了一下。
「內，我們一定會來捧場！」
同樣是華裔且愛吃中餐的Amber率先表態，luna和雪莉也跟著點了點頭。
唯獨Krystal垂著眼睫，目光落在宋倩手裡的傳單和她綻開的笑顏上，唇角微微繃緊，始終沒有出聲。
她環抱著手臂，指尖在肘間輕輕點了兩下，像是下意識地克制著什麼情緒。
「對了。」
蘇承佑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手指在雙肩包里摸索片刻，掏出一包純白的紙巾。
他從中抽出一張後徑直來到Krystal面前。
走廊的頂燈在他臉上投下深淺不一的陰影，他微微欠身，將紙巾平鋪在掌心。
「Krystalxi，我是你的粉絲，能麻煩給我簽個名嗎？」
他的聲音很輕，眼神卻直直地望著她。
三分真誠里藏著七分促狹，還有不容拒絕的懇切。
Krystal的視線不由自主地落在他另一隻手上......
那包熟悉的紙巾讓她眯起了眼睛。
抿成一條直線的唇瓣微微張開又合上。
明明下午還一副完全不認識的樣子，這會兒又變成我的粉絲了，騙鬼去吧！
竟然還拿著我給他的紙巾來找我簽名？！
這是在提醒我他還記得自己那副丟人的樣子嗎！！
站在一旁的宋倩看Krystal半天沒動作，以為她想要拒絕，心裡頓時有些慌了。
在兩位演藝界的大前輩面前拒絕粉絲可絕對不是什麼明智的行為。
如果遇到脾氣不好的前輩，直接就會上來質問你擺架子給誰看呢？
更何況蘇承佑好像和蘇志燮很熟悉的樣子。
沒辦法，在韓國娛樂圈這個等級森嚴的架構里，即使不提輩分這種東西，單論蘇志燮影帝的名頭就能砸死一大片Idol了。
於是她輕輕地推了推忙內的肩膀，眉頭微蹙。
眼神不露痕跡地往蘇志燮和金泰熙的方向撇了撇，意思是你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啊。
「啊，內！沒問題的蘇承佑xi。」
Krystal猛地回過神來，硬生生擠出一個標準的職業微笑。
就在Krystal從包里翻出簽字筆準備簽下去的時候，蘇承佑突然俯身靠近。
「以後想笑就笑出來吧，別老繃著臉，會變醜的。」
他用只有她能聽到的音量說道。
Krystal倏地抬頭，正對上那雙近在咫尺的眼睛。
這個距離近得能看清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你……」
她下意識地開口，又猛地收住聲音。
慌亂中Krystal環顧四周，見所有人都用奇怪的眼神看著自己。
她只好冷著臉，強作鎮定地在紙巾上快速寫了下去。
「康撒米達！」
蘇承佑笑著接過紙巾，朝眾人微微鞠躬。
「那麼，祝各位擁有一個美好的夜晚！」
說完他快速地回頭往外走去，留下一個利落的背影。
蘇承佑站在路燈下，昏黃的燈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將那張紙巾在掌心攤開。
暖色的燈光透過木漿纖維，將上面歪歪扭扭的三個字映照得格外清晰。
【사기꾼！】（騙子！）
..........
安靜的保姆車裡，空調發出細微的嗡鳴。
「哦莫，他竟然是蘇志燮前輩的親外甥！」
宋倩突然瞪大眼睛，像是發現了什麼不得了的秘密。
「Jinjia？」
向來站在吃瓜第一線的崔雪莉立刻來了精神，連手裡把玩的發圈都丟到一旁。
她湊近宋倩，蓬鬆的頭髮蹭過對方肩膀，眼睛盯著那張照片。
那是一張蘇承佑和蘇志燮的合影。
照片裡蘇志燮身著筆挺的黑色西裝，手中的影評人協會最佳男主角獎盃被他穩穩托住。
他的另一隻搭在蘇承佑肩頭，少年不衛衣帽子歪在腦後，眼底閃爍著崇拜。
照片底下的配文只有簡單的一句：「恭喜舅舅喜提影帝！」。
時間是2008年的12月27日。
「還真是！」
Amber聞言也探過身子，目光在兩人臉上來回掃視。
「其實仔細看的話，他們倆長得確實挺像的。」
「不過，v媽你為什麼會有這種照片？」
崔雪莉突然眯起眼睛，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精準地抓住了重點。
後排昏暗的角落裡，Krystal半陷在柔軟的座椅中。
光潔的腳底踩著椅面，低頭和姐姐Jessica發著消息。
聽到這句話，她的指尖微微一頓，不動聲色地坐直了身體。
「我加了他的wechat啊！」
宋倩隨手撈起扶手上那張對摺的A4紙，她晃了晃紙張，背面那行龍飛鳳舞的數字在燈光下忽隱忽現。
聞言，Krystal的目光倏地鎖定了在那張微微泛皺的紙上。
旋即若有所思地低下了頭。
「呀！」
崔雪莉突然直起腰，蓬鬆的捲髮隨著動作輕輕晃動。
「V媽居然主動加男人的聯繫方式？」
她故意把重音落在「主動」兩個字上，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
「歐尼你太不矜持了！」
「雪莉啊，你要理解上了年紀的女人啊……」
Amber突然幽幽地插話。
「什麼啊！我就是覺得他性格挺有意思的。」
宋倩翻著白眼抬手就給了正在搞怪的崔雪莉一個腦瓜崩。
「可我覺得他和V媽很配啊！」
Amber雙手交叉抵著下巴，擺出一副情感分析師的架勢。
「你們看。」
她豎起一根手指。
「顏值達標，身材過關，性格也是V媽喜歡的那種外向型......」
「完全贊同！」
崔雪莉捂著微微泛紅的額頭，她突然一個轉身，手臂誇張地搭在Krystal肩上。
看向宋倩的眼神里充滿了挑釁的意味。
「不過人家可是wuli水晶的粉絲呢，歐尼你再有想法也沒戲啦！」
「但是.......」
崔雪莉拖長了尾音。
「要是歐尼願意小小地...賄賂我一下的話...」
她掰著手指，小算盤打的飛快。
「比如韓牛啊，海鮮大餐啊...」
話音未落，崔雪莉只覺得臀部傳來一陣鈍痛，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撲去，結結實實地栽進了Amber懷裡。
「呀！Krystal！」
她捂著屁股猛地回頭，瞪圓的眼睛裡寫滿了委屈。
「你踢我幹嘛？！」
「米啊內，你太吵了。」
Krystal單手拿著手機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水晶啊！」
宋倩轉過身，捏著手機沖Krystal的方向晃了晃。
「蘇承佑問方不方便加你的kakao好友......」
「你要是介意的話，我就幫你回絕掉？」
Krystal搭在手機鍵盤上的指尖驀地一頓。
屏幕上還停留在剛搜索的【Wechat國際版註冊教程】的畫面上。
車窗外，路邊的霓虹燈飛速掠過，投下一片朦朧的粉紫色光暈。
「我沒關係的......歐尼。」
說著她抬起頭，冷峭的小臉逐漸變得柔和。
此時一直在閉目養神的Luna突然掀起眼帘。
目光在Krystal泛紅的耳尖和緊攥的衣角上停留片刻，臉上流露出一抹瞭然的笑。
旋即她再次闔上雙眼，仿佛什麼都沒看見。
但那微微顫動的睫毛，分明泄露了她此刻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