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會進行到第三天，場館裡的氣氛比前兩天多了幾分緊繃。
那些在過道里從容轉悠的採購商們，腳步比之前快了一些，目光也更頻繁地落在展台桌面上的產品說明卡上。
橫幅已經掛起來了，國際農產品評比大賽幾個字燙在深紅色的布面上，正掛在主展館的中央通道上方，像是一個被反覆確認過的信號。
今天不是觀展，是亮相。
昨天還鬆弛的氛圍，此刻被一道無形的界線分開了。
有人開始擦拭展台桌面，有人把樣品重新碼了一遍又一遍，還有些人在走廊的角落裡低聲討論著什麼，像是即將到來的事情不只是一個比賽那麼簡單。
江晚檸和江霏霏正在展位後側的冷鏈箱旁邊蹲著，仔細核對參賽產品的標籤。
蘋果、葡萄、柿子、秋梨，四個品類各裝了四箱，每箱的側面貼著統一的標籤，日期、地塊、採收批次全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她把標籤朝外放好，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塵。
這時候，旁邊展位的幾個人一起走了過來。
賣蜂蜜的中年人手裡還攥著一把沒來得及放下的試吃棒，像是剛從忙碌里抽身。
他看了看那幾排箱子，又看了看江晚檸，語氣帶著一絲不同於往常的認真：「江老闆，我們剛才幾個人商量了一下。」
他頓了一下，像是在確認接下來這句話會不會顯得太突兀，「你這次參賽的品類，不管是哪個，我們都不打算跟了。」
他身後那位穿深灰色馬甲的工作人員也跟了一句，語氣很誠懇：「我們幾個的展位都是蹭你們的熱度才有人來的，要是在比賽里跟你們同品類競爭，自己都覺得說不過去。」
最重要的是，就算參加了，那也是陪跑。
根本打不贏。
江晚檸不在意道：「你們不用在意我們，友誼第一，比賽第二嗎？」
中年人：「那能讓我們看看你家的參賽品類嗎？」
江晚檸沒有絲毫猶豫，從桌角取出一張對摺的紙，展開後放在桌面上：「這就是我們這次參賽的品類清單，你們看吧。」
幾個人圍過來，目光同時落在那張紙上。
紙面乾淨，字跡工整，只有四行字，像排著隊等在那裡：「蘋果、葡萄、柿子、秋梨。」
四下安靜了幾秒。
賣蜂蜜的中年人先開口，聲音帶著一種沒隱藏住的意外：「就……就這四個？蘋果？葡萄？」
他頓了頓，像是怕自己看漏了，「你們不是還有獼猴桃、枇杷、好多好多果蔬嗎？品質都那麼好，怎麼就挑了這幾個？」
穿深灰色馬甲的工作人員也湊近看了一眼，然後退回來，像是覺得這個清單跟他對江家農場的了解對不上，「你們那麼多好東西，要是都參賽，肯定能拿獎拿到手軟。蘋果和葡萄雖然也是好水果，但總覺得有點普通……」
其他人也跟著點頭，像是不太理解這個選擇背後的邏輯。
有人小聲說了一句：「柿子倒是可以理解，畢竟是秋冬招牌。秋梨也還行，但蘋果……」
他沒把話說完，但那個怎麼偏偏是蘋果的意思已經足夠清楚了。
江晚檸沒有急著回答。
她把那張清單推回桌角，像是不想讓它的邊角被風吹起來，嘴角帶著一點像是知道答案卻不打算提前揭曉的弧度：「到時候你們就知道了。」
賣蜂蜜的中年人看了她一眼，見她沒有要解釋的意思，也沒有再追問。
他們知道自己對江家農場的了解再多，也隔著一段距離，何況這個選擇背後可能有他們還沒看到的東西。
但是不管怎麼樣，這個結果，對他們絕對是有好處。
江家農場不參賽，他們拿獎的機會就多了。
比賽是在上午開始的。
C館的通道被重新布置過，中央區域的展位臨時調整了位置，給評委席讓出了一條通道。
幾個評審桌排成一排，桌面上鋪著白色桌布，上面擺著評分表和說明卡。
各個參賽展位的人陸陸續續把樣品端上來，規規矩矩地擺在自己展位的前沿。
相比前兩天，今天的展位上多了很多國際商戶，他們的展位上都放著自己國家最好的農產品。
江晚檸把那四箱樣品從冷鏈箱裡搬出來，蘋果、葡萄、柿子、秋梨，一字排開，每樣都切好了試吃的小塊，整齊地碼在白色的瓷盤裡。
賣蜂蜜的中年人站在不遠處，目光卻沒有往自己展位那邊落。
他的視線越過好幾個展位，落在江晚檸那排白色瓷盤上。
參賽展位陸續就位之後，評審桌那邊的人開始走動。
評委們身著深色外套，手裡夾著評分夾，逐個展位停留、觀察、品嘗、打分。
江晚檸站在自己的展位後面，等評委們走近時，她沒有急著介紹，只側身讓開桌面的位置，讓他們自己看。
評委們低頭看了看那排瓷盤，又看了看標籤，低聲交換了幾句意見，各自在評分夾上寫了幾筆，走向下一個展位。
這時，入口方向走來一組參賽選手。
為首的人穿著一身深色正裝，領帶系得一絲不苟，身後跟著兩個助手。
他們的展位被安排在中央區域靠左的位置，桌面上擺著幾排包裝精緻的果品，個頭勻稱、色澤鮮亮，每一顆都像是經過嚴格篩選的，在燈光下泛著均勻的光。
有人小聲說了一句：「櫻花國參賽隊來了，他們今年帶來的還是那幾個品種，號稱他們引以為傲的妮娜皇后和紅富士。」
旁邊的人接了一句：「每年都來，每年都拿獎，基本沒有落空過。」
賣蜂蜜的中年人站在人群外圍，沒有走過去湊近看。
他目光落在島國參賽隊的展位桌面上。
然後他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麼，緩緩轉頭，看了一眼江晚檸展位前那排白色的瓷盤。
蘋果、葡萄、柿子、秋梨。
他忽然明白她為什麼只選這四樣了。
要知道島國隊最拿得出手的，剛好就是葡萄和蘋果。
江家農場今年參選的，正好就是那兩個品類。
他忽然覺得這一次的比賽，比往年更有看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