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練的夜晚,喧囂沸騰。
口岸商貿,帶來絡繹不絕的流動人口,滿城霓虹徹夜長明。
一條條街道之上,大大小小的KTV、酒吧、娛樂會所鱗次櫛比,五彩斑斕的霓虹燈招牌,交錯閃爍。
汽車的轟鳴、音樂的鼓點,隔著很遠都能傳入耳中。
初來乍到,柳德米拉還有幾分局促不安。索妮婭相比之下,就老練許多,妝容精緻,舉止熟稔,對這類燈紅酒綠的場合早已駕輕就熟。
兩人租住了一處鬧市區的公寓落腳,簡單休整一天之後,便換上一身明艷的裙裝,濃妝淡抹,挎著手包,夜幕降臨之後,頻頻出入城內幾家規模最大、消費檔次最高的夜場。
震耳欲聾的舞曲,混雜著酒精、香水的氣味撲面而來。
大廳之內人頭攢動,人影晃動,酒杯碰撞的脆響、喧鬧的談笑聲此起彼伏。柳德米拉高挑的身形、淺金色捲髮、淺藍色眼眸,在人群之中格外惹眼。
索妮婭的顏值,略遜柳德米拉,但是,也是中等偏上。
她在一旁幫襯,恰到好處地對外放出風聲,暗示柳德米拉手上握有跨境渠道,可以輸送境外女孩過來合作。
消息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很快,就在圈子裡悄然擴散開來。
不少混跡在此地的社會人員、夜場管事,紛紛把目光投向了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兩個外國女人。
只是,一切遠沒有阿圖爾預想的那般順風順水。
地下圈子生性多疑,縱然被利益吸引,也不會輕易全盤交底。
柳德米拉想要接觸到真正手握實力、敢觸碰人命買賣的頂層大佬,還需要漫長的試探、周旋與博弈。
連著幾天,柳德米拉兩人,端著酒杯,站在喧鬧的舞池邊緣,出眾的外貌,金髮碧眼的異域長相,在滿場賓客之中格外惹眼。
這天夜裡,兩人從一間名叫「凱旋門」的大型夜總會離場,坐在回公寓的計程車上,索妮婭望著窗外掠過的流光,低聲開口道:
「米拉,晚上咱們在喝酒的時候,就聽那個身上有 紋身的男子說,這幾個店,就是東北財哥罩著的,他是本地地下圈子裡響噹噹的人物,早年在國外闖蕩過,聽說是僱傭兵出身。後來他回到家鄉,在大練市紮根快十年了,手下有五十多人。」
柳德米拉嘴角一揚:「他手下有50多人……那意思說,可能就是我們要找的人?」
「但是,他們能相信我們嗎?」索妮婭神色凝重,望著索妮婭道:「我發現,這些人都疑心極重,外來人員,想靠近他們,沒那麼容易。」
「別急,米拉!我們不能直接找上門,但是,我們百分百,能等到好機會!只要我們說我們手上有女孩,他們,肯定會主動注意到我們!畢竟,這資源,可不是誰都有的。」
……
機會,並沒有讓她們等待太久。
三天後的深夜,依舊是凱旋門夜總會。
震耳欲聾的電子舞曲在大廳轟鳴,酒水與香水的氣味混雜在溫熱的空氣里。舞池內人頭攢動,五彩射燈來回掃過躁動的人群。
柳德米拉一身酒紅色吊帶長裙,捲曲的淺金色長髮披在肩頭,索妮婭一身黑色修身晚禮服陪在她身側,二人坐在二樓卡座,慢悠悠喝著雞尾酒。
今晚她們刻意沒有四處主動攀談,只是安安靜靜坐在位置上,偶爾低聲交談,有意無意流露出手裡握著跨境勞務資源的信息。
臨近凌晨一點,場內音樂節奏驟然一變。
樓下大廳的人群自發向兩側分開一條通道。
七八名身形魁梧的男人,前後簇擁著一個光頭男人緩步走了上來。男人腦袋剃得油光鋥亮,脖頸處那條黑龍紋身,從衣領邊緣露出來,肌肉結實,膀大腰圓,臉上幾道淺淺舊疤,是早年打架留下的印記。
這便是在大練市有名的黑道人物,光頭佬。
他身後跟著的手下有七八個,個個面色兇悍,腰間鼓鼓囊囊,目光警惕地來回掃視全場,把周遭閒雜人的視線死死擋開。
光頭佬顯然是喝了不少酒,面色泛紅,嘴角叼著一支煙,神情倨傲,漫不經心掃過二樓一排排卡座。
他今晚過來,就是巡查自家場子,順便到樓上VIP包間跟幾個合作老闆碰面。
隊伍之中,一個三十出頭、留著寸頭的漢子,是光頭佬手下得力幹將,外號虎子,專門負責夜場人員對接,手裡管著各家場子姑娘的調度。
虎子的目光掃過卡座,一眼就注意到了樣貌惹眼的柳德米拉與索妮婭。
做這一行的,他眼光毒辣,一眼就分辨得出,這兩個外國女人不是場內上班的小姐,氣質談吐不一樣。
更關鍵,他之前已經聽領班匯報過,最近有兩個境外女人四處放出風聲,手裡有源源不斷的境外女孩渠道。
虎子低聲跟身側兩名弟兄交代兩句,那兩人停下腳步守在樓梯口,他自己徑直穿過過道,走到柳德米拉二人的卡座跟前。
他身子微微前傾,一隻手掌按在桌面,眼神帶著江湖人的粗野審視,目光在兩人身上來回打量。
「兩位美女,聽底下人說,最近大練市各個場子,都流傳你們的名號。說是你們手上有境外的姑娘資源,可以往各個娛樂場所送人幹活?」
柳德米拉牢記阿圖爾培訓時教給自己的話術,強迫自己穩住呼吸,臉上維持住恰到好處的從容笑意,沒有流露出半分急切。
「只要給得夠數!我們可以穩定輸送人過來。」
柳德米拉的漢語帶著一點外國人特有的軟糯腔調,語速不快,「一批可以送來十個、二十個,都沒問題。而且,人員素質條件都槓槓的!不過,談這事,我們只跟能真正說了算的人談,跟你這小領班談,沒有意義!你快走吧!」
虎子嗤笑一聲,胳膊抱在胸前,眼神帶著幾分玩味:「喲,口氣不小。知不知道這是誰的地盤?在凱旋門,能說了算的,就是光頭佬,光哥啊。現在光頭哥,就是缺人手,才讓我問問兩人的。」
一旁的索妮婭適時接話,語氣不卑不亢:「我們帶來的人,可以給光頭佬手下所有場子供貨,帶來的利潤,這不是小買賣。如果光頭佬沒有誠意,或者對這筆生意沒有興趣,那我們轉頭就去找別家的老闆合作就是。」
這番不刻意討好、甚至帶著幾分可進可退的姿態,反倒讓虎子心裡掂量起來。
他很清楚,如今各大夜場競爭激烈,異域面孔的女陪侍,是實打實的搖錢樹。真要是能拿下穩定的境外輸送渠道,光頭佬旗下幾家夜總會每個月都能多賺一大筆。
虎子盯著她們看了好一會兒,菸頭在指間燃到盡頭,他隨手把菸蒂摁滅在桌上的菸灰缸。
「行,你們在這兒等著,我去跟光頭哥稟報一聲。至於他願不願意見你們,我做不了主。別亂跑,也別跟別的人亂搭話。」
丟下這句警告,虎子轉身快步走向最裡面那間隔音加厚的VIP大包間。
卡座之上,只剩下柳德米拉與索妮婭兩個人。
喧囂的音樂依舊在耳邊轟鳴,可柳德米拉心裡清楚,一旦真正見到光頭佬,談輸送女孩的生意,那麼,這光頭佬算是上勾了。
畢竟,這個地下大佬,她們也算調查過了,手裡沾染無數灰色勾當,是一頭吃人不吐骨頭的猛獸,也是她們要找的,最合適的執行人。
索妮婭輕輕在桌子底下碰了碰她的手背,用只有兩個人聽得見的音量低語:「沉住氣,記住阿圖爾教你的,先講利益,絕不能一開口就提殺人之事。籌碼沒有擺出來之前,暴露真實目的,我們兩個人,今天未必能平安走出這間夜總會。」
柳德米拉微微點頭,喉嚨乾澀得發不出聲音。
過了幾分鐘,走廊那頭,厚重的VIP包間門,被虎子推開又關上。等待的這短短几分鐘,對柳德米拉而言,每一秒都漫長得如同煎熬。
她腦海里一邊幻想著事成之後五千萬盧布到手,家人徹底脫離西伯利亞的苦寒;另一邊,又不停腦補,如果談判敗露,自己和索妮婭會落得怎樣的下場。
而在包間之內。
光頭財哥斜靠寬大真皮沙發上,聽完虎子的匯報,一雙帶著酒意的眼睛微微眯起,脖頸後的黑龍紋身,在包間迷離燈光下,仿佛都活了過來。
「兩個外國女人,手裡握著境外姑娘的貨源?」光頭佬咂了一口啤酒,粗啞的嗓音帶著幾分玩味,「有點意思。把她們叫過來,我倒要瞧瞧,她們手裡,到底是什麼貨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