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國海本就對路北方有成見。
之前他任省常委、杭城市委書記期間。省委副書記位置空著,他和作為常務副省長的明玉輝競爭這位置。
但是,路北方選定的是明玉輝。雖然明玉輝因為背負一個處分,最終這位置落在了他范國海的身上,但就這事兒,范國海對路北方心存想法。
還有,路北方在受傷期間。范國海出任代省長,他本來欲行使省長權力,將許得生案子的32億元,撥給國外的關聯財團。但是,就在他同意之後,路北方架著傷腿跑回來,硬是不同意這事。
這完全就是在拆他的台,打他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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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因此,這次籌備中非論壇階段,以范國海為首的一批廳局幹部,其實都暗藏私心,消極應付,坐等路北方出亂子,到時候看路北方的大戲。沒想到,路北方借著鄒建春落馬警示教育大會,當眾點破全省躺平觀望的歪風,字字戳中范國海等人的心思,迫使他和手下,不得不為這件事動起來。
這同樣讓他惱火。
當然,還有在外貿資源,持續向湖陽市和濱江區傾斜這事上,范國海有怨言,那就不說了。當前湖陽市和濱江區的經濟一騎絕塵,但是,其他地市發展資源被相對分流,范國海分管多地市縣,不少基層主官頻頻向他訴苦,范國海心底對路北方的發展布局,早已心存不滿!
這次,在省里長久以來分管政法工作的范國海,覺得省公安廳長帥啟耀去了龍城,空缺來一個位置後,范國海正好安排一個屬意人選上來。
這人名叫許東昌,系長陽市委政法委書記。
此人常年依附范國海,多年來緊跟他的步伐,是范國海在政法系統培植的嫡系。
按范國海的想法,一旦許東昌順利接任省公安廳廳長,范國海便能牢牢握住全省治安、維穩、人事一大塊話語權,進一步平衡路北方手中的行政、外貿、基建資源。
但是,范國海也看得出來,這公安廳副廳長鄭浩,與路北方的關係非一般。若是讓路北方舉薦,他肯定舉薦鄭浩。
因此,范國海決定先行一步,將許東昌推出來。
這天,省委開了個會。
其會後,路北方走在前。范國海緊跟而上。
這次,范國海開門見山,語氣帶著幾分施壓道:「路省長,當下,省公安廳廳長空缺!但這部門執掌全省維穩大局,崗位分量極重。我這邊,想推薦長陽市政法委書記許東昌到這個位置上,他在多地方主政政法工作多年,基層人脈深厚,工作也幹得不錯,若到省里來,相信很快適應當前省廳的工作。」
路北方腳步頓住,側過頭看向范國海,神色平靜,眼底卻透著幾分瞭然。他心裡早料到范國海會搶先出手,卻沒想到,在帥啟耀離開才兩天,他就向自己攤牌。
路北方沒有立刻反駁,只是微微頷首,語氣平和,先給對方留足情面:「國海,選公安廳長這事,你有心了!不過,這許東昌,他雖然是長期主政政法的幹部,確實有基層治理的紮實經驗,這一點不可否認。但是,當下省公安廳,早已不只是傳統市域維穩了。你也看到了,就帥啟耀在的時候,我們常年直面的,是各種勢力的跨境滲透、是涉外大型活動的安保風險,是我們經濟發展的安全兜底,我認為,這事兒,咱能不能放一放,選個更合適的人出來。」
范國海眉頭當即一皺,往前半步,語氣加重幾分,藏著幾分不甘:「路省長,我承認當前省公安廳的工作複雜。但是,全省十幾萬基層民警、上百個縣區的治安穩定才是根基。許東昌常年紮根市縣,最懂基層幹部難處,各地市局班子都服他,後續政策落地不會出現上下脫節的問題,而且他處理過多起地方群體性事件,讓他上來,未必沒有能力執掌整個公安系統。」
路北方聞言,態度堅定,有理有據予以回應:「國海。咱們何必盯著一人不放呢!論能力和履歷,我認為省公安當前的副廳長鄭浩,就很不錯。這鄭浩,是從湖陽基層刑偵干起的,他歷經多起重大涉外、涉恐、安全生產案件考驗,實戰能力全省政法幹部里少有能及,我覺得,他可能比許東昌,更適合出任這崗位。」
這番話直接戳破范國海培植嫡系、把持政法人事的心思,范國海當場臉色沉了下來,語氣也冷硬幾分,他當即不顧面情,咬了咬牙道:「路北方!你這未免太過偏袒自己身邊人了!全省這麼多政法幹部,難道離了鄭浩就無人可用?各地市縣均衡發展同樣要兼顧,不能所有關鍵崗位,都由跟著你起家的幹部占據!」
說完,范國海氣呼呼,就往前走了!
當然,他肯定不爽。
就在第二天,他就跑到省委書記阮永軍的辦公室,將和路北方這邊談話的情況,跟阮永軍說了一遍。
范國海攥著拳頭,往阮永軍對面的沙發上重重一坐,胸口的火氣直往天靈蓋沖,連鬢角的青筋都繃了起來。
他滿肚子的怨憤幾乎要溢出來道:
「阮書記,您瞧瞧路北方他這做派!當下,省里讓我分管政法線!那我就有在政法線當家作主的權力。昨天,我找到他好說歹說,把我想讓許東昌上來的想法,與他說了。結果他倒好,半點兒面子都不給,話里話外,全是要把鄭浩往省廳一把手的位置上推的意思!」
「以前帥啟耀在的時候,這帥啟耀的工作,我這管政法的,就沒法插手!這事兒,因為我上來,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也就忍了!現在人都調去龍城了,我也上任一年多了,他還想把自己的人,釘在這個位置上,把政法系統,當成他路家的後花園,這真是豈有此理了?」
范國海越說越氣,端起茶几上的涼茶猛灌了一大口,杯沿磕在牙上發出脆響,余怒未消地接著拍著茶几:「憑我這兩年分管政法線的觀察,我現在,這路北方,是恨不得在所有位置,都安排他的嫡系,完全不把咱們班子成員的安排,放在眼裡!若省委再這麼由著他來,以後整個河陽的政法口,誰還認我的話?底下的幹部,誰還願意跟著我幹活?這根本不是人事調整,是明擺著要把我的話語權,直接連根拔走!」
阮永軍聽著他的話,臉上帶著微微怒意。
最近路北方的風頭,完全碾壓自己,這也讓他不爽,很不爽。
現在他出去,不論是平級的,還是上面的,談論的是路北方,夸的也是路北方,完全都要將他這省書忽視了,他氣得都要吐血。
此時,范國海因為省公安廳長這事,與路北方鬧翻臉。他倒是認為時機來了。
當即,阮永軍就黑著臉,把桌子的水杯,拿起來,又狠狠放下,這樣作深思狀,隨後才怒聲道:「這路北方!也太不講武德了,完全不顧同志的感情嘛!他當著大省長,好好發展經濟得了!現在還將手伸到政法線,那太不應該了。以前,因為帥啟耀是他老部下,那也就算了,現在帥啟耀都調走,他還想要他的嫡系鄭浩上來,若這樣搞下去,讓別人工作還怎麼搞?」
范國海見阮永軍語氣中帶著怒意,當即眼睛瞬間亮了半分。緊繃的胸腔總算鬆了半截,連忙往前傾身,趁熱打鐵把自己全盤盤算和盤托出:
「阮書記,眼下這事,咱們得提前布局,不能等常委會被動應對。許東昌在長陽深耕政法八年,常年處理基層信訪、群體性事件,兼顧全域均衡發展,完全契合全省治理需求。反觀鄭浩,一直跟著路北方,內地縣域維穩的全盤統籌經驗嚴重欠缺,而且,他在副廳任職才滿兩年,硬槓槓上,就不符合提拔慣例。」
「哦,你說這鄭浩,才任職兩年?」阮永軍揚起眉毛:「若是這,待會我就聯繫下組織部長,讓組織部嚴格按照幹部任用條例,把任職年限、多崗位歷練兩項硬性標準擺在前面。畢竟,省常會上,也先講規矩、講程序,有理有據,他路北方再能說,也挑不出條例上的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