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你們的主品牌綁定通信基站、政企海外業務，是制裁的頭號靶心。一旦星辰和你們深度股權綁定，漂亮國也會立刻把星辰一併劃入實體清單，全方位封鎖光刻機組裝所需的全部海外零部件，直接斷掉我整條產線的後路。我不能拿耗資千億、承載國內半導體突破的基地冒險。」
「第三，耀榮是獨立運營的消費電子子品牌，業務劃分清晰，和華為通信政企板塊做了風險隔離。就算美方後續追查，也很難直接牽連我的光刻核心產線。同時耀榮坐擁完整線上線下手機渠道、海量終端用戶，剛好能承接星辰未來成熟晶片的量產出貨，形成穩定長久的供需閉環。」
「退一步說，現在的耀榮看似依附華為，可制裁持續收緊之後，它只會變成你們的累贅。你們要集中全部資源死守通信、自動駕駛核心賽道，遲早無力持續給他兜底供應鏈、晶片產能。與其等到將來被迫斷臂求生、廉價拆分，不如現在各取所需。」
說到這裡，江誠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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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六月興中不是才和漂亮國簽下和解協議，一口氣賠付 14 億美元天價罰款，全員更換董事會，甚至還要接受漂亮國十年駐廠監管，徐總，您覺得漂亮國的目的只是罰錢嗎？他們今天低頭認輸，換來的不是放過，是層層加碼的管制。」
徐光聽完這番剖析，胸腔里堵著的牴觸消散大半。
眉頭緊緊擰起，心裡不得不承認江誠算計得滴水不漏，每一條理由都切中當下華為難以規避的痛點。
一旁張一名安靜旁聽，暗自感慨江誠眼光毒辣。
所有人只看見華威的風光，唯有他提前預判到制裁帶來的業務割裂危機。
邱易禾握著筆，將江誠分析的股權風險、品牌隔離邏輯逐條記錄在涉密台帳上，眼底也掠過一絲訝異。
一旁一直沒說話的邱易禾聽完這個，看向江誠的眼睛也忍不住的眨巴了一下。
在她的印象中，江誠就是每天流連在女人肚皮上的渣男。
她潛意識裡始終覺得，他不過是個靠著家世躺贏、只會風流玩樂的少爺。
可今天這場飯局，徹底打碎了她所有的偏見。
別人看的是眼前利益、誰大誰小、誰值錢誰不值錢。
可他看透的是未來數年的國家制裁大局、企業生死割裂、產業鏈崩塌的結局。
目光平靜地對上場上三人疑惑的視線。
徐光沉默良久，緩緩開口，語氣鬆緩不少，卻依舊不肯鬆口應允：
「我無法否認你說的全部現實。但 49% 股份等同於對半分權，耀榮的運營決策權要分你近一半，這件事大概股東們不會同意，我需要回集團董事會、高層會議逐層上報商議。」
服務員剛好推門進來，端上冷菜與一壺熱茶，瓷盤落在木桌上發出輕響，打斷緊繃的對話。
張一名順勢抬手招呼眾人動筷，緩和僵持氣氛：「先吃口菜墊墊肚子，大熱天趕路過來，別光談正事傷了興致。」
幾人拿起筷子簡單夾了兩口涼菜，徐光心思全然不在飯菜上，放下竹筷，再次望向江誠，眼底滿是行業從業者的焦慮與懷疑：
「不瞞江總，2018 年國內做光刻的企業我全都清楚。魔都的微電子目前最先進僅能穩定量產 90nm 設備，28nm 還停留在實驗室預研階段；科院光電所的超分辨設備要等到 11 月才驗收，僅能做到 22nm 特殊工藝，根本無法量產手機高端晶片。整個國內，沒有任何一家機構拿出先進位程完整運轉的光刻樣機。」
「如今所有國內高新製造企業全是他們針對的目標，就算您真的在研發光刻機，一旦消息泄露，美方會立刻鎖死所有海外零部件渠道，到時候空有圖紙，沒有配件組裝，一切都是空談。我實在不敢輕易押上榮耀整條業務線賭一把。」
江誠慢條斯理放下茶杯，指尖輕輕摩挲杯沿，神色平靜無波，拋出一句足以顛覆徐光認知的重磅消息：
「那如果我們這邊，已經造出穩定運轉的光刻整機樣機了呢？」
「樣機？！」
徐光下意識轉頭看向旁邊的張一鳴，懷疑自己耳朵聽錯了。
張一鳴笑得一臉從容：「徐總別瞅我，造出光刻機樣機這是大好事，你不該開心嗎？」
徐光心裡咯噔一下，看張一鳴這反應，這事十有八九是真的。
他臉上神情接連變了好幾輪，先是愣住，緊跟著滿眼震驚，最後湧上難以掩飾的欣喜。
他身子猛地往前一探，眼睛瞪得溜圓，手裡端著的茶杯都差點滑出去，急急忙忙追問江誠：「這話當真？不是跟我開玩笑的？」
江誠無奈地扯了扯嘴角：「徐總，這種關乎行業命脈的大事，我哪能隨便吹牛。」
徐光屏住呼吸，又確認一遍：「國內居然真造出完整的光刻機整機了？國內大大小小做半導體的院所我全都跑遍了，半點風聲都沒聽見。」
江誠淡淡頷首，語氣篤定：「樣機已經完成多輪連續試產測試，整套自研零部件儲備、無塵車間配套全部到位，只是全程最高等級涉密管控，消息肯定是嚴封鎖住的，這種事情要是現在放出去，你猜結果會怎樣。」
徐光心中翻湧著巨大震動，一時間千頭萬緒堵在胸口。
贊同的點了點頭：「您說的對，保密是最好的存活模式，苟著才能發育到最後，江總，如果方便的話，咱們吃完午飯直接動身去研發基地看一看？親眼見到樣機，我回去給董事會匯報也有實打實的依據。」
江誠聞言看向邱易禾：「邱專員，現在可以過去嗎？。」
一旁記錄台帳的邱易禾聞言看向江誠。
公事公辦佐證：「江總，今天過去的話，其實有些倉促，我建議還是約在明天。」
說完之後，邱易禾看向徐光，解釋道：「涉密半導體基地訪客流程有明文規定，至少提前一個工作日提交報備清單，現場臨時接待不符合監管規範，我這邊也沒法做備案登記。」
「二來光刻車間全程無塵恆溫，參觀全程需要更換無塵服、經過多重風淋消殺，整套流程走下來最少兩三個小時。剛吃飽午飯長時間悶在密閉潔淨車間裡，容易頭暈反胃。」
張一鳴順勢接話：「江總，我還沒看過國產光刻機，不知道我有沒有這個榮幸能進去看一下。」
江誠笑著把之前他調侃的話拋回去：「張總，你不會是跟華威槓上了吧？」
張一鳴當場哈哈大笑：「我倒是想有這本事，可惜沒那個實力。」
徐光也跟著開懷大笑，心裡的隔閡散了大半：「要是江總願意入局消費電子市場，我們華威確實要多一個強勁對手了。」
這會兒徐光的心態，和剛上桌時完全是兩個樣子。
剛見面他還暗自覺得江誠只是靠家裡撐腰的富家少爺，要49% 股份的條件純屬年輕人不知輕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