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顏溪:師兄,我是你迷妹
尋常時候。
山里只是暗得快,但夜裡並不算黑。
因為星月漫天。
可今夜黑霧籠罩,靈泉鎮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小孩的嘶嚎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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婦人的啜泣聲。
病人的呻吟聲。
在鎮子裡不停迴蕩,曾經亂世之中還算祥和的靈泉鎮,今夜就如同人間煉獄一般。
鎮子中心有一處廣場,尋常逢年過節,祭祖祈福的活動,都會在這裡舉辦。
但現在。
這裡搭建了一處醫棚。
所有被湯藥檢驗出有問題的,以及已經發病的病人,都被轉移到了這裡集中醫治。
醫棚旁。
篝火啪啪地燃燒著。
顏溪坐在一旁,不安地四處眺望。
剛才有一個黑衣人想要帶兩人離開靈泉鎮,顧師兄提著劍,邀請他到安靜的地方說話,還讓自己留在這裡。
到現在還沒有回來。
他們.不會動手了吧?
顏溪心中無比擔憂,沒想到靈泉鎮都這樣了,居然還有不速之客。
那人身上還有著瘴氣殘留,明顯是從外面來的,卻沒有任何被瘴氣侵蝕的跡象。
這個人,肯定和爹一樣,都是氏宿修士。
現在一個氏宿修土,卻聲稱要救自己和師兄,這師兄是個很好很好的大夫。
肯定不會離開的!
若他用強,師兄能打得過他麼?
顏溪越想越擔憂,只怪自己身子太弱,修煉也沒有天賦,不然肯定能幫師兄了。
一想到這些,她就有些恨自己。
好在這個時候。
她聽到了腳步聲。
是師兄的!
以前一起給病人做手術,她負責前期準備,等顧行知到來,就是這個腳步聲沒有錯。
她歡喜地站起身,果然在夜幕中看到一道由遠及近的身影。
是顧師兄!
可他身形為什麼這麼搖晃?
顏溪心頭一緊,趕緊上前扶住他:「師兄,你怎麼了?」
她仰起頭,擔憂地看著他,只見他面色發黑,面部也有被毒灼的痕跡。
顧行知擺了擺手,低聲咳了幾下,咧嘴笑道:「沒事!那混帳武技很逗,已經被我打跑了!」
「可你受傷了!」
「小傷。」
顧行知笑著擺手:「他打不過我,就叫來寵物噴了我一臉黑氣逃了,不然他已經死了顏溪扶著他走到篝火旁,查看了一下傷勢,頓時驚呼了一聲:「是大地魔瘴!」
「果然是這個。」
顧行知忍不住了牙:「大地魔瘴果然毒啊———
他心裡大約知道,那個氏宿修士大概率留手了。
不然自己現在,肯定是死屍一具。
只能說修為低就是沒人權。
如果自己凝聚星官獐靈,這玩意兒半醫半毒,定能幫自己攔下這一口黑氣。
這大地魔瘴果然狠。
只是一小口,傷害就這麼大。
難怪那些修煉有成的人都不敢穿越毒瘴。
也幸虧那批人走得早,有柳雲綃的獐靈護送,不然就算能活著出去,恐怕肌膚也被腐蝕得不成樣子了。
顏溪趕緊把藥箱拎了過來:「師兄我幫你處理傷口,毒瘴灼傷的肌膚都要刮下來,這毒瘴你吸進去了多少?」
「只有一小口。」
「那你的口鼻氣管也要刮一下,可能會很疼。」
「沒事!」
「那你忍著點—」
顏溪調配好了藥膏,便開始刮顧行知臉上的爛皮,刮一部分就抹一部分藥。
雖然顧行知沒有發出聲音,但那全身緊繃的樣子,還是讓她有些不忍。
等傷口都處理完,她眼眶都有點紅了。
「師兄你沒事吧?」
「沒事—」
「你不要多說話,口鼻的肌膚還沒長好。」
「無妨,我可是柳宿修士,毒灶都被你清理完了,長出一些皮膚問題不大。」
「?」
顏溪驚疑地看了一眼他的臉頰,果然發現皮膚已經結了,而且缺掉的血肉也長出了肉芽,估計到明天就能好了,康復之後一點痕跡都不會留下。
她又是驚喜又是艷羨:「真好,如果我也能修煉就好了。」
顧行知笑著問道:「你也想成為高手?」
「我—想救更多的人。」
顏溪抱著膝蓋,眼神有些失落:「那次嶺兆縣出現了瘟疫,我爹帶著我們去行醫,他真的好厲害,用法術治好了很多人的病,我求了好久他才願意教我。
可我太不爭氣後來我爹病了一場,只能臥病在床,再也不能出遠門行醫了。
然後,我又遇到了一場瘟疫,好多人都沒有活下來。
所以師兄真的好厲害。」
顧行知想了想,笑著寬慰道:「你沒有必要苛責自己,只要做到自己的最好就行了。」
顏溪神色認真地搖了搖頭:「可你再盡力,人死了就是死了啊!我爹收養我之前,村子裡已經來過其他大夫了,我跪著求他不要放棄我的家人,他只是摸了摸我的頭就走了。
我知道他盡力了,我也一直都很感激他。
可我還是成為孤兒了。
我想成為一個好大夫。
但我更想成為一個很厲害的大夫。
就像師兄一樣!」
顧行知:
「.......
他一直都感覺顏溪柔柔弱弱的。
就連剛才一番話,也是輕聲細語的,
感覺就像一根從石頭裡探出頭的小草,柔軟卻堅韌。
盯著她的臉龐看了好一會兒。
顧行知笑了笑:「會的!以後一定會的。」
她好像把自己當成驕傲。
但有這麼一個迷妹,也是自己的驕傲。
這個時候。
醫棚里忽然傳出張青的聲音:「快來!病人快不行了!」
兩人飛快起身。
顏溪卻把顧行知按了回去:「你口鼻里的傷口還沒好,太危險了,你先休息,我去就行。」
說罷。
便匆匆跑進了醫棚。
顧行知沒有跟,雖然還不知道這病的傳播方式,但有暴露性傷口時的確要更加注意。
而且...·
在蝕脈病上,自己的確沒有比其他人強太多。
若是其他瘟疫,自己還能靠柳宿真元幫病人補元氣。
但對於蝕脈病來說,真元也是被攻擊的對象,只會讓病症加重,真是一點忙也幫不上。
只能說子太狠了,居然選這麼一個病。
不然自己把那些柳冠星露當耗材,至少也能救下一半病人。
現在好了。
自己被削。
那些官兵也逃得差不多了。
剩下的那些留在裡面心態也巨差,現在還勉強能起到維持治安的作用。
等到他們發病,估計還會有不少副作用。
難搞!
顧行知眯了眯眼。
剛才那氏宿修士的出現,說明子現在已經慌了。
但想讓他放棄,根本不會那麼簡單。
而且現在大陣已成,誰都沒辦法撤回。
只希望他為了救自己,能拿出一些真本事,畢竟蝕脈病是他選的,他懂的肯定比自己多。
若是能從中得到一些啟發,應對蝕脈病肯定會更容易一些。
就看子怎麼應對了。
至於現在。
先睡覺!
這是一場持久戰,必須保證高效的休息。
顧行知閉上眼,很快就沉沉睡去。
翌日一大早。
剛睜開眼,他就聽到顏溪驚喜的聲音。
「師兄醒了!師兄吃飯!」
顏溪端著粥碗,一路小跑過來:「師兄,粥不燙,你能吃麼?」
顧行知感覺了一下,口腔氣管的新皮已經長好了,於是點過頭接過粥:「能吃!你怎麼那麼高興啊,有什麼喜事?」
顏溪趕緊說道:「昨天晚上,又有幾個病人發病了,都是提前服藥壓制臟腑的,他們的病症比之前病人輕一些。我們的思路應該是對的,不過還是要看後面怎麼應對。」
「是你的思路,不是我們的。」
顧行知笑了笑:「你後面打算怎麼做?」
顏溪想了想:「臟腑被壓制的確任輕的病症,鼠病人身體也變弱了,我也不知道該繼續壓制,還是現在就補,還鬼試一試。
不過肯定還是利大於毫,再觀察幾例,如果還是這樣的話。
咱們就可以提前服藥壓制臟腑了,雖然會發病早一些,鼠只要康復就能傾力投入了。
現在病發的人還不算太多,這樣的話後面能夠扛鬼住。」
「嗯!我也這麼想。」
顧行知把麼碗放到一邊:「你熬了一夜,趕緊睡吧,養足精神接班。」
顏溪笑著點點頭:「好嘞!我先去喝麼。」
說完。
就笑著去盛麼去了。
目送顏溪離開。
顧行知心中粥穩了許多,老實說他一開始知道是蝕脈病的時候,心中有些絕望,甚至還萌生過一絲退意,鼠有顏溪在心裡穩多了。
別的不管,在處理疫病這一塊,族的確要比自己強一些。
張青坐在蓆子上,不由感慨道:「咱們玄柳谷還真是臥虎藏龍,顏溪處理疫病比我們老練多了。」
顧行知深以為然地點頭:「的確是,等打完這一仗,我決定尊族為大師姐。」
「俺也一樣。」
兩人對視一眼,哈哈大笑。
顧行知站起身:「你也趕緊睡吧,這幾天有的忙的!」
「好!」
張青用袖子抹了一下臉,把熬了一晚上的油汗擦掉,就直接躺在蓆子上睡了。
正式換班。
一天又一天。
一眾大夫大概摸清了蝕脈病的規律。
臟腑越強的人,潛伏期越長,發病也越劇烈。
發病之後,把壓制臟腑的藥停掉,轉而滋補臟腑,並不會提升發病烈度,這蝕脈病應當是一波流,靠臟腑養出毒性,然後一波衝擊。
調節臟腑加緩解病症,是絕對有效的。
只要扛過去,人就能活。
但·—·
哪怕只有一波衝擊,死亡率也很高!
因為只一波,就能持續五六天的時間,這就很恐怖了。
當然。
如果粥排最好的藥材,還有最周全的護理,康復率應該能提到相當可觀的水平。
可問題是。
藥材是足夠的,但上等藥材只有不到一百人業。
而且隨著發病的人越來越多,人手已經漸漸緊張了,而且以後肯定會越來越緊張。
對於普通病人,最多只能提供保底的護理。
更恐怖的是,大夫們也註定會發病一輪。
到時迎來一波空窗期,絕對會究極難熬。
究竟是黎明前的黑暗,還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誰都說不準。
為了後面能夠應對,顧行知讓鎮長把鎮上管事的人都召集了起來,把初步總結出的護理經驗傳授下去,然後挨家挨戶地普亂。
基礎藥物也打包起來,分發了下去。
不然一個鎮的人,只靠十幾個玄摟大夫,還有鎮上的任中與學徒救治,簡直是痴人說夢。
可即便如此,也開始慢慢扛不住了。
十三個玄摟大夫。
一開始是分成三組輪著休,每組能休四個時辰。
現在分成六組,每組只能休兩個時辰。
保留體力很重要。
鼠又必須儘快搜集病人的治療情況,搞出一套儘可能完善的療程。
誰都不願把時間浪費到睡覺上。
當然。
必要的睡眠不能少。
顧行知每一覺都睡鬼特別沉,一直到準點接班的人叫他。
鼠今天·
他被一陣劇烈的爭吵聲鬧醒了。
「我管你是誰!必須讓我兄弟住進去!」
一個聲音嗓門巨大。
顧行知擠過人群,發現幾個官兵正跟大夫們對峙。
顏溪瞪著他們,眼睛都紅了。
張青躺在地上,左臉高高腫起,嘴角還帶著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