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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6章 世界最後一天(上)

2026-07-09 21:48:02 作者: 雪梨燉茶
  第476章 世界最後一天(上)

  「這裡的人比較少,」路青憐指著撈金魚的牌子,「要玩就玩這個。」

  「我猜你平時是個喜歡安靜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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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因為你比較喜歡魚。」

  「我怎麼不知道?」

  「從前的張述桐同學是個很愛釣魚的人,有著我也無法理解的執著。」

  「可是————」張述桐眼角抽搐了一下,「喜歡釣魚不代表喜歡魚,更不代表喜歡直接用網撈。」

  想來路青憐不會理解這點。

  他還是一廂情願地認為,對方來這裡的原因是周圍比較安靜,本就很冷的天氣,連金魚都死氣沉沉地游在池底,想來沒人願意碰到冰冷的池水,僅有的幾個顧客也是四五歲的小孩。

  「你來試試看?」

  路青憐看了不遠處的孩子一眼,看樣子是婉拒。

  「其實也沒這麼幼稚————算了,想要哪條,提前和我說。」

  張述桐自信滿滿地伸出手指。

  撈金魚的規則和套圈差不多,全看顧客本人的準頭,他甚至有些擔心今天會把魚池清空,可剛等張述桐伸出手,那群死氣沉沉的魚竟一下子散開了。

  誰也沒想到魚群能爆發出如此的靈巧,據說它們是自然界預報天氣的好手,颳風下雨、無所不知。所以當張述桐抬起頭的時候,第一片雪花搖搖晃晃地從空中落下。

  幾乎所有人都抬起頭,連周圍的嘈雜都靜止了一瞬,攤主罵罵咧咧地收拾著東西,這幾乎是小販們的本能,這樣的天氣別說做買賣,就連魚也會被凍死,水池中的塞子被拔開了,地面上逐漸蔓延開一灘水跡,將水泥的地面染成黑色。

  那些逃竄的魚群終於掙扎不動,在池底無力地吐著泡沫。

  路青憐看張述桐丟下漁網:「不玩了嗎?」

  「嗯,走吧。」

  集市的人群開始流動起來,可人們的腳步並不慌張,有時雪也被視為一種吉兆,尤其是在北方。

  幾片薄薄的雪花落在了臉上,並不算冷,只是化為了冰冰涼涼的雪水。


  「可惜還是沒撈到什麼。

  「7

  「太固執可不是好事。」

  「但消極也不好,雖然說好聽點叫做知足常樂。」

  「接下來去哪?」

  「你是導遊,聽你的。」

  「我想去學校看看。」

  於是他們調轉了方向,朝著學校走去。

  張述桐戴上了羽絨服的兜帽,路青憐也戴上了毛帽,這樣的準備足夠在雪中漫步。

  「學校也算一個景點?這麼說你成績一定很好?」

  「比你好一些。」

  「我學習可是很好的。」

  「剛過去不久的期末考試,我考了第一,你考了第二。」

  張述桐微微愕然道:「那你成績————確實挺好。」

  這時路青憐才輕飄飄地揭曉答案:「對你來說,教學樓的天台應該算一個。」

  「我的確挺喜歡天台的,不過你連這個都知道嗎————」

  「那應該是這座島上距離天空最近的地方。」

  「英雄所見略同。」

  「孟清逸,你給我慢點!」

  杜康在後方大吼,可死黨已經朝著醫院大門跑去。

  「回去!」

  清逸急聲喊道。

  「到底怎麼回事,都什麼時候了你還想單獨行動!」杜康也大吼。

  「那就戴上帽子!不要沾到雪!」

  少年的嗓音幾乎已經破聲了。

  「————雪?這場雪怎麼了,還有,為什麼剛才你一看到它就————」

  「你們不是一直不清楚泥人怎麼出現的嗎?

  」

  「泥、泥人,等等————」

  「所有沾上這場雪的人,只要那條蛇想」」

  孟清逸冷冷地說:「一旦死去就會變成泥人!」


  杜康如遭雷擊。

  這場突如其來的大雪並沒有破壞假日的熱鬧,大街上的人反而更加多了,孩子們蹦蹦跳跳地舉起手臂,好像這樣就能多抓到一點雪花,也有年輕點的人舉起手機,對著半空拍照。

  他們走的是柏油的馬路,路面上不見積雪,可整片天空已經朝著灰黑的顏色轉變。

  「看上去就像是世界末日啊。」張述桐抱怨道,「剛醒來的第一天就碰到這種天氣,好像世界不歡迎我似的。」

  「也許不受歡迎的人是我。」

  「這算安慰嗎?」

  「可以這麼理解。」

  「如果真的是世界末日你會想做什麼?」

  「世界末日?」她不解地問。

  「是啊,就是世界馬上就要毀滅了,你很清楚地知道這一點,只有一天的時間去做你想做的事,不看電影麼,這種題材可是很多的。」

  張述桐自顧自地說:「如果是我的話,一定會睡到自然醒,然後騎著摩托車去釣魚。如果釣到了就拿去分給朋友,如果手氣太臭————算了,既然是世界末日,手氣怎麼可能臭,最後一定要和朋友與家人一起度過吧,我愛著的人,愛著我的人,一想到還能和他們在一起就很開心。」

  「為什麼是開心?」

  「因為不只有你喜歡這個世界,我也愛著這裡,」張述桐自言自語道,「另一個世界裡我一直孤零零的,孤單地活了很久,就住在一間小屋裡,吃飯也是叫外賣,哦,解釋一下,外賣就是————」

  「你總是把難過的心事用玩笑的語氣說出來,不要這樣。」

  張述桐愣了一下。

  路青憐平靜地看著他:「因為你說什麼我都會聽。」

  「————看不到未來。」

  他黯然道:「那種生活持續了很多年,暗無天日不是一個形容詞,而是我的人生,無法自己決定的人生是最糟糕的東西,我改變過也反抗過,可最後毫無辦法,偏偏有那麼一點希望在前頭,希望那種東西讓你痛苦,也支撐著你活著,甚至是奮不顧身地撲上去。」

  「飛蛾撲火?」

  「嗯,我的性格就是這麼形成的,我也知道不太好,可這麼多年已經融入你的骨髓深處了,改也改不掉,其實我這個人沒什麼太大的志向,可能是沒來得及思考,也可能是思考過、但已經做不到了。未來總是讓你猝不及防。」

  「會變好的。」路青憐輕聲說著,卻斬釘截鐵。

  「所以對我來說,如果世界末日真的來了,起碼不要太孤單吧?」張述桐惡狠狠地說,「如果活了一遍又和從前一樣也太過分了。你呢?」

  「我和你相反。」路青憐想了想,「如果是我,可能會安靜地死去。」

  「還是你比較奇怪————不,應該說你果然還是個喜歡安靜的人嘛,這種時候都怕被人打擾。」

  路青憐卻搖搖頭:「只是因為那樣會很難過。」

  「難過?」

  「嗯,我已經看夠離別了,也知道人一旦死去是什麼樣子,那不如躲起來,誰也找不到我,我也見不到他們。」

  想不到她會說出這樣的話來。張述桐想了想:「逃避嗎?」

  「世界末日的話,逃避也沒什麼關係吧。」路青憐不由莞爾。

  「我差不多明白了,貓這種生物就是這樣,你很輕鬆就能看到成群的野貓,卻幾乎看不到它們的屍體,據說它們能準確地預知到自己的死期,在生命的盡頭藏在某處,可是藏起來就不怕孤獨嗎?

  1

  「這就是我和你相反的地方了,張述桐同學,」路青憐仰起臉,「我這個人的記性很好。」

  「感覺好耳熟。」

  「實際上就是你說的。但認真來說,忘掉了過去的你,記性又怎麼能算好呢?」

  「所以?」

  「我的記性應該比記性很好的你還要好一些。」

  「不光是成績,連記性都要爭個第一嗎————」

  「就是因為記性很好,所以我不會忘掉那些重要的記憶,哪怕跨越了時間,」路青憐摘下帽子,讓雪落在她如瀑的青絲上,「我的經歷也許和你差不多,可也形成了相反的性格,如果你是那隻撲火的飛蛾,我應該更像一隻螢火蟲,寧可帶著渺茫的光亮飛遠,那些記憶足以支撐我活下去,即使不算太多,但從今往後哪怕一直孤單地活著也不怕。」

  說這句話的時候,路青憐站在學校天台的邊緣。

  原來距離天空太近也不是一件好事,天空更加黑了,幾乎讓人窒息,自所能及的一切都在隨風飄舞著,樹枝、石子、甚至是路青憐的長髮。她的背影看上去是那麼單薄,好像隨時要被漫天的風雪吞噬,消失在這個世界上。

  張述桐下意識拉住她:「喂,小心點。」

  「可以理解為關心嗎?」路青憐疑惑地歪了歪頭。

  「我這個人一向很有紳士風度。」

  「是出於禮貌,還是作為朋友,又或者異性之間的關心?」

  「路青憐同學,我希望你能意識到,我們兩個才認識了一天。」張述桐板著臉說。

  「一天足夠發生很多事了。」

  「這個我不反對,所以————」張述桐看了眼手機,「還沒到中午,一天還很長,要不要來拍一張照?」

  路青憐疑惑地看著他,這次應該不是裝的,而是真的疑惑。

  可張述桐的手指已經挪到了快門上,咔嚓一聲,周圍黑得連閃光燈都自動亮起了,路青憐的身影定格在屏幕上。

  路青憐面無表情地伸出手。

  張述桐坦然地把手機放在她手中,反正她不知道回收站這種東西。

  可她看了一會兒,並沒有刪除,又把手機遞了過來。

  「有些丑。」

  「原來你也會在意這種事啊。」

  「什麼叫做原來」?」

  「看上去不像。」

  「要一起拍嗎?」

  雪愈發大了,說話的功夫他們的眉毛上都落了一層雪,張述桐將手機收好:「感覺很奇怪,還是讓他和你拍吧。」

  路青憐並沒有再說什麼,只是點了點下巴。

  當他們走下天台的時候,渾身已經濕透了,只好先回到教室,將濕掉的外套搭在椅背上,稍作休息。

  「這裡是我的座位,那你坐哪?」

  「你前面。」

  「居然是前後桌?」

  「張述桐同學,麻煩不要坐在我的桌子上,我有輕微的潔癖。」

  「哦。」

  「那我同桌是誰?」

  「也是我。」

  「另一位路青憐在哪?」張述桐皺著眉頭張望,「我有幾句話要和她講。」

  「從前是前後桌,後來成了同桌,最後又成了前後桌。」繞口令一般的話被她用清冽的嗓音說出來有種淡淡的違和感。

  「真的假的?」張述桐詫異道,「這麼巧?」

  「真的,而且是你主動坐到了我身後,」路青憐回憶道,「當時我就有種預感,碰上了死纏爛打的男生,現在看果然如此。」

  「為什麼這句話聽上去有謊言的味道?」

  「其實反過來也成立。」

  「額————你是說,」張述桐指指她,又指指自己,「你死纏爛打————我?」

  「最開始的時候,我們的確是這樣認識的。」

  「算了,」最後張述桐搖頭笑笑,「就算你在撒謊我也看不出來,如果你自己不說,我說不定永遠也不會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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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假期里的學校既沒有通電,也沒有供暖,他們坐在昏暗的教室里、坐在彼此的課桌上,聽著一扇扇玻璃輕聲顫動,聊著過去,聊著未來,也聊著彼此。

  只是天空始終沒有放晴的趨勢,張述桐問:「雪會一直下到天黑嗎?」

  路青憐想了想:「也許到了明早也不會停下。」

  「這樣的雪恐怕會把整座島埋住吧。」

  「所以要趕快。」

  路青憐站起身子:「最後一站了,要一起去嗎?」

  「打通了嗎?」清逸急聲問。

  「沒有,若萍的手機也試過了,述桐好像直接把我們的電話拉黑了!」杜康急得火燒

  眉毛,「若萍在問她朋友有沒有看到過他們兩個————」

  「那就先去宿舍!」孟清逸立刻下了命令,「時間不夠了,可能就在今天,先去把那些狐狸保管起來!」

  說到這裡他的眉頭皺成一團,自言自語道:「我記得只要四隻,四隻狐狸,再加上路青憐就夠了,無論她現在是什麼樣子,先找到那四隻狐狸————」

  「和路青憐又有什麼關係?」

  「只有兩個可能,要麼她會把那些雕像砸碎,要麼就會像上一任廟祝那樣,靠獻祭自己鎮壓那條蛇!」

  「等等,你是說————」杜康聲音顫抖道,「那條蛇真的要復甦了?」

  「不是復甦,」孟清逸臉上難看得快要滴下水來,「而是那條蛇從未來追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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