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氛稍顯微妙。
沒有等這種氛圍僵持太久,村田二郎已經面紅耳赤地退了下去。
他回到了大叔的身旁,被自家老爹一把拽住,拉回到了倉庫裡頭開始說悄悄話。
『你小子啊,我雖然支持你找女朋友來著。』
但是……人貴有自知之明吔!
『像是那種一眼看過去就是大小姐出身的樣子,不要因為漂亮就被迷惑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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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這樣的人很難相處的啦,不小心就會把你調教成她想要的那種模樣……
老爹我很擔心你會被騙吶,眼光太高可不好。』
只能說畢竟是經歷過泡沫經濟時代的老登,對這些情情愛愛的東西的確已經相當有抗性了。
所以日服的超前更新,一直都是相當可以信賴的程度。
正所謂可憐天下父母心。
有這種擔心也是不無道理的。
村田二郎抓耳撓腮了一陣,有限的詞彙量,讓小年輕想辯駁都說不出什麼像樣的話。
而在這時。
父子二人聽到了外頭傳來的動靜。
「惠你不打算用這個小碗嗎?」
「嗯,畢竟我也是第一次嘗試這些東西……要是不堅持『原汁原味』的話,那也太可惜一些了。」
外頭的聲音停頓了一下,隨後繼續補充道。
「所謂『入鄉就要遵從鄉里的規矩』,應該說的也就是這種意思吧。」
(日本也有入鄉隨俗的俗語)
「嗚哇,你妹的脾氣比你好太多了哎宮本。」
「說什麼傻話呢,我們兄妹二人的脾氣本來就差不多才對……吶,惠?」
「呵呵。」
「不不不笑而不語是什麼意思啊?幫忙解釋一下吧?!」
聽著外頭的動靜,父子二人對視了一眼。
大叔沉吟片刻過後,又是按住了村田二郎的腦袋。
『但是話又說回來了,這世上或許的確存在著懂事又漂亮的姑娘……』
等到二人再折返出來的時候,大叔臉上的笑容也明顯了許多。
在有意無意的接觸下,雙方也交換了一些基本信息。
宮本誠等人也得知了對方的姓名。
村田雄介。
「這家店是我二十年前就開在這裡的……那個時候我大概剛剛成年吧?」
說起往事就是很容易唏噓。
「那時候我覺得錢真好賺,用了打工幾年的錢盤下了這塊地……但因為沒有手藝,也就暫時擱置了。」
至於之後?
「因為地價一直在漲,所以我也不急著出手。等著等著……嘿,現在想賣也都賣不掉嘍。」
大叔坐在了櫃檯後,露出滿臉惆悵。
「想起我那會兒。雖然家境尚且還算可以,但比起學習,我還是更想要出去闖蕩一下什麼的……現在想想,還不如老老實實再讀幾年書。」
他下意識地抬起了右手,微微蜷曲著湊到了嘴邊比劃了一下。
也很快就反應了過來。
「啊哈哈,以前的習慣了……但其實也已經戒了一段時間。」
動作很熟練,完全是一副老煙槍的架勢。
想必這個過程也是相當辛苦。
小林羽月咽下了嘴裡的叉燒肉,頗有些好奇道。
「想要注重學習嗎?但村田大叔你活躍的那個年代,應該也是經濟發展期才對吧?
我老爹之前提起年輕時的那會兒,倒是經常會懊悔,自己為什麼沒有想著去創業。
還說那個年代遍地都是黃金,隨便找個行當就能躺著賺錢。」
村田雄介嘿地笑了聲,右手摸了摸臉頰,掌心處的厚繭在臉上畫出幾道粗淺的白痕。
「小姐您的父親應該是進修大學那種類型的人吧?跟我這樣的底層是不一樣的。」
宮本誠坐在旁邊回想了一下。
1970年代左右,雖然同樣處於經濟發展期,但高中畢業之後直接選擇就業的人數大概占80%以上。
這些人裡頭大多數的人都會選擇直接進入工廠。
類似的豐田,松下這種企業就招收了許多人,成為消化待業人群的主力軍。
「像是我們這樣高中畢業就去幹活的,就算是年功序列也排不到我們頭上……幹了五年也只能是班次的領導,工資漲幅有限。」
但大學畢業出來的就不一樣了。
村田雄介目光之中滿是感慨。
「大學生最多兩年就能升職,最低也是中層領導。之後每年提乾的也都是這些人……我們這個年代的人,學歷就是身份,也是前途。」
他的嘴唇囁嚅了一陣,隨後露出了個思索狀的表情。
「而且,好像還有個專門的詞語用來形容這些人來著?我記得好像是……」
「管培生吧。」
宮本誠平靜地開口,並做出了補充。
「管理培訓生……意在為了公司的戰略前景,從而引入的特殊人才。」
宮本惠在旁擦了擦嘴,有些好奇地半轉過頭。
「那是什麼?」
「最早應該是歐美那邊提出來的概念,通過針對性地招收一些高素質人才,重點培養,最後讓這些人成為公司骨幹。」
聽起來很美好。
但事實也的確有效可行……
畢竟對於早期的發展階段而言,學歷的確就是最好的敲門磚。
先天性地篩選掉了不擅長學習的群體,同時也得益於經濟發展,管培生的歸屬感與收入也會與日俱增。
村田雄介聽得眼睛都亮了一下。
「對對對,就是這個!我當年就很後悔沒有好好讀書!」
宮本誠在這會兒只是笑著點頭,卻不搭腔。
畢竟這種『成功』本身也是時代的一部分。
管培生制度只能應用在經濟上行階段,一旦公司發展停滯,學歷會貶值,勞動力富餘,連帶著收入驟降……
打工人沒拿到錢又怎麼可能會對公司有歸屬感?
這種類似的例子,在宮本誠的『前世』記憶之中也是比比皆是。
類似拿著『管培生』的名號招收應屆生,吃地方補貼,再變相地把人逼走這種事情……可當真不算罕見。
「時代變了嘛,大叔。」
「……」
村田雄介眼中的光亮暗淡了許多。
他看了看身旁的兒子,寬厚的手掌按在二郎的腦袋上,使勁地揉了揉。
髮絲從指縫間穿出,像是倔強的野草。
「是啊,時代變了。所以嘛……活得開心就好!」
倒是挺豁達。
眾人說說笑笑,而在下一刻。
門外傳來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似乎有很多人在朝著這邊靠近。
不過幾秒鐘之後。
木門被猛地推了開來。
幾個穿著西裝,套著夾克的流氓笑嘻嘻地闖了進來。
「喂,村田!之前的提議思考得怎麼樣了?」
「差不多也該妥協了吧?你這破店哪有什麼生意啊!」
「帶著賠償金回九州老家去吧,東京可不適合你們這種傢伙~」
宮本誠的目光從這些人的臉上掃過。
表情不由得微妙了些許。
又是沒見過的流氓?
『最近……這個街區是不是變得有些太混亂了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