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下。
呂雙雙整個人僵在原地。
她懵懂的認知里,從來只有父親撐腰、無人敢惹,向來只有她欺負別人的份,從未想過自己會成為那個軟柿子……
她呆呆站在原地,臉色煞白、眼神空洞,再也說不出一句的話。
「我……我……不知道啊……她沒告訴我啊……她為什麼不說啊……」
她徹底懵了。
而呂越也是無力。
事已至此,多說無益。
短暫沉默後。
呂越壓下滿心疲憊,轉頭對著一旁全程沉默的趙梓煊,低聲快速交代了幾句後。
他一刻不曾停留,轉身快步出門,匆匆離開。
呂越直奔省委大院。
此刻的他,已方寸大亂。
一連串的爛攤子堆壓而來,讓這位身居高位多年的常務副省長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
直接去跟祁同偉低頭認錯,求原諒,倒是條路,但是他拉不下這個臉。
他還沒有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還想掙扎一下。
體面收場。
呂越第一時間想要召集平日往來密切的同僚,商議對策、斡旋。
可算來算去,心底一片冰涼。
他赫然發現,自己如今,竟是無人可找、無路可退。
孫聖明哲保身。
被紀委督導組重點盯著,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自顧不暇,根本沒有餘力。
呂越坐在車內,閉目沉吟良久,最終將唯一的希望,落在了省委統戰部長陳六合身上。
陳六合年近退休,資歷深、老成持重。
為人向來圓滑穩妥、四面玲瓏,是唯一有可能、有資歷、有餘力居中斡旋的人。
但是,呂越是沒想到,陳六合已審時度勢,暗中投誠祁同偉……
省委統戰部辦公室。
秘書快步進門匯報時,陳六合正伏案處理手頭文書,節奏從容、狀態鬆弛。
「陳部,呂越省長來訪,已經到門口了。」
聞言,陳六合一頓,眼底掠過一抹明顯的錯愕。
他清楚記得,呂越本該在岩台市駐點督導項目建設,按日程至少還要兩三天才能返程。
省里沒有臨時會議通知,沒有突發工作調度,這個時間點,呂越突然返回,還直奔自己辦公室,實在反常。
雖滿心疑惑,但陳六合不敢怠慢,當即放下手中工作,沉聲吩咐:
「快,請呂省長進來,立刻泡茶。」
他親自起身迎至門口,姿態熱情周到,臉上掛著慣常的溫和笑意,將呂越迎入辦公室落座。
此時的陳六合,對京州一中爆發的鬧劇一無所知。
他雖早已歸向祁同偉,但面上不露分毫派系痕跡,對待落難前夕的呂越,依舊維持著往日的客氣。
待呂越坐定,茶水奉上,陳六合才笑著開口問道:
「呂省長,您不是在岩台督工嗎?怎麼突然回省城了?這個點專程過來,是有急事?」
呂越此刻滿心焦灼,根本沒有半點閒心喝茶寒暄。
他抬手推開面前的茶杯,省去所有客套鋪墊,開門見山,語氣急促凝重:
「陳部,我今天來,是想問問你,教育系統那邊,你有沒有靠譜的人脈、能用的資源?」
陳六合聞言微微一怔,隨即瞭然一笑,神色鬆弛,只當是普通工作協調,語氣雲淡風輕:
「呂省長,您說笑了。我都是快要退居二線的老頭子了,那有什麼資源,無非混個安穩罷了。」
「再說,省教育廳歸省政府直管,您是常務副省長,是教育廳的直管領導,您的話語權比我重得多。教育系統的事,哪用得著我這閒人插手?」
呂越聞言,臉色愈發難看,心底的憋屈與無力翻湧而上。
他緊咬牙關,壓下萬般狼狽,終於放下所有身段,低聲交底:
「我家裡出了點私事。雙雙在學校惹了麻煩,事情鬧得不小。」
聽到「呂雙雙」三個字,陳六合瞬間瞭然,失笑搖頭,語氣帶著幾分瞭然與無奈:
「嗨,原來是這丫頭。」
他與呂越相交多年,對呂雙雙驕縱跋扈的性子早有耳聞,當下只當是普通的學生打鬧、校園糾紛,並未放在心上,隨口寬慰道:
「小孩子心性,年少貪玩,難免鬧騰,向來不省心。」
「這種雞毛蒜皮的小事,壓根沒必要你親自出面。」
他語氣輕鬆,隨口給出看似穩妥的解決方案:
「您讓秘書給市教育局打個招呼,基層學校的糾紛,市局出面協調兩句、批評教育一番也就壓下去了。」
「孩子年紀小,不懂事,稍加處理就能翻篇,根本用不著上升到省廳層面,多大點事。」
陳六合的輕描淡寫,恰恰戳中了呂越最深的絕望。
若是真的只是普通校園糾紛,他又何必親自登門。
呂越重重嘆氣,滿臉糾結疲憊,沉默良久,才壓低聲音,將整件事的核心要害全盤托出:
「陳部,若是普通小事,我絕不會來麻煩你。這次的事,兜不住了。」
「跟雙雙鬧矛盾的那個孩子,身份不一般,是……」
「祁省長的乾女兒。」
短短一句話,輕如鴻毛,卻重若千鈞。
屋內閒適的氛圍瞬間凝固。
陳六合臉上的溫和笑意僵住,眼底的鬆弛徹底褪去。
表面上他神色未大起大落、不動聲色,可心底早已掀起驚濤駭浪,翻湧著無盡的震驚與警惕。
他萬萬沒想到,一場看似簡單的校園孩子打鬧,背後竟然牽扯到祁同偉,牽扯到省內最核心的派系博弈。
一瞬間。
他徹底明白了所有前因後果,也瞬間洞悉了呂越如今無路可走的根源。
怔愣片刻。
陳六合才故作錯愕地開口,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為難與詫異:
「這……怎麼鬧成這樣了?好好的校園小事,怎麼會牽扯到祁省長那邊?」
呂越滿臉苦澀,語氣疲憊至極:
「所以我今天才專程過來,想問問您,有沒有人脈路子,幫忙居中斡旋一二,把事態緩和下來。」
事到如今。
他不求完勝、不求抹平過錯,只求有人能從中搭橋,讓祁同偉收手,留他一絲餘地、一條退路。
可話音落下。
陳六合幾乎沒有半點猶豫,直接搖頭回絕,態度徹底轉變,沒有絲毫緩衝餘地,乾淨利落地繳械退縮:
「呂省長,說實話,這件事鬧得,我真的無能為力,半點辦法都沒有。」
「我真就是個臨退休的老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