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飛靜靜看著他慌亂狼狽模樣的林永建。
她沒有冷言斥責,也沒有即刻安撫,等他情緒徹底平穩,才緩緩開口,語氣鄭重而有力:
「林局,現在認錯、追責、悔過都沒有意義。」
「當下唯一有用的,是把事情糾正過來,拿出正向結果,徹底撥亂反正。」
「錯誤已經犯下,想要止損,唯一的路,就是你親自扛旗,主動站出來復盤整改、糾正偏差、徹查亂象。」
「於我而言,我需要過程,但是對於祁省長而言,他只要結果。」
這句話,就是明示,就是給他唯一的自救通道。
林永建瞬間聽懂其中深意,眼裡瞬間亮起微光,如同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連忙用力點頭,連連應聲:
「我配合!我全力配合!一切聽從顏廳安排,我一定全力整改,彌補過錯!」
顏飛神色淡然,順勢敲定所有部署,語氣鏗鏘有序:
「還有三個小時,今天上午九點,我會帶領省廳專項督導組正式進駐市教育局。」
「你現在立刻通知下去,召集市局全體班子成員。」
「還有一中的主要負責人,讓他們提供詳細的情況報告。」
「所有人,九點準時到崗開會。」
「記住,口風收緊,穩住所有人的心態。「
「只通知開會事宜,不要提前透露我已到訪,更不許對外泄露祁省長回京督辦的消息。」
「保持正常工作節奏,原樣召集會議,靜候督導組進駐。」
「另外,務必確保所有班子成員全部到場,一人不得缺席、不得請假、不得遲到。」
林永建不敢有半分遲疑,連忙重重點頭。
顏飛話音落定,端坐原位,身形挺拔,神色平靜無波。
但就是沒有要起身離去的意思。
她只是靜靜看著林永建,目光淡然卻極具穿透力。
無聲的對視,勝過千言萬語。
顏飛的意圖再明確不過,她要當場看著林永建撥通電話、下達通知,當面落實所有部署。
杜絕任何暗中串供、通風報信、敷衍變通的餘地。
這是省廳領導的掌控力,是敲打,更是立規矩。
林永建混跡官場一輩子,瞬間讀懂了這份無聲施壓,心底不敢有半點僥倖。
他連忙頷首表態,態度恭謹又端正:
「顏廳,我明白,我現在就親自安排,立刻通知到位,絕不拖沓。」
話音落下,他不敢遲疑,當即拿起座機,第一時間撥通了市局常務副局長李耀的電話。
此刻清晨六點多,天色剛亮。
大多數體制內幹部尚且在熟睡之中。
李耀前一晚安穩入眠,全然不知昨夜風起雲湧、雷霆將至,睡得正沉。
急促的手機鈴聲反覆作響,硬生生將他從酣睡中吵醒。
被打斷睡眠的李耀心頭煩躁,滿臉不耐,本想直接掛斷,可瞥見來電備註是頂頭上司林永建?
「瑪德,死老頭,你睡眠不行了,一大早睡不著,你來霍霍我幹什麼?!」
李耀暗罵兩聲,但是還是壓下戾氣,連忙坐接通電話,語氣帶著剛睡醒的惺忪與詫異:
「林局?您回京州了?速度這麼快?這麼早打電話,是有什麼緊急工作嗎?」
林永建抬眼,餘光恭敬掃過一旁靜坐的顏飛。
他語氣嚴肅、字字沉重,徹底褪去往日的溫和隨意:
「我已經回到京州。一中學生糾紛一事,現在由我親自接手、全權處置。」
「你立刻下發通知,上午九點,市局六樓一號會議室,全局班子成員全員到崗、無一例外,不准請假、不准遲到、不准代簽。」
「另外,通知京州一中校長、德育主任郭帆,必須列席參會。「
「最重要的是,讓他們立即復盤、完整梳理事件始末,整理出一份邏輯清晰、細節完整、全程可追溯的書面情況說明……」
「包含衝突起因、現場經過、前期處置流程、校方研判依據,所有材料必須詳實完備,會上當眾匯報、集體審閱存檔。」
聽到林永建語氣異常嚴肅,李耀瞬間驅散所有睡意,心底莫名一緊,連忙端正姿態,沉聲應答:
「收到!我立刻逐一通知,九點保證全員到位,材料全部準備妥當!」
掛斷電話,林永建長舒一口氣,轉頭看向顏飛,眼神帶著請示的意味,示意所有安排已全部落實到位。
顏飛見狀,方才緩緩起身,神色依舊清冷沉穩:
「那我就不打擾了,我也要回省廳準備一下。」
「一會見。」
她轉身邁步離開。
林永建不敢怠慢,連忙快步上前,親自將顏飛送至樓道門口,全程躬身相送,姿態恭敬至極。
直到看著顏飛的身影徹底消失在樓梯拐角,他才收回目光,緊繃的神經依舊不敢鬆懈,匆匆折返。
隨後。
林永建立刻翻出壓箱底的正裝西服,仔細穿戴整齊。
這套西裝他許久未穿,平日裡佛系任職、安穩度日,早已懶得刻意打扮,可今日不同往日。
危機壓身、高位督辦,他必須拿出最端正的姿態、最嚴謹的狀態,全力以赴。
能不能保住晚年安穩、順利退休,就看這一波了。
另一邊。
李耀掛斷局長電話後,徹底清醒,再也沒有半分睡意。
他敏銳察覺到不對勁。
一場看似已經塵埃落定、妥善處置完畢的校園鬥毆事件,為何會讓剛返程的林永建如此大動干戈,連夜加急部署、全員集結開會?
甚至專門點名校長與德育主任列席匯報?
他起身踱步,機敏地盤算著。
隨後。
他又拿起了電話,回撥給了局長林永建。
「林局,這事,我不是昨晚在電話里跟您溝通過了嘛?」
「您不是說,按照我們的意思辦?」
「務必嚴肅處理鬥毆,定性為暴力事件,開除處理?」
「我們市局和學校聯動了,已經下達開除通知了,那個問題學生也被領回家了……」
「這怎麼突然要這麼著急開會,大動干戈的……」
林永建抓著電話,聽著李耀的揣測和試探,他不由得心頭一緊。
猶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