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副廠長辦公室的門在林皓身後輕輕關上。
他手裡捏著那份工程師助理的任命文件。
晉升帶來的並非全然的喜悅。
易中海那怨毒的眼神，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頭。
還有那個神秘的組織，他們會如何看待自己在軋鋼廠嶄露頭角？
林皓揉了揉太陽穴，將這些紛亂的思緒暫時壓下。
當務之急，是鞏固自己的基礎，同時，也要著手處理一些之前擱置的事情。
他想到了婁曉娥。
自從上次匆匆一別，也不知道她現在怎麼樣了。
離婚對這個時代的女人而言，無異於天塌地陷。
許大茂那種人，肯定不會給她留下什麼好日子。
林皓換下工作服，走出辦公室。
他沒有直接回家，而是拐向了另一條胡同。
那是婁曉娥離婚後，暫時棲身的地方，一間從遠房親戚那裡借來的，幾乎可以說是家徒四壁的小偏房。
胡同狹窄，兩旁的屋檐幾乎要碰到一起。
空氣中瀰漫著煤煙和各種生活垃圾混合的複雜氣味。
林皓在一扇破舊的木門前停下腳步。
門虛掩著，能聽到裡面傳來細微的響動。
他輕輕叩了叩門環。
「誰啊？」一個略顯沙啞，帶著疲憊的女聲從門內傳來。
「婁姐，是我，林皓。」
門內的響動停頓了一下，隨即是有些慌亂的腳步聲。
「吱呀」一聲，門被拉開一條縫。
婁曉娥蒼白的臉出現在門後，看到是林皓，她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是難以掩飾的侷促。
「林……林技術員，你怎麼來了？」她下意識地想整理一下散亂的頭髮，手卻在半空頓住。
林皓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
她瘦了很多，原本合身的衣服顯得有些寬大，眼窩深陷，曾經明亮的眼睛此刻也布滿了血絲，失去了往日的光彩。
「我來看看你。」林皓語氣溫和，「方便進去說幾句話嗎？」
婁曉娥猶豫了一下，側身讓開：「進來吧。屋裡……有點亂。」
林皓走進小屋。
屋子確實很小，也很簡陋。
一張舊木板床占去了大半空間，床上堆著幾件看不出本來顏色的被褥。
角落裡放著一個掉了漆的木箱，上面擺著一個豁了口的搪瓷盆。
唯一像樣的家具，可能就是靠牆的一張小方桌，桌上放著一個針線笸籮和幾件拆開了的舊衣服。
空氣中有一股淡淡的霉味。
「隨便坐吧。」婁曉娥有些手足無措，指了指床沿。
林皓沒有坐，他環視了一下四周：「婁姐，最近……過得怎麼樣？」
婁曉娥低下頭，雙手緊緊絞著衣角，聲音有些發澀：「就……就那樣吧。」
她深吸一口氣，像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氣，抬起頭看著林皓，眼圈微微泛紅。
「林技術員，謝謝你還記得我。」
「上次的事情，也多虧了你。」
林皓擺了擺手：「舉手之勞，別放在心上。」
他看著婁曉娥憔悴的模樣，心裡有些不是滋味。
「婁姐，你……以後有什麼打算嗎？」
婁曉娥聞言，眼神黯淡下去，她苦笑一聲：「打算？我還能有什麼打算。」
她走到小方桌旁，拿起一件拆了一半的舊旗袍，針腳細密，看得出曾經的精緻。
「這些，是我以前的一些舊衣服，還有些不值錢的小首飾。」
「現在，只能靠變賣這些，換點糧食，勉強餬口。」
她聲音里透著一股深深的絕望，「我一個離了婚的女人，娘家也回不去，還能指望什麼呢？」
「以前在許家，雖然受氣，好歹有個遮風擋雨的地方。現在……」
她沒有再說下去，但那份無助和迷茫，卻清晰地傳遞給了林皓。
林皓沉默片刻，開口道：「婁姐，如果你信得過我，我或許能幫你一把。」
婁曉娥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光亮，但很快又熄滅了。
「幫我？」她自嘲地笑了笑，「林技術員，你的好意我心領了。可我這樣的人，又能做什麼呢？」
「我不想直接給你錢。」林皓看著她的眼睛，語氣認真，「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我想幫你找一條能自己養活自己的路。」
「一條……自己的路？」婁曉娥喃喃自語，眼神有些空洞。
「婁姐，你以前在家裡，有沒有接觸過……比如，生意上的事情？或者管帳之類的？」林皓試探著問。
他記得婁曉娥的父親是資本家，家學淵源，或許她耳濡目染，會懂一些。
婁曉娥微微一怔，似乎沒想到林皓會問這個。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聲音細若蚊蚋：「我爹以前做生意的時候，我……我確實偷偷看過一些帳本，也聽他跟管事的說過一些經營上的事情。」
「那時候年紀小，不懂事，就覺得那些數字和條條框框挺有意思的。」
她抬起頭，臉上露出一絲困惑，「只是……那些都是資本家的一套，現在這個社會，哪裡還用得上？」
林皓心中卻是一動。
「哦？那你對算帳、記帳這些，有基礎嗎？」他追問道。
「嗯……簡單的收支流水，還有一些成本核算，我大概……大概還記得一些。」婁曉娥有些不確定地說。
她看著林皓，不明白他為什麼對這些感興趣。
林皓的嘴角，卻勾起一抹旁人不易察覺的弧度。
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他腦海中，瞬間閃過了空間裡那個「初級商業管理知識包」。
如果能把婁曉娥培養起來，讓她負責一些「商業運作」，那自己就能騰出更多精力，專注於更核心的事情。
「婁姐，如果你願意嘗試，」林皓看著她，語氣帶著一種讓人信服的力量，「我可以給你提供一些……別人沒有的資源和點子，幫你開創一份屬於自己的事業。」
「事業？」婁曉娥被這個詞震了一下，眼神中充滿了難以置信。
在這個年代，一個女人，還是一個離了婚的女人，談何事業？
「我……我行嗎？」她聲音顫抖，既有期待，更有深深的疑慮。
「行不行，試過才知道。」林皓鼓勵道，「你只需要付出努力，剩下的，交給我。」
他沒有說得太具體，有些事情，現在還不是挑明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