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章 笨拙的監視者
第二天清晨，凱德家的別墅客廳里，氣氛卻有些凝重。
夏林、塞拉和西莉亞圍坐在一張巨大的橡木桌旁。
桌上攤著那張從公爵夫人密室找到的羊皮紙，上面密密麻麻地刻畫著複雜的靈魂分割儀式法陣。
夏林雙手抱胸，盯著那張紙看了很久，最後嘆了口氣。
「線索斷了。」他揉了揉太陽穴，「雖然塞拉確認這股力量跟十字路口的戀人詛咒同源，但這有什麼用？尼羅塞恩這麼大，我們總不能挨家挨戶敲門問請問您是不是邪惡的靈魂操控者吧？」
「而且我們沒有任何辦法去追蹤它。」塞拉合上了一本厚重的典籍，一臉不爽。她因為昨天中了【降咒術】，體質被臨時削弱了，臉色看起來比平時更蒼白，也更暴躁。「在尼羅塞恩這座巨城裡，這線索跟沒有一樣。我們不知道幕後黑手是誰，也不知道下一個目標是誰。」
西莉亞輕輕撫摸著那隻空蕩蕩的音樂盒，眼中帶著一絲悲傷：「至少，我們讓那對母女得到了安息。」
「本來我還打算去阿————他叫什麼來著？」
「阿茲瑪。」西莉亞輕聲補充道。
「對，阿茲瑪醫生！」夏林一拍手，隨即又泄了氣，舉起了那隻空空如也的音樂盒，「可現在人家母子倆都升天了，我們還看什麼？」
「如果能看一下八年前的案卷，也許能獲取一些線索？「塞拉突然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思索。
夏林翻了個白眼：「可是你從哪去看這卷宗？難道你能大大方方走進裁判所，說不好意思先生，我對八年前的一宗兇殺案特別感興趣，能借我看看卷宗嗎？「他學著貴族的腔調，誇張地鞠了一躬。
「所以你是打算放棄了？」塞拉看他這副模樣總結道。
「對。」夏林攤了攤手，一副看破紅塵的樣子，「不一定所有事情都要追求真相嘛，有時候遺憾也是一種美啊。就像那些永遠找不到結局的吟遊詩人故事一樣，給人留點想像空間...
」
「你————」塞拉剛要吐槽他這套歪理。
咚、咚、咚。
別墅的大門突然被敲響。
「誰啊？」夏林嘀咕著。
幾乎在同一時刻，趴在沙發上打盹的小影猛地豎起了耳朵。它盯著大門的方向，喉嚨里發出低沉的警告聲。
塞拉的臉色微微一變。
通過與魔寵的精神連接，她清晰地感知到了門外那股氣息，嚴肅、秩序、帶著某種神聖火焰的味道，就像是正午的陽光，明亮、灼熱、讓人無處躲藏。
這是她最討厭的那種氣息。
「門外來的人————」塞拉站起身，皺著眉頭，「好像挺讓我討厭的。我先走了，昨天中了【降咒術】，我要多休息一下。」
「？你就這麼一」夏林還沒說完，塞拉已經抱起小影，快步走向了通往閣樓的樓梯。
她頭也不回地丟下一句：「交給你了。」。
夏林聳了聳肩，認命地走過去拉開了大門。
門外站著的人，讓他著實吃了一驚。
斯凱·星徽，帝國裁判所【破邪之眼】的審判官，此刻正站在門外。
她換上了一套帝國裁判所的日常辦公服飾。
一身剪裁合體的灰色勁裝，銀色的紐扣從領口一直扣到腰間，顯得一絲不苟，但也同樣僵硬，銀色的長髮紮成了利落的馬尾，筆挺站姿讓她整個人看起來就像一把尺子。
夏林驚訝地說道：「斯凱審判官？你怎麼找到這兒來的？」
「我————」斯凱的表情有些不自然，她下意識地想用公事公辦的語調，「我通過裁判所的內部系統調查————」
「調查我？」夏林眯起了眼睛。
「哦，不！不是！」斯凱察覺到自己失言，立刻有些慌亂地改口，「是你的請帖！慶典的皇家請帖，上面寫著布雷沃大使館的地址，我————我問了大使館的人。」
（這不還是調查我麼。）
夏林心裡翻了個白眼，嘴上卻熱情依舊：「原來如此！那您這是————？」
斯凱似乎在努力組織語言，最後憋出一句：「————早上好。你————你吃早飯了嗎？」
夏林被這句硬邦邦的問候噎了一下。
「夏林，」西莉亞從他身後探出頭來，微笑著解圍，「別讓審判官閣下站在門外，快請客人進來吧。」
「啊，對對！快請進！」
斯凱邁著僵硬的步伐走進了這個奢華的客廳，她的視線像雷達一樣快速掃過四周，最後停在了西莉亞身上。
「斯凱審判官，您到底找我有什麼事？」夏林開門見山地問。
「我是————」斯凱立正站好，表情嚴肅，「我是奉————不，我是來————為那天的事情，道謝的。」
「道謝？」
「對。」斯凱點點頭，但她的眼神卻四處游離，顯然不太擅長這種社交場合，「你在榮耀日慶典上幫了我，還提供了關鍵情報。作為裁判所的一員，我應該————應該表達謝意。」
她說得磕磕絆絆，就像是在背誦一段生硬的台詞。
夏林在心裡翻了個白眼。
（一眼就看出這貨是帶著任務來的。但為什麼她的上司會派她來？這也太明顯了吧？難道裁判所就沒有更擅長社交的人了嗎？）
「那個————不用客氣，」夏林擺擺手，「坐吧。」
此時西莉亞遞過來一杯熱茶。
「這位是————？」
「西莉亞。」西莉亞微笑著站起身，優雅地行了個禮，「諾提庫拉的牧師，也是夏林
先生的同伴。」
斯凱點了點頭，在沙發上坐下。她的坐姿筆直，雙手放在膝蓋上，就像是在接受上級的訓話。
夏林給自己倒了杯茶，然後也坐了下來。
「所以————」夏林喝了口茶，「就只是來道謝的？」
「對。」斯凱端起茶杯，但並沒有喝，只是機械地握在手裡，「還有————順便了解一下你們在尼羅塞恩的情況。畢竟你們是新斯泰凡的英雄，如果在首都遇到什麼麻煩，裁判所可以提供幫助。」
（套話套得也太生硬了吧！）夏林在心裡吐槽。
「你的那位聖武士同伴————凱德，他不在嗎？」
「他啊，出去訪友了。」夏林隨口胡謅。
斯凱點了點頭，然後又陷入了沉默。
客廳里的氣氛開始變得尷尬。
斯凱顯然不擅長閒聊。她的目光在房間裡四處遊走，試圖找到什麼話題，但每次張嘴，說出來的都是「天氣不錯」、「這房子真大」之類的廢話。
就在這時，斯凱的目光突然鎖定在了西莉亞身上。
她的眼睛微微眯起，鼻子輕輕嗅了嗅空氣。
剛才在門口離得遠，現在坐在一起，她那屬於審判官的敏銳直覺終於察覺到了不對勁。
「西莉亞牧師。」斯凱的聲音瞬間冷了下來。
「是，審判官閣下？」西莉亞端著茶盤的手微微一頓。
「我從你的身上，」斯凱的手按向了腰間的某個掛墜，「感受到了一股非常淡，但很純粹的深淵氣息。你能解釋一下嗎？」
客廳的溫度仿佛瞬間降到了冰點。
西莉亞沒有慌亂，她放下茶盤，優雅地行了一個神職人員的禮節：「審判官閣下，我的信仰是午夜女神諾提庫拉。從魅魔蛻變成神的救贖女神，所以有一些類似深淵的氣息也是正常的。」
「狡辯！深淵即是————」斯凱猛地從脖子上扯出了那個掛墜。
這是裁判所配發的特殊聖物【淨焰之眼】，專門用於偵測深淵與混亂邪惡。
「言語可以撒謊，但淨焰不會。」斯凱將徽記對準西莉亞，「以秩序為名，顯現你的本質！」
她激活了聖徽，一道無形的偵測波紋掃過西莉亞。
那塊透明水晶亮起了一陣非常微弱的混沌光芒，仿佛白、紅、黑三種顏色在內部瘋狂糾纏，但最終卻被一股柔和的暗紫色光暈強行束縛在一起，呈現出一種近乎「平衡」的詭異狀態。
斯凱徹底愣住了，這是她職業生涯中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
「斯凱審判官！」
就在她愣神的瞬間，夏林重重地把茶杯頓在桌上，打斷了她的施法。
他站起身，毫不客氣地擋在了西莉亞面前：「西莉亞是我的同伴，一位善良的牧師。
你的聖徽都告訴你她沒問題了，你還想做什麼？」
她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她是一個審判官，但她首先是一個講究「證據」和「公平」的人。
夏林救了她，這是事實。她最信賴的【淨焰之眼】沒有發出警報，更是事實。
斯凱深吸一口氣，收起了聖徽，那股逼人的氣勢瞬間消失了。
「————抱歉。」她低下了頭，極其直率地向兩人道歉，「是我失禮了，西莉亞牧師。
我為我的魯莽向您道歉。夏林，我也為我的懷疑道歉。」
夏林鬆了一口氣，重新坐回沙發：「所以，能好好聊天了嗎？」
「可以。」斯凱也坐了下來，但她的表情依然僵硬。
經過剛才的事情，氣氛變得更加尷尬。
夏林在心裡嘆了口氣。
西莉亞顯然比夏林有耐心得多。她溫和地問道：「斯凱女士在裁判所工作多久了？」
「五年。」斯凱回答得很快，顯然這種簡單的問題她答得很順暢。
「那一定很辛苦吧？每天都要面對那些邪惡的存在。」
「這是我的職責。」斯凱的語氣變得堅定，「守護帝國的人民，不讓他們受到深淵、
邪教、不死生物的侵害，這就是裁判所存在的意義。」
「您真了不起。」西莉亞真誠地說道，「我也是類似的信念，所以才會成為諾提庫拉的牧師。女神教導我們，救贖不是一句空話，要用行動去踐行。」
斯凱的眼睛亮了起來：「對！就是這樣！很多人以為正義就是揮劍砍殺邪惡，但真正的正義是保護無辜，給予希望！」
兩個人居然就這麼聊開了。
剛才還劍拔弩張，現在居然聊得這麼投機？
（這人的心思也太單純了吧！剛才還懷疑西莉亞是深淵惡魔，現在就開心地聊起理想和信念了————）
就在這時，塞拉的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夏林。」
「看來這個人是衝著你來的。」
夏林一愣，然後用意識回應：「你在偷聽？」
「我剛才觀察了一下。」塞拉的語氣帶著一絲厭惡，「她是我最討厭的那種人。」
「哪種？」
「正直、沒有心眼、天真。」
「這不都是好詞嗎？」夏林忍不住笑了，「你是嫉妒吧————」
「別廢話了！」塞拉的語氣變得嚴肅，「你知道我是舊神的邪術師，西莉亞是魅魔牧師。雖然這個審判官傻乎乎的看起來很好騙，但她畢竟是裁判所的狗鼻子！要是被她待久了，真察覺出什麼，怎麼辦？」
「那怎麼辦？我總不能趕她走吧？」
「你去把她引走！帶她去到處轉轉，逛街、吃飯、看風景，隨便你！總之別讓她待在這棟別墅里！」
「可我身體裡也有惡魔領主啊！」夏林在意識中抗議，「萬一她也察覺到了怎麼辦？」
「你自己惹出的麻煩，你自己解決。」
塞拉乾脆利落地切斷了通訊。
夏林看著還在跟西莉亞熱烈討論「正義與救贖」的斯凱，心裡有了個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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