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睜開眼,眼前一片漆黑,又努力瞅了兩眼,還是黑,他懷疑自己有沒有睜開眼睛。
「我踏馬瞎了?」
他伸手在眼前胡亂揮舞幾下,試圖看清自己的手,證明自己沒瞎。
他感覺自己都揮出了殘影,還是什麼都沒看見。
「怎麼回事,真瞎了?」
他有些慌,這下不完犢子了麼?
「有沒有人,有沒有人吶?」
他住的房子隔音極差,大聲呼喊鄰居肯定能聽到。
每天晚上都能聽到樓上鄰居吵架,隔壁大哥半夜回家。
樓上小孩跑動,連棚頂都跟著顫。
喊了好半天,一點動靜都沒有。
「幾點了,上班去了都?」
他在四周摸索,手機就在頭邊充電,準備盲敲報警電話。
他非常後悔為什麼沒用按鍵手機,觸控螢幕不知多久才能按對號碼。
摸索好半天,什麼都沒。
「臥槽,我手呢?」
根本沒有任何觸感傳來,就像沒有手一般。
仔細體會過後,連躺在床上的觸碰感都沒有。
「植物人?鬼壓床?高位截癱?」
「這尼瑪怎麼搞?」
這下更慌了,他瘋狂的活動四肢,在床上扭來扭去,仍是沒有任何感覺。
意識極為清醒,並不是想醒卻醒不過來那種。
「最優結果鬼壓床沒了?植物人和高位截癱哪個好點?」
他仔細回想最近都在做些什麼,明明昨晚還健健康康的,晚睡晚起準備第二天繼續上班。
沒有泥頭車,沒有雷劈,連受傷都沒有,怎麼就這樣了呢?
他想半天也沒想明白,如今只能寄希望於被人發現。
公司每天早晚兩次例會,自己又沒請假,肯定有人發現他沒來。
別悄悄把自己裁了當沒這人就行。
去年剛失業,好不容易找個工作,幹了不到一年,工作沒了怪可惜的。
他想先起來請個假,再回去躺屍。
聽說曾經有個植物人躺了十六年,最後被發現這人一直以來意識都很清醒,只是無法活動,也就一直沒人發現。
「怎麼發現這人意識清醒的,和我一樣!」
「要是躺16年,我踏馬不是廢了?」
他覺得自己一直在說話,但仔細聆聽,卻什麼也聽不見。
「行吧,五感封閉了,聰明的智商又占領高地了。」
他的思維逐漸變得活躍,能記起所有見過、經歷過的人或事或物,甚至能以幻燈片的方式在腦海里播放。
從出生那一刻起到昨晚躺在床上,事無巨細。
從小學的語文課文,到大學的數學分析,他都能一字不落的複述一遍。
以前不能理解或根本沒聽過的課程,工作中稍微看過一眼的八股文,能夠瞬間在腦海里完成演算。
「這是什麼,因禍得福?靈氣復甦?」
「下一步是什麼,壯大精神力,意識干涉現實?」
懵逼感被壓下,他開始研究自己腦子,以前怎麼沒發現這些都這麼簡單呢?
「我覺醒了?能量不足才導致身體不聽使喚?」
更多疑問襲來,但總體還是好的。
「和現在相比,我以前怕不是個傻子!」
昨天他還屬於廣大牛馬群體中的一員,比上嚴重不足,比下略微有餘。
在日復一日的工作中他早已和自己的智商妥協,曾經心比天高的心氣兒逐漸平復,做著一眼望不到頭的工作,還容易失業。
如今一切都好了起來,前提是能醒過來。
「就我現在這腦子,幹什麼不行?」
他已經想好等身體恢復過來就去中科院自爆,從此吃上公家飯。
腦子裡想些有的沒的,完全沒有時間流逝的概念。
「咚」的一聲傳來,令他有些發愣,他能確定這聲音來源於外界,不是他自身。
「臥槽我聽到了?我快醒了?」
能接收到外界信息就是好事,這是甦醒的第一步。
接著他又感到了和其他物體發生碰撞,這更令他興奮,觸覺也恢復了。
「我讓什麼東西給撞了嗎?這感覺這麼奇怪呢!」
他感覺整個身體和更大的物體發生碰撞,隨後身體不受控制的翻滾。
滾起來就沒完沒了,他又有些懵。
「什麼情況這是,誰把我推著走呢?有人發現我了嗎?」
「喂,用擔架啊,別推啊!」
並沒有身體和地面的接觸感覺傳來,這時他完全不清楚自己身處何地。
能感覺身體在翻滾,剛才也出現了觸覺,但現在身體沒和任何物體接觸。
「我飛了?」
只有飄在空中才能解釋清楚,在水裡也行,帶上氧氣瓶。
隨後有不斷的碰撞感傳來,「咚咚咚」的聲音不絕於耳。
身體也胡亂變換方位,橫著滾豎著滾。
他已經不想繼續猜測自己所處方位,總會落地的。
翻滾間,他突然能感受到此時的狀態,確實是翻滾前進沒錯。
卻是以身體為中心頭上腳下的翻滾,像是有人拿根小棍在扒拉他,讓他在空中不會落地。
他繼續努力感應外界,仿佛突然衝破了一道枷鎖,外界信息瘋狂湧入腦海。
「什麼玩意?見聞色?」
疑惑更深,真的意識干涉現實了?
他突然驚悚發現自己竟然不是人!
「我頭呢?我四肢呢?我一塊腹肌呢?
這頭尖屁股大的是什麼玩意?」
正當他疑惑自身構造時,雜七雜八的聲音也被接聽到。
與他曾經看過的一個講解各個宇宙天體發出的嗡鳴呼嘯聲如此相像,聲音震耳欲聾,卻有種孤寂感。
「給我干哪來了這是?」
他開始懷疑自己是否在做夢,這一切實在有違他的世界觀。
但越發清晰的思維騙不了人,現在他都沒有身處朦朧夢境的感覺。
「我穿越了?」
想到這,他開始激動起來,穿越啊,多麼大眾的詞彙,又從未有真正的穿越人士回去告訴大家一聲他穿越了。
就像不會有人死了回去告訴別人一聲他死後看到了什麼。
他更加努力的試圖感應外界,視線逐漸擴散出去。
還真的是如宇宙般空曠,他看到灰濛濛的霧氣無邊無際的蔓延,像是被稀釋億萬倍的泥漿。
霧氣並非靜止不動,而是按照一種難以言喻的規律流動,時而凝聚成旋渦,時而舒展如薄紗。
這裡沒有上下左右,仿佛時間也不存在,有種永恆的靜謐美感。
他感覺到霧氣從他身邊流過,仔細體會竟有細微的觸感。
「這裡是哪啊?」
這裡沒有光,卻又不是全暗。
霧氣本身似乎散發著微弱的光芒,這些足以讓他看到周圍模糊的輪廓。
周圍偶爾閃過異樣的色彩,五顏六色,明暗不定,轉瞬即逝,讓他以為是否真的看到了這些景象。
有些地方霧氣濃郁,幾乎形成膠狀,有些則稀薄的近乎透明,卻能讓他看到更遠處的景象。
有巨大且不規則的陰影飄過,形狀變化不定,似活物,又看不真切。
只能看到它所過之處,周圍霧氣跟著扭曲變形,像是被帶起的風吹散了形體,形成奇特的波紋。
他自身一直在飄蕩,霧氣中出現些許細小光點。
這些光點比霧氣明亮許多,像是遙遠的星辰,配上朦朧霧氣,又好像星雲。
但距離似乎又沒那麼遠,有些單獨閃爍,有些成群結隊,看不清具體形狀。
漸漸的,他對周圍的感知越來越清晰。
霧氣不再是模糊的背景,而是開始出現豐富的細節,他能看清霧氣的組成,似乎由細微顆粒聚在一起,顆粒奇形怪狀,並不規則。
更遠處,霧氣中出現更巨大的結構。
他感知到似有蜿蜒河流在遠方流動,那是更加濃郁的霧氣,寬度難以計量。
無數河流匯聚一起,其規模超乎想像,中心霧氣幾乎凝成實質,隱約可見內部有某種脈動,如同心跳一般。
突然,一陣強烈的波動從那裡傳來,穿過重重霧氣直達他的位置。
波動不似聲音,卻帶著某種信息,如億萬種聲音疊加,低沉且尖銳,混在一起又異常的和諧。
他將注意力集中在霧氣某處,竟可輕微的改變霧氣形狀,很快又被其他飄過的霧氣衝散。
「實錘了,意識干涉現實!」
更奇妙的是,他發現自己能主動從霧氣中吸收些什麼,剛開始他從霧氣中穿過,會有物質進入他體內。
每多吸收一些,他對自己及周圍的感知就更清晰一分,思維也更加流暢。
當他習慣這種感覺時,已經能夠主動吸收物質,類似光合作用,但他知道原理上完全不同,說不上來,不過他就是知道。
這仿佛成為他本能中的能力。
隨著吸收不知名的物質增多,腦子裡知道的也越多。
某一刻,他突然明白自身是什麼情況,就像有人將這個認知塞進他的腦子。
「我踏馬是枚種子?」
他這才仔細打量自身,身體上布滿複雜紋路,大小難以判斷,整體呈五色,紅、橙紅、黃、白和黑,分布並不均勻,好似有某種道理蘊含其中。
「什麼東西的種子?」
隨後便不再管,種子總會發芽。
「我穿越啦!」
「這天大的好事終於輪到我了,真是太棒啦!」
與物體碰撞後產生的力,推動他胡亂前進,完全控制不了方向。
他也無所謂,愛滾到哪就滾到哪,反正他也沒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