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見泰特的請求，馬吉嘴角下沉，鬆開青蛙，身體向後一靠。
「現在負責調查你哥哥死因的人是凱恩·羅蘭。你應該知道，我和他關係很不好。」
他若是要插手，肯定要向凱恩低頭。
若是歐迪還活著，並且願意和他結盟，那這個頭不是不能低。
可是現在歐迪已經死了。
而泰特……呵呵，反正他是不信泰特能成為一環巫師。
若不是斯圖爾特家族還有些資源，以及一位活著的二環巫師，他都想把泰特也開除了，換些更有價值的學徒上來。
說到開除，馬吉想到了尤金·弗萊徹。
其實這個學生的天賦還不錯，就算是一些煩瑣又枯燥的工作也會認真完成。
若是尤金能成為三級巫師學徒，他的培養價值會比泰特高。
只可惜，尤金運氣差了點兒。
早知道歐迪會突然死掉，他就不會為了讓未來的盟友出氣而開除尤金了。
現在歐迪已經死了，如果尤金跑過來痛哭流涕地乞求他，他也不是不能考慮再把人收回來。
畢竟尤金很擅長寫實驗報告，節省了馬吉不少時間。
……
尤金不知道，他的前導師已經有些懷念他這個沒有背景和資源的學生。
查看完借閱的書籍後，他又一次在圖書館學習到晚上十點，然後被負責閉館的圖書館管理員趕出隔間。
「十點了。」頭頂的大燈已經熄滅，微胖的管理員丁西舉著煤油燈，站在自習隔間門口。
黃澄澄的燈光照得管理員的臉在橙紅和青灰之間跳躍。
「不要半夜十二點出現在圖書館。不然你會被饑渴的圖書撕成碎末。」
尤金連忙把桌上的紙筆掃進鹿皮背包，又抱起兩本書。
「我馬上就走。」
剛走出隔間，尤金又停下來，回頭望向準備去下一個隔間的管理員。
「丁西先生，半夜十二點不能待在圖書館，是因為有惡靈出沒嗎？」
管理員有些驚訝於尤金今天的話題。
他的目光瞟到尤金手中的兩本書，恍然說道：「所以……你是看書看傻了嗎？」
身處混合了中世紀和十九世紀風貌的異世界，尤金也讀過一些類似鬼故事的文章。
不過這裡的鬼多被稱作「惡靈」。
絕大多數巫師認為惡靈是虛構的存在。
在鬼故事中惡靈的定義是擁有主觀惡念的靈體。
這意味著惡靈和活著的智慧生物一樣，是有思想有意識的個體。
巫師不相信連腦子都沒有的存在，能擁有和他們一樣的智慧和理智。
這個世界至今都沒有發現能像活的智慧種族一樣思考的靈體。
所以在巫師世界，相信惡靈的存在是會被人嘲笑的。
聽到管理員的話，尤金低頭不言，悻悻地跑到門口送還書籍。
很快，他身後又傳來一個熟悉的腳步聲。
回頭一看，果然是雷徹。
「你又回來了？」雷徹似乎也知道他提前離開了。
「嗯。」尤金點頭，反問，「你不是通過考試了嗎？」
「預習。」雷徹簡短地回答。
兩個學習搭子完成了今日份交談，又默不作聲，各行其是。
他們一起走出圖書館，一起進入二層一排第一格，然後是第二格。
雷徹先到達他的宿舍。
兩個人習慣性地相互點頭，算是告別。
雷徹在把手放在門把上時，卻又開口叫住尤金。
「尤金，你……」
尤金原本已經轉身往前走，聞言腳步一頓。
「雷徹不會看出什麼了吧？」
雖然尤金認為自己已經努力做到和活人一樣，但他不知道自己會不會在不經意間露出什麼馬腳。
「……你想不想找一份掙學分的兼職？」
「想啊！」尤金立刻迴轉，走到雷徹面前，態度熱情了一倍，「你有什麼工作介紹給我嗎？」
雷徹張了張嘴，被尤金的反應嚇到了。
他發現，只是幾個小時不見，這位學習認真刻苦但性子和他一樣沉悶的學習搭子，似乎變得活潑了許多。
仿佛曾經壓在他身上的重擔突然之間消失了。
他抿了抿唇，有些不知所措地說：「我，我就只是問問。」
「哦。」尤金的肩膀立刻垮下去，不過他還是沒放棄，「如果有合適的機會，請務必介紹給我。我願意支付學分。」
雷徹點點頭，有些落荒而逃地鑽回了宿舍。
尤金覺得雷徹是想給自己介紹兼職的，只是因為某種原因，還在猶豫。
以雷徹的性格，催得太急反而會讓他退縮，不如給他時間自己想通。
「哎，誰能想到，人死了還要掙學分。」
尤金轉身，繼續往自己的宿舍走去。
在半路，他又遇見一個熟人。
費馬·希克斯失魂落魄地走在走廊上，明明已經路過了他的宿舍，竟然還沒有察覺地繼續往前走。
「分手了？」
尤金猶豫一下，還是沒有叫住對方。
他本身就不太會安慰人，更何況是感情問題。
跟著費馬默默走了一小段路，他轉身進入自己的宿舍。
度過了一個驚心動魄、死而復生的下午，晚上尤金還在圖書館啃了兩本晦澀的書籍。
他現在非常疲憊。
簡單地清洗了一下自己，他換上睡袍躺在床上。
尤金以為自己可能焦慮得無法入睡，但事實上，他很快就迷糊了。
半夢半醒之間，尤金還在想：「如果我直接死掉，變成惡靈，也許就不用這麼累了。」
他翻了個身。
「不，更可能是靈體被人抓起來，分段反覆研究實驗。巫師世界首個擁有自主意識的靈魂，這個發現足以載入史冊……」
嘟嘟囔囔地，尤金睡著了。
也許是靈魂已經形成了慣性，他的心臟和肺部等器官依舊沿著清醒時的頻率運行著。
只不過比發條鐘的鐘擺還要規律。
「砰砰……砰砰……砰砰……」
……
費馬·希克斯今夜入睡的時候，沒敢熄滅煤油燈。
他甚至都不敢閉上眼睛。
只要他閉上眼睛，就能看見女友莉莉死亡時的模樣。
向後對摺的脖子，前一秒還在尖叫的嘴巴，死不瞑目的眼睛……
費馬不是沒有見過死人。
在進入巫術魔方之前，他就見過凍死的流浪漢，被驚牛撞死的老農。
在進入巫術魔方後，他還見過因為受不了壓力而自殺的學徒，因爭鬥而意外死亡的學徒，在外冒險沒能回來的學徒甚至巫師。
可是這些人的死都是有原因的。
但莉莉……他想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