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巷戰
「嗡「，與其他嘰嘰喳喳的玩家們一起，焦陽等人正站在一道半開放的巨大走廊間，有點像是教學樓外的連廊。
只不過這教學樓有十幾層那麼高，每一層都站著千八百人。
「嗡」」
伴隨著能量水晶的共鳴聲，他們正站在樓道里向外看，看著一座座六邊形的巨型傳送平台從下面升起，上面也站滿了玩家。
像是汽水裡的氣泡，氣泡上站滿螞蟻一樣的小人。
這場景很壯觀，難以想像一艘戰艦的內部能有這麼龐大。
（傳送平台）
所有的畫面都很流暢，沒有任何的卡頓。
這款遊戲的細節挑不出任何的毛病。
甚至，通過巨大的舷窗和那一層薄薄的護盾，你能一窺戰爭是如何進行的，猜測現在正進行到哪一步。
這場戰爭沒有任何拖泥帶水。
戰前警告、通牒和宣戰書統統沒有，星靈艦隊幾乎是一抵達亡者之港上空，就立即發起了進攻。
星靈帝國遠征軍摧毀薩拉星系時，同樣沒有做出任何警告。
就像你不會寫下一封正式的文書，去知會一群螞蟻，說我要用一把火把你們都燒死。
這只會顯得你很傻，你的頂頭上司不會懷疑你的軍事才能，只會認為你有毛病。
第一輪近地軌道轟炸就掃清了80%的防空火力，大部分港口裡的戰機還未起飛，就已經變成了一堆堆燃燒的廢銅爛鐵。
第二輪轟炸的時候，所有被探測到的高射炮陣地就都啞了火了，如同一個被打爛了下巴的人，只能發出倒吸涼氣的嘶嘶聲。
直到這個時候，轟炸仍未停止。
天空降下火焰，一刻不停。
像是燒紅的碳塊掉進干透的草垛里，那些熾熱的紅色光束落到哪裡，哪裡就開始燃燒。
在更遠的地方，一艘無與倫比的航母中正從天而降，其打開的發射港艙門有如一張絢麗的天幕，每時每刻都有大量的攔截機被彈射而出。
十七架巨大的穿梭機加速從母艦的一側駛過，如同排成人字的雁群向著地面落去，上面滿載塔達林戰士、步行機甲和巨型戰爭兵器。
更多的星靈偵察機排成緊密的隊列為之保駕護航，它們看起來像是根棒槌，飛行翼小得可憐，全靠強勁的推進器才能飛得上天。
這些玩家們站在舷窗邊就能看到，就像站在水族館的玻璃下面，看著龐大的魚群從頭頂游過。
亡者之港人的反應不算慢，他們的反應不是跪地求饒，而是反擊。
如果這是一座正規的聯邦軍用星港，那麼現在，塔達林星靈基本上是已經打癱了防空系統，把戰機連同機庫一起燒成灰。
這時候，塔達林艦隊就已經立於不敗之地。
底下的人類除非像變戲法似地變出一支艦隊來，否則就只能看著星靈占據著天空，用相位武器和熱線槍優雅而殘暴地切割戰場。
但他們還真能。
亡者之港建在垃圾山上，其底下那一層層廢棄的船隻內部本就無比複雜，它們層層疊疊地堆在一起，更是一個人造的超級迷宮。
可以的話，那裡面能塞得下整支整支的聯邦艦隊。
那些勇敢的亡者之港人一大部分是僱傭兵、安保公司和黑幫打手，因為底層人根本買不起飛船。
很難說這些人會對亡者之港有什麼感情，更不用提及什麼家國情懷。
但他們既有義務保護老闆的財產，也知道喪失制空權會有什麼下場，知曉其中利害。
人類目前對星靈一無所知，唯一知道的就是他們熱衷於焚燒人類星球。
而星靈從不留餘地，他們做事有始有終，要燒就燒的乾乾淨淨。
亡者之港人從地下機庫里推出各式各樣的飛船，然後，他們像是從垃圾堆里的蟑螂一樣鑽出來，鋪天蓋地。
成百上千艘飛船冒著星靈炮火點火、升空，衝破瀰漫在亡者之港上空的綠色濃霧，直奔塔達林艦隊而去，如同成千上萬個沖向飛車的堂吉訶德。
幾乎所有的飛船都是破破爛爛的，與亡者之港里隨處可見的金屬垃圾一個樣，其中的一些甚至是鏽跡斑斑的，看起來隨時都會散架。
簡直就像是垃圾自己長出了推進器，晃晃悠悠地飛上了天，朝你使勁開火。
但正所謂好鋼要用在刀刃上，亡者之港的僱傭兵只會把錢用在最有用的地方，而不只是圖好看。
這些飛船基本都是軍方不用的淘汰貨，要不就是拿遊艇和飛艇改的。
幹這活兒的工程師一大半都是自學成才，而且膽子大得要命。
用能手頭能找到的一切材料，他們甚至能拼湊了個勉強能上天的玩意兒。訣竅就是把各種東拼西湊的發動機和管線，塞進一個毫不相干的廢棄船殼裡，有什麼就用什麼。
但無論是哪一種，他們在引擎和武器上花的錢絕對一點兒沒省。
就像一把其貌不揚的柴刀，只要足夠鋒利，用來殺人絕對綽綽有餘。
真正打仗的時候，只有這樣的玩意兒才能保證你的命。
（僱傭兵皮膚）
塔達林在一開始絕對低估了這些人類戰艦，他們是絕對是實用主義者，但暫時還沒學會把垃圾視作等同的對手。
因此，這些破爛還是擊落了不少航母攔截機，給他們帶來了些許困惑。
顯然，戰爭的首要就是要掌握對方的情報，對症下藥，見招拆招。
可眼下，他們只能速戰速決。
「傳送門已經激活，準備向地面傳送部隊！」靈能廣播從四面八方傳來。
一座傳送平台從腳下升起，焦陽剛邁開腳，就被一大群火急火燎的玩家擠了上去。
這時，距離焦陽最近的一座舷窗外，一架僱傭兵怨靈戰機正跟一架偵察機捉對廝殺。
後者抖動了一下，貌似是在調整姿態，緊接著，兩發噴涌著藍色尾流的反物質飛彈從舷窗前呼嘯而過。
與此同時，一大群攔截機群從下方殺了上來，一眨眼間就把人類戰機打成碎片。
怨靈戰機的部分殘骸重重地砸在母艦的護盾上，如同穿過大氣層的流星那樣熊熊燃燒。
（圖）
焦陽才意識到，這艘貌不驚人的戰機原來一點兒也不小，只是母艦太大。
玩家們爆發出一陣喧譁聲，絲毫沒有戰前的緊張氛圍。
「傳送開始！」
焦陽剛走了一會兒神，一道白光閃過。
下一秒，他已經來到了地面上。
他是星靈，不必呼吸，但他好似能夠聞到空氣中那種噁心的味道。
焦陽發現自己正站在一座星靈傳送門的平台上。
這座傳送門大得驚人，如同一座黑色的金字塔。
像這樣宏偉的建築，這裡還有八座，全都一座散發著血色光芒的水晶塔供能。
幾百米開外，有一座醜陋不堪的瓦斯精煉廠正在燃燒。
但在傳送門與精煉廠之間，還有一整條骯髒的街道。
所有的建築物都雜亂不堪，有的是一個倒翻過來的遊艇，有的則是大型天空船隻的分段，被人們豎在地上當樓房用，但更多的人只能住比狗窩還要簡陋的窩棚。
這裡的人在廢船里安家，就像是某種寄居蟹。
幾個鐘頭前，這裡還住著許多人，現在都逃得一乾二淨。
一支塔達林軍隊從街道中開了過去，幹掉了所有試圖阻攔他們的人，像是用刷子清掃鍵盤上的灰塵。
那座精煉廠原本屬於一個較大的幫會，旁邊所有的賭場和妓院也都是他們的。
除此之外，他們還經營製毒工廠，以及所有能數得上的非法暴利產業。
他們有大幾百人，全都全副武裝，還有裝甲車，現在全都死得一乾二淨。
路面上所有的屍體都是一擊致命，乾淨利落，被緻密的靈能之刃切成兩段。
精煉廠外的外牆和地堡被整個推倒，許多人被整排地燒死，在地面上留下一道道人形的黑斑。
除了石像狂熱者外，塔達林也部署了自己版本的掠奪者，與他們的卡萊遠親使用的如出一轍。
這種披著甲片，狀如蠶蛹的機械輕易就能摧毀一個殖民地。
（石像狂熱者）
（風暴英雄，塔達林掠奪者）
此時此刻，這支塔達林軍隊早已不見蹤影。
與其他上百支同樣馳勇善戰的一樣，他們向著所有的戰略目標進軍，直到完成神的指示，目標明確。
他們是阿多斯特拉之刃，是系在神腰間的利劍。有那麼一刻，神拔出劍刃，刀尖所指即是戰爭。
好消息是NPC已經幫玩家幹掉了最難對付的敵人，壞消息是他們現在無怪可刷了。
「現在要幹啥。」焦陽以為一下來就會是熱血的搏命廝殺，但他們看起來只是來壯聲勢的，星靈才是主力。
「沒時間要求就是可以到處逛。」周先聲說。
他撩了撩長發，熟練地用一根皮筋把頭髮紮成馬尾。
在玩星際世界之前，這人基本上算是個邋遢鬼，綽號行屍走肉。但為了玩女號，他居然在遊戲裡天天洗頭扎辮子。
遊戲停服這事基本要了他半條命，別的虛擬實境遊戲跟這一比就跟馬賽克似的，簡直是浪費時間浪費生命。
這傻叉找了幾本地攤雜誌，天天擱那兒研究瑪·薩拉到底在銀河系的哪塊地方，自創公式論證曲速引擎的可行性。
這地球真是一天都呆不下去了。
「亂逛？」焦陽看著他。
其他玩家已經用行動做出了回答，他們早就沖了出去，開始翻撿屍體上的武器。
一大夥人衝進那些房子裡，一門心思地搜刮財物。
但理所當然的，垃圾做成的房子裡也只有垃圾，沒有什麼有價值的財物。
好在玩家們基本是來者不拒，照單全收，直到所有的場景道具都突然變成不可拾取狀態，他們才不情不願地罷手。
焦陽打開任務面板。
這裡離所謂犯罪之王斯卡特·奧班諾的住宅太遠，焦陽確信他是個可怕的boss，可能幾千人才能幹掉。
不過，這裡還有其他任務可選。
另一個主線任務是占領軍事設施，其中一半都顯示已經被塔達林軍隊「解放」。
但總有一些不那麼重要的小型設施會被留給玩家，例如五里路開外的一座小型港口。
「我們去這裡吧。」焦陽說對周先聲說：「你不是施法者嗎？趕緊搓個傳送法陣出來」」
。
周先聲眼睛一瞪：「走過去啊，懶死你了，我要不要給你變個筋斗雲。」
「能嗎？」焦陽早就聽說過星際世界了，但也就在新聞里看到過。
「滾。」周先聲言簡意賅地拒絕了：「變不了。」
「想辦法搞輛車，沒有就靠腿走。」劉鶴看了看趴在地上的跳蟲：「等俊傑進化成雷獸，我們就有坐騎了。」
「對啊。」周先聲哈哈大笑：「變成王蟲也可以，到時候在下面掛個吊籃，不就是生物飛艇嗎？」
「現在也可以啊。」劉鶴也笑了：「你們聽說過狗拉雪橇嗎？」
地上的跳蟲氣得蹦來蹦去，罵罵咧咧。
別說，在爆笑星際模式下，這傢伙還挺可愛的。
（圖）
焦陽看著眼前三個ID。
【國服第一韓信】
〖輔助跟打野〗
〖三丑一帥〗
人才濟濟。
「報數。」他說。
」1！2！rua！」
「誰來指揮？」他問。
沒人回答。
平時一起玩遊戲，負責指揮的都是王俊傑。
但他現在的角色是只跳蟲，叫聲像是憤怒的小豬，不說人話。
他平時那麼愛瞎侃的人，現在說不出來話來，基本跟要這貨半條命差不多。
但要他換種族，又死活不干。
這傢伙認死理，就覺得蟲族厲害，蟲噬星空，遮天蔽日，人族和神族都吃屁。
「不指揮。」劉鶴說。
「你來指揮。」周先聲也說。
「我不行。」焦陽說：「我以前開麥都不說話，你們還不知道我？」
「知道，你聲音小得跟腎虛似的，麥又爛的一比，一說話我們都要炸。」周先聲說他們討論指揮問題的時候，真正的指揮官王俊傑已經急得滿地打滾，他只差一點就要口吐人言了。
二對一，一票棄權，焦陽榮升指揮官。
焦陽打開地圖，決定找出一條通往目標地點的道路，但這是無用功，這兒甚至連條像樣的道路都沒有。
他決定隨便選條路過去，其他玩家也是差不多。
那是一條陰暗的小巷，地面濕噠噠，屋檐下掛滿了舊衣服。
一群黑影時而從周圍竄過。
剛開始他以為是貓，但卻只看到了一群可憐巴巴的小孩子，他們臉色蠟黃，瘦得皮包骨頭。
焦陽不知道自己該拿這些小孩子怎麼辦，但他覺得他們很不對勁。
他握緊武器，那是一把西格瑪長刀（Shikma），是塔達林玩家的新手武器。
（西格瑪長刀）
根據道具介紹，西格瑪長刀是一件來自於萬世之戰的星靈武器，地位差不多等同於春秋晚期的越王勾踐劍。
這是一把極為鋒利的武器，一側開刃，見血封喉。
此外，他還有一把從周先聲拿來拿來的左輪手槍，兩枚手雷。
焦陽正尋思著怎麼刷怪的時候，走在最前面的王俊傑一個跟蹌就倒了下去，四腳朝天。
他在地上掙扎著，大聲叫嚷著，應該是在搶救。
「有狙。」焦陽立即反應了過來。
他立即意識到，他們根本不可能找出槍手，留在這裡是找死。
即使占領全部的362處軍事目標，戰爭也不會結束，還有一場更可怕的巷戰要打。
在這片鏽跡斑斑的金屬叢林裡，敵人無處不在。
「快跑！」他下令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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