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亡者之港
像是一隻佝僂的灰鼠,維克(Vik)鑽進了一艘廢船的通風管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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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塵在礦燈的光芒中有如飄揚的大雪,堵塞在管道里的各種垃圾讓他寸步難行。
那些貓一樣大的老鼠在這裡四處亂竄,從陰暗角落裡發出鬼祟的聲音。
它們之中的一些膽子大得嚇人,看到人也不害怕,塞爾日(Serj)說這些畜牲絕對嘗過死人的滋味。
「你來晚了。」斷斷續續的聲音從前面傳了過來:「你的那份我給你留著了。」
維克這時剛剛爬到通風管道,他先是用腳丈量了一下高度,然後才跳了下來。
塞爾日正坐在地上,懷裡抱著一圈線纜。他正麻利地剝出絕緣層,抽出裡面的銅線。
(電纜)
而屬於維克的那份則在另一邊,看著只比對方手裡的少一點。
這不公平。
維克想,塞爾日最先發現了這裡,他本可以獨吞。
這是一架四引擎重型運輸船,本內特工業製造,是這個行業的標杆之作。
這架運輸船是在十年前報廢的,它的所有者拆掉了所有有價值的電子元件,然後將之直接扔到了亡者之港的垃圾堆里。
(蟲心關雷諾的監獄船)
不能這麼說,亡者之港本來就是堆垃圾,所以扔哪兒都可以。
這座港口坐落在一座由無數廢船和工業廢料堆積而成的垃圾山上,就連它所在的亡者密岩行星也遍布金屬垃圾。
只有小部分區域還能見到泥土和河流,但早已被工業廢液所毒害,沒有多少綠意。
亡者密岩行星是一個垃圾世界(Junkworld),垃圾世界的含義就是宇宙垃圾桶,而生活在這裡的人就是活在垃圾桶的蛆蟲,這輩子最大的夢想就是變成蒼蠅飛出去。
(星球)
(建築物)
亡者之港是其上最大的定居點,一個規模龐大的大型都市,但它稱不上一個真正的星際港口。
最早,這裡不過是一座巨大的飛船墳場,各式各樣的船隻就被隨意地丟棄,直到堆積成山。
因為拆船所需的成本遠遠超過收益,船主們又必須花費大價錢來處理反應堆造成的污染,根本得不償失,還很有可能因此交上一大筆罰款。
常見的做法是直接把飛船丟掉,交給宇審中的拾荒者處理,亡者之港就是這麼個現成的地方。
而亡者之港中自會有一批人處理這些廢船,他們會像是大自然里負責分解殘骸的微生物一樣,一擁而上,把其中任何能夠賣得上價的東西吃得一點不剩。
如果不是這幾的金屬垃圾多得處理不完,這些人就連飛船的外殼也不會放過,完全可以送入回收熔爐中鑄成新的鋼板。
不過,幹這活兒也是有產業,有規矩的,不是什麼人都能幹。
拾荒者有自己的組織,而他們上頭還有多如牛毛的犯罪團伙。
各個犯罪團伙有不同的勢力範圍,經常為此爆發內戰。
一艘廢船剛一落地,基本就被他們一掃而空,而像維克和塞爾日這種人,不過是在垃圾堆里翻找些殘羹冷炙。
這艘本內特工業的重型運輸船原本被埋得很深,直到最近才從垃圾堆里忽然冒出來,就像是地震後才顯露而出的地下礦藏。
塞爾日能發現它,全憑膽大心細,最重要的是敢想敢做。畢竟,沒人會在一艘早已被搜刮過無數次的廢船上再浪費時間。
「等攢夠錢,我們就買一張逃離亡者之港的船票。」塞爾日說:「離開這鬼地方。」
「你攢了多少了。」通常,維克不會問這種問題。
在這座犯罪之城,即使是認識了幾十年的人,也可能會為了錢在半夜割開你的喉管。
亡者之港人拒絕接受任何勢力的管轄,說得好聽點自主獨立。
但換而言之,這裡沒有任何行之有效的法律,也沒有任何人會因為為非作歹而受到懲罰。
但塞爾日不是這種人。
塞爾日聰明,強壯。他要是願意去干妓院和賭場當打手,干鎮場子的活兒,絕不至於落到跟維克一起撿銅線的地步。
亡者之港的生存守則就是,欺凌他人才能活得更好。
如果你不願意,說明你活該被欺負,不值得同情可憐。
「我知道個商人,每個月都會跑一趟巴克斯。唉,據說是走的是武器走私的生意,但貨艙里都是非法移民。」塞爾日回答。
他說:「如果我們能拿出一筆錢,他願意載我們一程。」
塞爾日用手指比了一個數字。
「這沒屁眼的地精。」維克說。
「我當時講的話比你還難聽一些。」塞爾日笑笑:「但你知道的,我們沒資格講價,多的是人願意出十倍的價錢買票。」
「我們永遠也攢不夠的,你什麼時候才能知道。」維克說。
「天底下的好人們,無時無刻不想著離開亡者之港。」塞爾日說:「看來你不知道這回事。」
「在這裡,我們不會有未來。如果你有孩子,如果你愛他,就把他掐死。」
除了老鼠和蒼蠅,大概不會有人主動想要搬到亡者之港來。
要不是他們遭到通緝,無處容身,就是聽信了某個傳言,以致上當受騙,錯以為到這兒干一干髒活就能出人頭地。
每隔一陣子,走私者的貨船就會順道到來一批走投無路的新移民。
運氣好的話,他們中有價值的那些會被打上苦工文身,植入應答器。就像給豬肉打上檢疫標籤,標明所有權。
從此,他們就可以如願以償地過上當牛做馬的生活,一輩子都給犯罪組織的頭自們當奴隸。
直到他們的主人被更有野心的屬下暗殺,或者被某個星區的治安官逮住。
運氣不好的,新移民的身體器官會被有償地轉贈給有緣人,或者迎來更悲慘的下場。
維克出生在亡者之港,一生下來就發現自己活在地獄裡。
這不能怪他的父母,就像雞籠里的雞也不能決定該把蛋下在哪裡。
在亡者之港,大部分孩子都是孤兒,是在垃圾堆里撿垃圾吃的野孩子。
他們生來就要學會偷竊,長大一些就開始犯更重的罪,沒人覺得這有什麼不妥。
老鼠的兒子會打洞,小偷的兒子還是小偷,他們覺得這是理所當然。
這兒沒有學校,甚至連警察都沒有。
維克沒像其他人一樣渾噩度日,反而是決定憑藉自己的手藝掙錢。
他自學了工程師,然後又認識了塞爾日。
他們一起靠著做設計和維修的工作,指望著攢上一筆錢就前往其他星球,過更好的生活。
與亡者之港相比,即使是瑪·薩拉也像是人間天堂。
但不幸的是,一個叫伊萬(Ivan)的犯罪頭目盯上了他們。
伊萬經營著一座小港口,必須要一群懂技術的工程師維持,可好巧不巧的,他不太想支付工資。
做老大的這些人,光憑爭勇鬥狠還是不夠的。
伊萬就善於發掘有才能的人,然後把這些人像籠子裡的金絲雀那樣關起來,榨光他們所有的價值。
而想想也知道,伊萬不可能容許他們攢夠錢,任何奴隸主都不會坐視奴隸逃跑。
每個苦工(grub)都被植入了應答器,那基本算作寵物狗的項圈,一旦離開伊萬的勢力範圍太遠,他就會知道。
伊萬的會計很會算帳,他差不多能算出維克和塞爾日攢錢的速度,從不出錯。
每當他們攢夠一筆錢,伊萬就會派人搶光他們。
他本可以直接把他們關在籠子裡,沒必要用這種手段。
所以,維克兩人只能儘可能藏一些錢,趁著港口沒活兒的時候逃出來拾荒。
而伊萬還遠遠算不上亡者之港最卑鄙的那一個,與這裡真正的統治者,犯罪之王斯卡特·奧班諾(ScutterO「Banon)相比,他不過是沒斷奶的娃娃。
但就像獅群里的雄獅,亡者之港統治者的壽命通常不會太長,他們大多會死於權力鬥爭,遭到背叛。
或者,早晚會有另一個新的犯罪之王取代他們,一個更加惡毒,更加野蠻的暴君。
這就是亡者之港的自然規律,早晚也會有人取代伊萬。
在這裡,沒有任何人的統治能夠天長地久。
維克基本上算個善良的人,但他盼著伊萬早點死。
「你聽說了嗎?」塞爾日一邊忙著手裡的活計,一邊說。
「瑪·薩拉被星靈毀滅了,加上喬·薩拉人,一連死了幾百萬人吶。」伊萬點點頭:「連聾子都聽說了。」
他說:「他們說,克哈之子與星靈結盟,準備在薩拉星系給聯邦一個下馬威。那個司法官一連守了一個半月,最後還是回天無力。」
「我怎麼聽說克哈之子勾結的是異蟲,跟星靈結盟的反而是聯邦。」塞爾日說:「然後,他們在瑪·薩拉打得昏天暗地。」
他強調:「湯姆跟我保證,就連地球人也派去了複製人軍團。裡面還有變種人,有八隻手。」
「胡扯。」維克皺了皺眉:「你把我弄糊塗了。」
「我真希望星靈能打到這兒來。」塞爾日說:「這樣我們就能趁亂找一艘飛船離開。」
「你對我許願也是沒用的,瑪·薩拉離這兒不知道有多少光年遠。」維克說:「你瘋了,星靈見人就殺。」
不過,歸根結底,這件事雖然驚天動地,但跟他們這些苦工可沒什麼關係。
他們忙完了手裡的活兒,還得替伊萬去幹活兒。
維克和塞爾日又扯了點別的,然後帶著成捆的電線離開了廢船。
剛離開廢船,重見天日,他們卻發現天空中滿是呼嘯的星靈戰機,一艘無與倫比的星靈母艦正從天而降。
(母艦)
「啊?」
塞爾日沒見過星靈,但他聽說過他們的模樣。
那些星靈戰艦有如行進的刀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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