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破神霄雷，淨天地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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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師道修行，共分道籙五階，道位五等，籙職九品。
一階【太上都功籙】，授五等【令事】，籙職有八、九品之分。
二階【太上盟威籙】，授四等【司事】，籙職有六、七品之分。
籙職品階不同，可修持的法籙亦有區別。
所謂【神霄四籙】，便是指【神霄真籙】、【玉樞斬邪籙】、【都天伏魔籙】和【五雷斬勘籙】這四部六品法籙。
唯有受二階道籙、得六品籙職的弟子方可修持。
天師道七十二部法籙當中，凡涉及上古天界雷部、雷法相關的傳承，大多出自於【高上神霄玉樞雷霆寶經籙】這一雷法符籙統要。
而【神霄四籙】，顧名思義，自然就是來源於此。
凡修持此籙者，所供奉的法壇便多為【神霄總攝威光法壇】。
故而一見到梁思道所祭出的法壇，諸多修行符籙者便都看出來了他所修行的法統。
其中又以神霄派感觸最深。
因為這【高上神霄玉樞雷霆寶經籙】，正是積雲霄洞天神霄派的立派之本、符籙源
流。
上古之後，此寶籙自正一道流傳在外，又被神霄派林祖師機緣所得。
只是因不受籙職、不成正統，即便修持了此通天寶籙，亦不得那登真誥券。
故而只得另尋他法。
於是便以此寶籙為根基，開創出《高上神霄玉清真王紫書大法》這門根本大法，通過觀想存思雷部眾神法象，轉修神真一道。
之後經歷代門人苦心鑽研、承古創新，又完善出《神霄五雷玉書》與《九天應元雷聲普化玉樞寶經》這兩大法統，徹底奠定了門派根基。
前後共四萬餘年經營，神霄派才由當年的符籙旁門成就為如今的神真道一流大派。
其中數百代弟子門人所見證的辛酸艱苦自是不消多言。
可放在天師道中，卻不過是升疏上表、簽署授印、敕封一個道位籙職的手續而已。
即便修為不足，亦非不能升授。
便就如梁思道一般，不過一境修為，便就能受封二階六品籙職。
這世道，或許就是如此不公的。
而放在今日演武之中，這不公卻還有別的意味。
各處看台之上，凡是知曉此間緣由的，望向高台上的目光里多少都帶了些古怪之色。
符籙道修真的修為自修持法籙而來，與所授籙職品階無關。
可那是對於境界而言。
若是放在鬥法之中，籙職法籙的品階高低卻是有極大區別的。
尤其是壇法。
所受籙職、修持法籙的品階越高，行法者能召遣的兵卒便越強、數量越多，謁請的護法神也就越強。
理論上而言，哪怕手持天師印、受封【都天大法主】之位的人是一境修真，他也是能調遣天界各部兵卒，乃至請下三官大帝、四御尊神、五方五老來護法的。
當然，行壇法所謁請來的自然不是神明本尊，而是由先天道炁所顯化法象。
可即便如此，若真遇上這麼一位，不說尋常一境二境，怕是連三境四境的高修也非得退避三舍不可。
作為傳承最為久遠的道統，這也是符籙一道的底蘊所在。
可問題在於。
今日非是對敵，而是演武。
年輕一輩互相切磋，本就同屬一境，你沖氣治祭出來一個二階六品的法壇來。
跟二境打一境又有什麼區別？
蜃境中。
「好叫道友知曉，貧道這法壇名為【神霄總攝威光法壇】，煉有符法三十有六，可召遣雷兵風卒三萬，所請玉樞斗下左神將護法！」
梁思道爽朗大笑，大方提醒道。
殿中不少弟子見此情形，心中都是不由暗罵「無恥」。
本來看這人濃眉大眼的，一副狂放模樣，還以為是個實在人。
卻不料口中說的謙虛，實際卻是有備而來，竟是要以境壓人。
這不是欺負人麼！
也不知那位玉瓊山弟子會對此作何反應。
蘇墨不為所動。
他能有什麼反應，師尊又沒教過，他都不認識這什麼壇。
只不過從氣勢和名頭上來看確實有些驚人。
先前閣皂山弟子的法壇才只有十六道符法、八千兵卒。
到這姓梁的手上直接翻了兩三倍。
厲害，厲害。
「道兄，請！」
他拱了拱手。
天師道的正宗雷法，他是真的想要見識一番。
「道友小心！」
梁思道笑著點頭。
隨即面色一肅，抬手點指。
「雷起！」
聲如震雷。
在他頭頂上懸浮的雷雲驟然翻滾，其間雷聲陣陣。
喀啦啦銀芒閃過。
一道紫光從中激射而出，劈向蘇墨。
就這？
蘇墨目光一凝。
隨即催使太極圖卷，木炁生發，化風聚雷。
他將口一張，同樣吐出一道電芒。
兩道雷電在半空相遇，轟然炸開，散落無形。
即便是試探，也不該只有這般威勢。
蘇墨微微皺眉，心中感覺不妥。
轟隆隆！
就當雷光散開之時，天空之上驟然有雷霆激盪，其聲勢相較先前又何止數倍。
抬頭看去。
卻見蒼穹已是陰雲密布，暗紫色的雷光在其間翻滾，偶爾才乍現出一兩道亮銀色的電芒來。
蘇墨看的真切。
突然發現頭頂那遮蔽天空的雷雲竟然與梁思道頭頂懸浮的雷雲樣式完全相同。
他這法壇氣象還能顯化於天地之間？
蘇墨心中驚訝。
立刻就意識到了，這個雷壇比起先前閣皂宗弟子的火壇，恐怕在品階上是要高出許多的。
既然兩層雷雲相同，那先前的雷電剛想到這裡，就見天空之上雷雲翻滾，然後轟然作響，一道雷霆驟然降下。
與之前情形並無二致。
只不過威力、聲勢上要浩大許多。
這雷雲由壇法所聚，受雷兵風卒掌控，蘇墨自知無法將之驅散，於是也不去召天雷，而是再行風雷之法，手中捏了一個【雷光火文】印。
這枚印他不太熟，故此須得藉助手上印訣存思真意來施展。
但此印法可由火法起風雷，藉由三昧真火施展，威勢更是不凡。
印訣一出，他當空一指。
一道赤色雷霆自法印中激發，沖霄而上，將空中雲層都映照上了一層紅芒。
赤電撞上紫雷。
一者熾盛爆裂，一者威嚴躁動。
甫一接觸便轟然炸開。
氣浪自空中席捲而來，直掃的草木倒伏、山石崩裂。
赤色雷霆化作漫天火雨灑落。
可那紫色電光卻似不受阻礙，依舊當空而落。
轉瞬之間就已到了蘇墨頭頂。
金光閃爍，紫電劈落。
草木翻飛、泥石掀起。
地上出現一個巨大深坑。
不遠處，蘇墨現出身形，心中仍有餘悸。
他沒想到這雷法竟然如此之強，自己的火雷居然擋不住半點。
若非千鈞一髮之際以縱地金光法避開，恐怕這會兒早都被雷劈的連渣都不剩了。
「道友小心了！」
梁思道高聲提醒。
隨即手中連指。
一道又一道的電芒如同銀蛇般從法台中竄出，電光之間相互糾纏匯聚，如同一張巨網般朝著蘇墨困縛而來。
然而這還只不過是開始。
高天之上雷雲翻滾，與法壇當中情形分毫不差，同樣有一道道聲勢浩大的粗壯雷霆劈落，結成了一張更為巨大的天羅地網。
「他這神霄壇法怎會有如此威勢？」
神霄派看台之上，鶴立行低聲驚呼。
【神霄四籙】他雖未修習，卻也曾觀摩過。
其中種種雷法，也見過師門兄長施展，卻從未有過今日所見這般威勢。
法壇感應天地，將天雷當做掌心雷一般使。
這幾乎已算得上三境手段了。
即便對於二階六品的壇法來說也實在太過誇張。
是正統的壇法真就如此強橫，還是天師道於雷法上的造詣高絕？
「壞了，那玉瓊山的弟子怕是要擋不住了！」
不少人心中都不由生出如此念頭來。
面對如此鋪天蓋地的滾滾天雷，不說一境，只怕是二境修真也絕無抵擋手段。
法壇中的梁思道還在不斷打出雷光。
直至九九八十一道之後。
這由雷霆所結成的天地大陣才完全成型。
震耳欲聾的雷聲當中，兩張雷網卻並沒有以迅捷之勢劈落，而是緩緩下落。
可速度雖慢，卻也讓人生出避無可避之感。
蘇墨仰頭看著空中雷霆。
目光在一道道雷光之上掃過，落在這天羅地網大陣的一個又一個節點之上。
半晌之後，他才緩緩抬起手來。
這是要幹嘛？
所有關注此處的目光中都透露出不解來。
內景當中，太極圖卷輪轉，陰陽二炁噴薄而出，引往蘇墨手中。
指尖落下，點畫勾抹。
一枚又一枚黑白二色的符文顯現。
他是在畫符？
錯愕的神色出現在每一個人的臉上。
在天師道壇法面前施展符法？
這是天真還是無知？
若非是先前實在太過驚艷的表現，蘇墨眼下的舉動只怕是要遭受滿城嗤笑的了。
可蘇墨的此刻的神色卻滿是認真。
一張又一張的符籙畫成，黑白兩色的雲篆於其間流轉。
同樣是九九八十一張。
他駢指一引。
八十一張靈符沖霄而起，迎上空中雷網。
二者剛剛相交，靈符中陰陽二炁驟然相合。
然後，漫天雷網就此消散無形。
滿城看客無不錯愕。
殿中諸多年輕弟子亦是不明所以。
僅有少數精於雷法和陰陽法的高修才看出了些許端倪。
蘇墨所施展的靈符當中並無任何玄奧之法，唯有最為簡單的陰陽相合轉換之術。
梁思道所施展的雷陣確實聲勢驚人，說是三境手段都不為過了。
可他即便受了六品籙職，畢竟還只有一境修為，總歸是要差上不少的。
要生成如此規模的雷法，即便有三萬雷兵，亦是難以掌控的，因此必然有其薄弱破綻所在。
而那八十一張靈符便正好沖入了這些破綻所在，而且發揮效用的時機又把控的極好。
於是陰陽激剝流轉。
將那些不曾受壇法兵卒掌控的元炁盡數消去。
陣勢節點一除，這整個術法便也就立即消散了。
這方法聽著簡單。
常言道「旁觀者清」。
即便是在大殿之中，各宗門高修林立，可真正能完全看明白其中蹊蹺的，卻也僅有聊聊數人而已。
更何況身處境當中，親身面對如此威勢雷法的當局者。
短短几息時間，便能窺探出如此應對之法，不僅需要對陰陽五行之道、各類術法的熟知，更要看個人洞察力之敏銳、臨敵應變之迅捷，而且能迅速繪製八十一張靈符，亦是需要極為冷靜的心態與制符手段。
而再看蜃境當中的那位紫袍道士，上述各項當中，無一不是上上之選！
他竟然自創出了一道「破法」之術。
而且破的還是壇法。
簡直是聞所未聞！
是需要怎樣的大膽與自信，才敢在鬥法之際去嘗試自己靈光一閃的手段？
一道道目光從大陣當中離開，又投往大殿東南方向。
這玉瓊山到底是用了什麼手段，才能培養出一位如此天資的弟子來？
酒樓雅間中。
「小姐，你看，你看！」
阿青指著鏡花水月驚呼起來。
先前見著小道士被那覆壓天地的雷法所籠罩時，她的一顆心幾平提到了嗓子眼裡。
這會兒又見著他將之輕鬆破解，雖然看不懂其中門道，卻也經不住歡呼起來。
自從蘇墨一指將那名劍修擊敗，狠狠打了峨眉的臉之後，她再看這雲紋紫袍的小道
士，就怎麼看怎麼順眼，怎麼看怎麼喜歡了。
原來這人族修士裡面，也有好人的嘛！
「看到了看到了，你小聲點兒！」
軟榻上的少女同樣笑著，伸手將侍女拉到一邊，可一雙眼睛卻是始終沒有移開那蜃境留影。
眼神里一閃一閃的，仿佛有著流光溢彩。
蜃境當中。
看到自己費心施展的雷法竟然如此輕易就被破去，梁思道眼中驚詫一閃而過。
可他很快就將這神情壓了下去，隨即哈哈大笑：「道友在術法之道上果然是有天縱之資，在下佩服！」
說著將手一招。
無數無形之物列著陣勢復歸法壇中。
蘇墨破法用的是巧，而非強破。
那用來掌控雷法的三萬雷兵分毫不少。
「道友再看此法！」
梁思道大喝一聲。
說著再次手掐印訣，口中誦念：「天地自然，穢炁分散；
「洞中玄虛，晃朗太元；
「八方威神，使我自然；
「靈寶符命，普告九天；
「中山神咒，元始玉文；
「按行五嶽，八海知聞；
「魔王束首，侍衛我軒；
「凶穢消散，道炁常存————」
閣皂山看台上，有弟子滿臉困惑道：「淨天地神咒？他施展這個咒術做什麼？」
陸碧君同樣皺起眉頭來。
片刻之後，突然面色大變：「不好，他要敕咒上書，清淨天地元炁，這是要禁蘇師弟的術法手段！」
蜃境當中。
咒畢，梁思道雙目一睜，大喝：「急急如律令！」
律令敕出，天地之間，元炁涌動。
蘇墨本就想多見識一番壇法手段，於是在一旁靜靜看著。
可隨著律令生效，他卻突然感覺到外界天地似乎是有了某些變化。
原本與自己親和的天地元炁驟然疏遠，甚至連呼吸吐納之間，也無法再將之攝入了。
不對勁啊！
他試著用術法在手上燃起真火。
可火焰剛剛燃起，便立即消散無蹤，竟是完全不受自己掌控。
這是
蘇墨心中陡然一驚，連忙調用法力，就要再施展術法驗證這變化究竟是為何故。
可對面梁思道已然再次施展起了壇法律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