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他的宇宙。
是他的雛形宇宙與本源宇宙結合，誕生的奇蹟。
他看到了灰界，看到了黑岬城的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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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了藍星，曾經的故鄉，如今也是一片繁榮。
離界，最初求生的迷霧世界，熟悉的無霧之地，熟悉的人。
看到了異質源地，歧時錨樹的根系中，秘會成員們正在抬頭仰望。
看到了林悅，看到了小斧和小鎬，看到了孫環宇、小瑩、黑枝青枝……
他們都在看著他。
然後他轉身，頭也不回地沖入大墟。
十九位墟神被灰霧觸鬚拖拽著，一同墜入那片不存在任何概念的領域。
在墜入的最後一刻，姜林的意志最後一次在異質宇宙中迴蕩。
那聲音穿透了一切，傳遞給每一個生靈。
「相信變化。」
他說。
「相信異質。」
大墟吞沒了灰霧風衣的背影。
……
轟！
異質宇宙崩解了。
不是緩慢的崩潰，而是在一剎那間，整個宇宙碎裂成無數塊。
二十五位墟神已經進入了宇宙內部。
祂們的力量遠超宇宙內任何生靈，攻擊方式同樣不可名狀。
泡沫世界在祂們的注視下崩散瓦解，歧時錨樹的主幹裂出無數道縫隙。
最致命的一擊來自空渦的崩塌。
空渦之神，這隻紅色的蝸牛，作為宇宙的空渦權能掌管者，在墟神入侵的第一時間就擋在了最前線。
祂的紅色蝸殼展開，化作一面橫亘虛空的屏障，擋住了三位墟神同時發起的攻擊。
那道屏障上閃爍著宇宙內所有空間規則，幾乎不可能被任何攻擊擊破。
但墟神的攻擊不是針對空間，而是針對空渦這個概念本身。
一位名為「歸無觸擺」的墟神將觸手伸向空渦之神，直接觸碰祂的權能本質。
觸碰的一剎那，空渦之神掌管的空間規則開始從根源上被歸無。
空間在消失。
「空間」這個概念的某些部分被徹底抹除，好像宇宙內從來不存在空間一樣。
「姜林……我盡力了……」
「這……就是你想看到的嗎……」
空渦之神的聲音在宇宙中迴蕩。
祂的紅色蝸殼上出現了第一道裂紋。
然後是第二道、第三道。
無數道裂紋在蝸殼上蔓延，那些裂紋中滲出的不是血，而是空間的碎片。
「我掌管空間，卻死於空渦的消亡。」
空渦之神的聲音很平靜。
「這真是莫大的諷刺。」
歸無觸擺的觸手繼續深入，觸碰到了空渦之神的根源核心。
那一瞬間，整個異質宇宙都在震顫。
空間規則的根基被撼動，無數泡沫世界同時感覺到某種無法言說的變化，距離遠近變得隨機，虛空不再連貫，而是碎成無數個彼此隔離的碎片。
空渦之神的身體開始崩解，兩團紅光眼睛黯淡下去。
「告訴姜林……」
祂的聲音越來越低。
「如果還有那一天的話，告訴他，我見證過無數宇宙的生滅，但只有這一個宇宙，讓我覺得存在是有意義的。」
最後一點紅光消散。
空渦之神隕落。
異質宇宙的空間失去掌管者，整個宇宙的空間結構開始失控。
轟！
在五位墟神的合力一擊下，異質宇宙徹底崩解。
無數碎片散落向大墟，每一個碎片裡都封存著一個泡沫世界的殘骸，或是一段時間的裂隙，或是一群生靈的最後痕跡。
那是空渦之神最後的力量。
歧時錨樹的主幹斷成數截，時間線上的無數個瞬間同時碎裂。
灰界碎裂成七塊。
黑岬城的廢墟中，奧爾圖斯跪在神殿廣場上。
他喃喃念著自己寫下的文字，蒼老的臉上淚水縱橫。
「宇宙崩散，眾生罹難。」
他的身體在崩解中開始消散。
灰霧散去，奧爾圖斯最後看到的畫面是天空中那二十五位墟神的輪廓。
那些不可名狀的身影在異質宇宙的碎片間穿行。
有的在毀掉碎片中的存在殘餘，有的在操弄其中的生靈，有的只是靜靜地懸浮在那裡，用不在乎的目光注視著一切的終結。
奧爾圖斯閉上眼睛。
「灰主，我相信變化。」
他的聲音在神殿廢墟中迴蕩，然後與廢墟一同湮滅。
……
沙穆戈爾的蹄足踏在黑雲邊緣，碎裂的角上最後一點紋路亮起光。
「放牧的意義，是在風暴中保護羊群。」
虛空碎片中的墟神正在接近。
那是一位形如無數慘白肢體糾纏在一起的墟神，每一根肢體末端都有一隻無法描述形態的口器。
「走吧。」沙穆戈爾對族人說。
「牧者！」
「帶著幼崽們走，去歧時錨樹，那裡也許還有灰主留下的灰霧殘餘，能護住你們一時。」
他的一隻角完全碎裂了，從他的頭頂脫落墜入虛空之中。
「我是黑圈之牧，放牧是我的天職。」
他轉身迎向那位墟神。
蹄足踏碎虛空，碎裂的角上射出最後一道光，那是他在牧域放牧積累的全部力量，是他對異化最深的理解。
「黑圈族永遠不會忘記今天。」
他的聲音在墟神的肢體間消散。
黑雲載著倖存的族人漂向遠方。
……
異質源地。
詭霧高塔已經碎裂成幾截，靈殿的穹頂塌了一半，孫環宇站在廢墟中，周圍是數百名秘會成員。
「空渦之神隕落了。」一個秘會成員不知是在匯報還是在呢喃。
「我知道。」孫環宇說。
「灰主……失聯了。」
「我知道。」
孫環宇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到近乎冷淡。
但所有了解他的人都看得出來，這位司祭握緊的手在微微顫抖。
無力。
作為詭霧秘會的司祭，他能調動的力量遠超尋常秘會成員，但面對墟神，他不知道自己能抵擋多久。
墟神可不是普通的敵人。
「我們還能做什麼？」一個年輕的秘會成員問道。
孫環宇正要回答。
轟隆！
一片碎片區域的邊緣傳來某種聲響。
然後所有人都看到了。
一個龐大的事物從歧時錨樹的一截斷枝中升起。
小斧的身體在灰霧中膨脹，他的斧刃從中間裂開，裂縫中湧出無數根漆黑的觸鬚。
他的身體在變大，不斷變大。
最後，一個堪比大型泡沫世界的觸斧怪物橫亘在異質源地上空，陰影遮蔽了所有人。
「小斧——」林悅的聲音在下方響起。
「我去擋住祂們。」
小斧稚嫩的聲音悶雷般在異質源地迴蕩。
「可是你一個人……」
「我不是一個人。」
小斧的觸鬚指向異質源地深處，那裡，一個又一個異化物正在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