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林點點頭。
的確如黃衣漏人說的那樣，異質根本就不是為了隱藏而生的，它只會讓本源宇宙更顯眼。
該知道的事都說完，那接下來就該處理正事了。
一個漏人，居然真把自己當成了黃衣霧面者，然而它自己卻全然沒意識到。
「你是誰？」姜林再次問出同樣的話。
這次有了不同的效果，黃衣漏人黃衣下的蠕動驟然加快了幾分。
它好似有些不穩定了。
「你剛才說你是矛盾，是大墟的空與宇宙存在的結合體。」姜林追問，「那你到底是什麼？是黃衣霧面者的殘餘，還是大墟的入侵者？」
黃衣漏人仍然沒有回答。
姜林看著它，眼中只有漠然的探究。
「你想告訴我關於源初和『祂們』的真相，這我能理解，因為黃衣霧面者是源初的一部分，它或許希望有人能接替源初。」
他緩緩向前踏出一步：「但從你說出『我特意將你引來這裡』開始，我就注意到一件事，你一直在用『我』，而不是『它』。」
黃衣漏人的兜帽微微低垂。
「『我』這個詞本身就意味著自我意識，你把自己當成了一個獨立的個體，一個漏人、一個污染產生的怪物，為什麼會有自我意識？」
「所以……你還不明白嗎？自己到底是什麼？」
這句話像是一把鑰匙打開了不該打開的門。
黃衣漏人身體劇烈顫抖。
它的輪廓在海面上變得模糊，黃衣之下那不斷蠕動的形狀開始劇烈翻湧。
「我……是……什麼……」
聲音不再是之前那樣平緩。
「什麼……」
每一個字都攜帶著某種力量直接衝擊姜林的認知結構，他的認知之鎖開始瘋狂加速，以每秒數萬次的頻率不斷異化那些試圖固化的信息。
「我是……＃/＆……」
後面的聲音不再是宇宙內的任何語言。
姜林的灰眸驟然收縮。
那是大墟的聲音，是那些『祂們』的語言。
上次他在宇宙邊界接觸源初之顱時聽到過類似的聲音，但那只是黑霧中殘餘的碎片。
而這一次，黃衣漏人失控後發出的聲音是完整連貫的。
轟——！
姜林的意識中炸開了無數畫面。
他再次看到了一片沒有星空的無盡虛空，不，那不是虛空，那是比虛空更加徹底的東西。
虛空至少還有『空』的概念，而那裡連『空』都不存在。
那裡什麼都沒有。
然後他看到了『祂們』。
不是用眼睛和感知觸及，只是某種純粹的、不依賴任何媒介的『知』。
他『知』道那裡有著什麼。
不可名狀。
不可感知。
不可描述。
祂們沒有形態，沒有大小，沒有位置，但祂們就在那裡，祂們是所有人類能夠用來描述的詞彙都無法觸及的東西。
祂們在注視一朵不該存在的浪花——宇宙。
「呃——！」
姜林猛然回神。
他的灰眸中有什麼在劇烈翻湧，灰霧從他全身湧出，在他周圍形成一層保護。
認知之鎖已經加速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每一瞬都在變化，每一個變化都讓那些試圖固化的理解無法定格。
但還不夠。
黃衣漏人失控後釋放的聲音越來越密集，不是語言，是『祂們』本身，是來自大墟的空正在通過這個漏洞的縫隙湧入宇宙。
「我是……我是……」
「我是大墟……我是源初……」
「存在……空……」
黃衣漏人的聲音徹底混亂。
咕嚕……咕嚕……
它原本清晰的輪廓開始扭曲，黃黑的觸手擠破黃衣，龐大的陰影極快遮蔽了宇宙虛空。
海面開始沸騰。
「＆＃％……」
海面下的黑影開始上浮，它們發出同樣來自大墟的聲音，都是漏人形態的某種變體。
「呼……麻煩。」
姜林呼出一口氣，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如果讓黃衣漏人徹底失控，它體內的大墟之空會完全釋放，整個牧域乃至周圍的泡沫世界都會在瞬間被窮盡。
他抬起右手。
灰霧在他掌心凝聚，形成一個巨大的灰霧圓盤。
異化之盤。
「我不管你是什麼。」姜林的話穿透了那些混亂的聲音，「在我的宇宙，你只能以我能理解的方式存在。」
「給我異化！」
異化之盤從他掌心盤旋而出，化作一道灰霧圓環向黃衣漏人包裹而去。
這不是攻擊，面對大墟的空，力量對抗是無意義的。
所以他做的是另一件事，讓黃衣漏人的存在不斷異化。
異化之盤就是因此而生，在盤內的事物將永無止境異化。
嗡——
異化之盤極速擴展，灰霧將整個牧域囊括其中。
黃黑觸手的陰影被灰霧包裹、凝聚，異化開始以極高的頻率改變它的存在狀態，每一瞬，黃衣漏人的存在都被異化為一種新的形態，下一瞬又變成另一種形態。
變化的速度之快，讓黃衣漏人無法在任何一種狀態下停留。
它無法失控，也無法穩定。
異化之盤將黃衣漏人包裹成一個不斷變化的球體。
球體內部，黃衣漏人仍然在以某種方式掙扎，但它每一次掙扎，形態就被異化為另一種，掙扎的方向也隨之改變。
姜林沒有給它任何固化的機會。
「我不會滅了你。」姜林看著那團不斷變化的黃黑觸鬚球體，「一來我做不到，二來你還有用，你是我了解祂們的唯一窗口。」
他伸手，異化之盤再次飛出，在整個牧域擴散開來。
那些從海面下浮出的黑影也被灰霧逐一包裹。
六個漏人，一個黃衣漏人。
牧域中存在的七個漏人，全部被姜林以異化之盤囚禁。
但他知道這只是暫時的。
只要源初之顱還在釋放污染，新的漏人就會不斷誕生。
只要『祂們』的注視還在，污染就不會停止。
……
宇宙邊界。
姜林帶著七個不斷變化的灰霧球體出現在這裡。
源初之顱仍然懸浮在邊界，裂紋比他上次看到時又多了不少。
他將七個球體放置在宇宙邊界，讓它們懸浮在源初之顱與宇宙內部之間，形成一層緩衝帶。
「用漏人阻擋污染？」空渦之神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你這想法倒也獨特。」
「漏人本身就是污染的產物，它們對污染有一定的吸收能力，我把它們放在這裡，它們會不斷吸收源初之顱釋放的黑霧，延緩污染向宇宙內部擴散的速度。」
「但它們也會因此壯大。」
姜林望著邊界外：「放心，只要我還在，它們永遠無法達到可以掙脫異化的程度。」